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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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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这词有些玄妙,孟婆说的也隐晦,因为是在地府,有很多眼睛和耳朵的地府,或者换句话来说,孟婆也可能希望那些耳朵和眼睛得到这个消息,毕竟她离开奈何桥是一件让很多人心慌的大事。
“孟大人想与天道抗衡?”孟无心似乎知道些什么,问的也在点上。
孟婆撇了一眼,崔判官将这丫头藏的深,如今刻意将人送到自己面前,不用想就知道埋了太多心思,孟无心知道些内情自然不会让她意外。
“我以为地府挖了这么多年,早我那点老底给挖透了,我想做什么?是地府的那些家伙不清楚?还是你明知故问呢?”
“下官好奇,孟大人另类成仙,既斩去了前尘,为何还要寻回来?与天道做交换又反悔,似乎不是一件可行之事。”孟无心垂眼道。
“让我想想,似乎是情况危急吧,不小心落得个别无选择境地。”孟婆幽幽叹了许久,但嘴角却一直带着笑,绕着孟无心又转了几圈,打量的更细,话也更飘忽不定,“不过有人告诉我,天道也不是不能抗衡,指不定有一天就能天翻地覆了。”
转了几圈的孟婆听下脚步,缓了很久后只是叹息摇头,眼底的确浮现了些感慨,“我在奈何桥等了上千年,给无数鬼灌了孟婆汤,可惜呀,没等着我的前尘,说起来也是可笑,我笑了上千年的痴人,其实自己也在做一件蠢事。”
“孟大人长情……”孟无心似乎只是顺着她的话小心接了一句。
孟婆闻言不由嗤笑一声,连带着周围的阴风都变得瑟缩,她的话也带着些冷意,“长情?这个词用的可笑,我压根记不得从前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后头有人告诉我,我遇着了一个负心人。”
“负……心人?”孟无心嘶哑的声音低了半分。
“多混账的词,人,鬼,仙,妖,佛……兜兜转转在里头吃了多少苦,我的前尘居然也会与这种愚蠢的词有关。”
孟婆面上有厉色,哪怕是再温柔的眉眼都无法掩盖,“这如果真是我的前尘,那我的确就想从天道手里夺回来了,我要看看从前那个我是蠢到了什么地步,居然会栽在那个词手里!”
孟无心没有再接话,站在一旁只低着头,好像全身都埋在了阴影里。
“怎么,吓着你了?小判官,我觉得你挺有意思,和你那个主子,哦不,你那个上司一样有意思。”孟婆收了眼中的厉色,换了她一贯喜怒无常的风格,“你上司敢来给我下套,你敢来挖我的底,从前我以为地府乌七八糟的东西多,后头发现居然是好一个卧虎藏龙,所以现在我好奇了,是你听你上司的话,还是你自己故意要这么做呢?”
“下官不敢,而崔判官如何思虑下官更无从得知。”
孟婆漠然向她走近,无声打量了许久,正好她们所在之处是地府的一个无名角落,只有些阴风偶尔刮过,所以额外显得寂静。
这寂静久了又渐渐有些瘆人,尤其是孟婆的目光愈发沉,拖地的浅红长裙都仿佛飘起了些铁锈腥气,孟无心的头埋的更低,地府鬼差的官袍宽大,远远看去好似只立了个架子在孟婆面前。
就在阴风都快凝固的时候,孟婆忽然笑了起来,“一口一个下官,小丫头,跟你那破上司一样,嘴里没一句能听的话,倒也配你那木头枝子做的破喉咙。”
孟无心缓缓拱手,声音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丝毫改变,还是嘶哑的厉害,像是新劈的木头尖渣子在半朽的老木桩上刮过,“让孟大人见笑了……”
“啧,还真是和崔判官呆久了,学得一模一样的做派。”孟婆转身继续向下一殿走去,身后的孟无心不紧不慢跟上。
孟婆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地府每一处走遍,各殿各狱都没有放过,就连一贯与世无争深居简出的地藏菩萨那都去抢了人家的佛珠,掀了人家的佛堂。
最后一处是十殿转轮王那,地府十殿阎王中,对孟婆意见最大的就是转轮王。
孟婆人还没进门,就有黑白无常匆匆迎了上来,其中白无常一贯是最怕孟婆的,黑无常胆子长白无常三分,但被孟婆倒吊在奈何桥底三天三夜,哦对了,桥底还架了个火把,点的三眛真火,被烧的差一点仙魂崩碎,所以黑无常一向也不敢在孟婆面前造次。
这俩鬼差磨磨唧唧半天才说到正题,总结起来就是转轮王公务繁忙没有时间接待孟婆。
孟婆懒洋洋靠着殿门口的柱子,对着紧闭的大门,话也是懒洋洋的,“别说我下手没轻没重哦,滚远一点点。”
黑白无常立刻换了比白无常身上白袍更白的颜色,然后和白无常干脆利落迅速地滚的很远,连头都不敢露。
一对锋锐且带着寒光的峨眉刺出现在了孟婆手里,她微斜过头看向身边立着的孟无心,“小丫头,你要不要扔一个玩玩?”
