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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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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锋锐的峨眉刺抵在了崔判官心口,孟婆笑着一点点将它刺进血肉中,“这个问题我怎么听不懂?”
“地府的人一直好奇,孟婆大人的汤改来改去,究竟是想要普通的人忆起前尘往事,还是想那些入了仙籍的人忆起前尘?”崔判官幽幽道。
往他心口扎进去峨眉刺停住,孟婆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是我看轻了地府,原来这个小地方卧着些大神通在呐,今日这番话可是故意要说于我听?借着十殿阎王招地府共议的这个时机,你是想他们忽略我们这场谈话,还是想他们注意我们这场谈话?”
“人,妖,鬼,仙,佛……但凡有颗心便有无穷变数,实在是难以揣测,阎王们如何想下官又如何测的准呢?”
“这么说无论阎王们怎么想,崔判官都能得利咯。”孟婆收回了峨眉刺,用裙角擦去了上面的血渍。
“下官有何利可得,不过是想为地府做些贡献。”崔判官不紧不慢地道。
“踩着我背着十殿阎王为地府做贡献,崔判官的行事可真是别具一格,这真让我好奇了,崔判官既然今日来了,不妨给我解个惑。”孟婆的峨眉刺尖直接贴上崔判官的眉心,笑得极开心,“希望崔判官别绕弯子,不然我要是刺穿了你的神魂,这世上还有你这个崔判官吗?”
“擅杀地仙,是天条上记载的重罪,孟婆大人,您刻意疯了这么些年,但其实没疯那万劫不复的地步。”崔判官半步未退,面上依旧带着恭敬浅笑。
孟婆面上的笑容未有半分收敛,手上的峨眉刺也未有收回,“疯的刻意?这话我更听不明白了,要不你细细说清楚?”
判官笔缓缓隔开了孟婆的峨眉刺,崔判官上前一步,几乎是在孟婆耳边轻声说了这么一句,“替我向鬼帝大人问好,只是他的计划我想改上一改,你的速度太慢了,我的耐心不够。”
“是吗?”孟婆的眼神瞬间一冷。
“奈何桥再多魂魄过,孟婆大人可能也等不到了,不如换些地方多转转,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告辞了。”
崔判官略微躬身,不待孟婆回答便离去了,只留下奈何桥边孟婆略显飘忽的身影。
孟婆主动离开了奈何桥,这对于地府在册所有鬼差来说是一件奇闻,不过各处首脑也悄声告诫下属,她想做什么仍她去做,总之莫要惹了那个疯癫的孟婆。
奈何桥畔算是最接近人间的地方,有河有光,等再往里走便是阴气森森的地府,一点瘆人的凄惨绿光,不知何处飘过的残破鬼影,再加上不绝于耳的哀嚎和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味,总之整个地府压抑得让人窒息。
孟婆第一处去的是一殿秦广王负责的孽镜台,只是秦广王不在,秦广王一贯不在,主位空缺,右侧摆着一面一人高的镜子,左侧放了张桌案,崔判官正坐在案前处理事务。
地府十殿阎王极少露面,事务一贯由各判官打理,生死簿核对完毕后,拉至孽镜台照在世心好坏,查阅功劳簿后,由判官笔落下惩处罪罚,分别压入各殿各狱受罚。
孟婆到时崔判官正忙,但见了她来还是先搁置了手上的事务,立在一侧等她吩咐。
孟婆只是跳上孽镜台对着那镜子瞎照了一会,顺带理了理自己衣裙,对着台下的鬼差道:“秦广王呢?那老家伙又偷懒?”
下方立着的鬼差极其胆寒,颤抖着道,“殿下正在处理其他,其他要务……”
“哦?这地府还有其他要务呢,我来这么多年了,也是第一回听说。”孟婆笑得有些耐人寻味,但不为难那小鬼差,哼着轻松调子走到崔判官身前的桌案旁,拿着生死簿随意翻了翻,然后扔在一旁“崔判官,你那小丫头借我使唤使唤。”
“孟婆大人请自便。”崔判官依旧微低着头。
闻言孟婆笑着扭头看向孟无心,“好,小判官,你带我逛逛这地府,成日窝在奈何桥边也是无趣,记得距离上次我参观地府都快有好几百年了吧,不知道这地府有没有什么变化。”
孟无心依命从角落中行出,比了个请的手势引导孟婆参观起地府,不过这举动放在外人眼里的确有些好笑,孟婆本属地府鬼差,现今居然像个外人一般要参观地府。
比起秦广王,二殿楚江王倒是在,正正规规带着长冠着一身长袍,偏短的脸偏生了个血盆大的阔口,看着很有几分骇人气度,孟婆来了他也是礼貌起身相迎,然后让鬼差给了杯茶便继续处理事务,除了一殿秦广王与十殿转轮王,其余几殿阎王无非是根据一殿处送来的功过批示判定刑期长短,事务并不算复杂。
孟婆并不喜欢楚江王掌管的十六小狱,她嫌弃那血腥味太冲,指不定什么碎肉血污还会弄脏她那新换的浅红长裙。
“呦,这不是那个被我拆了骨头的小鬼嘛。”
路过某间小狱时孟婆忽看见了个熟悉影子,那家伙骨头已经被装了回去,只是被铜斧一次次砍断手脚,然后一次次愈合,再被砍断,再愈合。除了日渐麻木的惨叫声,这家伙与被她拆骨头那天的样子并没有多大不同。
“判了几年呐?”
“七条人命,七年。”孟无心答道。
“这楚江王生的一副吓人模样,掌管着最凶恶的鬼,偏心肠却软,真是有趣。”孟婆笑着摇头,继而又问道:“说到这,还有个被亲父抛弃的小鬼呢,我记得他上一世似乎没什么过错吧,投了个什么胎?”
“畜生道。”
“哦?奇了,怎么判的?”孟婆停下脚步,勾着嘴角看向孟无心。
“天界有仙友