见孟无心不回答,她也不恼,面上的笑更温柔了几分,然后随意将一柄峨眉刺扔向了紧闭的殿门。
她扔峨眉刺的动作看着轻柔,但那厚实殿门骤然炸开的动静却是响彻了小半个地府,铜边包裹的木屑爆碎了一地,就连门边的石墙都出现道道裂纹,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能成为下一个轰然倒塌的碎石块堆。
可即便动静大到如此地步,都没人敢出言问上一句,就连漫天轰然飘起的灰尘都好似怕了这个真正恶煞一般不敢侵扰半分,一股劲地死命往殿内飘。
“知道为什么这转轮王敢跟我玩这手吗?”孟婆瞧着这大热闹更开心了些,眼睛笑成了一道弯弯的弧线。
孟无心还是不回答,孟婆只能自顾自道:“因为这转轮王记仇却不长记性,想当初我刚来地府,十殿阎王都准备给我个下马威,那时我挨个把他们揍了一顿,偏那转轮王嘴最臭,不巧我脾气也爆,差一点没控制,更只差一点点就拿这峨眉刺刺穿了转轮王的仙魂,可把那家伙给吓坏了,怂成一团的丑样子那可叫一个好看呢。”
说着孟婆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想起来什么似的,感叹道:“想起来了,崔判官劝的架,那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孟大人就不担心?毕竟是在地府……”
“地府如何,谁不知道我孟婆是个疯子,疯起来阎王都敢宰了,哪怕我就是个小小的鬼差,但谁都不敢惹我,谁都对我畏怕不已,这地府的千年日子多自在舒服,跟一群废物客气什么,我才不做那窝囊神仙。对了,你跟着那崔判官受的气不少吧,小判官,要不你来跟我,看地府有没有人敢来惹你。”
“孟大人若是开口,下官自不敢推辞。”孟无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顺着她的话低声回道。
“无趣……”孟婆收了面上的诱惑神情,换了副看热闹的轻蔑,大步向殿内走去。
“小胡子,不是说殿内事务众多吗?也不注意洗把脸再办你的公务,一副灰头土脸的倒霉样子,多丢地府公务繁忙的脸。”孟婆抛着手里剩下的一柄峨眉刺,踏着殿内冰冷的青砖,笑盈盈出现在转轮王面前。
坐在殿内正中的转轮王铁青的一张脸,他人生的枯柴瘦弱,但眉目间又带着几分厉色,脾性不好在地府同样极其有名。
现在转轮王显然是脾气差到了极致,因为一身庄重的阎王服饰上沾了层厚厚的灰,尤其是他那一撮短胡子,一根根都裹着灰立了起来,还因为那柄峨眉刺巧极了擦着他头皮,深深扎进了他身后的墙中,看那墙龟裂的幅度,假如那峨眉刺低上半分,转轮王的脑袋估计就不存在了。
“孟婆!你不要太放肆!”转轮王一挥手,身上的灰尘连带殿内的狼藉都彻底消失,当然他铁青的脸色没变回去。
“小判官,去把我的峨眉刺取回来。”孟婆盯着转轮王,话却说给孟无心的。
孟无心依命上前,先是向转轮王告罪一声,然后从他身后用了大力气才将峨眉刺取下。
转轮王的脸色显然在向更难看的程度发展,额角更是隐隐有青筋跳动,可孟婆压根不在乎对面什么脸色,只是笑盈盈看着转轮王,似乎转轮王脸上有特别有意思的东西,就连孟无心双手将峨眉刺放在她掌心的时候都没移开过目光。
“怎么?转轮王不是公务繁忙吗?怎么这殿内一只鬼都没有,是忙着处理地府见不得光的浮尘?还是说恰好忙完有空见见我这个小鬼差。”
孟婆四处转了转,甚至掀开殿西侧通向往生池的厚重帘幕瞧了几眼,丝毫不顾及转轮王已经接近发黑的脸色。
“明明接着轮回路有点光,偏要盖这破帘子,搞得阴气森森有多见不得人一样。”孟婆啧啧挑了几句刺。
“孟婆!”转轮王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脸上的短胡子都跟着暴起的脾气一样抖了三抖,一身的地府殿主。
孟婆懒洋洋捂耳朵,话里有点不耐烦,“听得见,以为我跟你一样聋的吗?”
转轮王见她侧身时的目光略有凶光,骨子里一寒下意识退了半步,反应过来时只能狠压下怒气开口,“你来做什么。”
“无聊,随意逛逛,怎么,有意见?”孟婆轻笑,仿佛随手般一把将通往往生池的帘幕狠狠扯下,往生池水的幽幽亮光透进了阴森的殿内,而那往生池后的轮回路就藏在朦胧雾气之后。
转轮王沉着脸没答话,只见孟婆一步步走向了往生池,而那孟无心也低头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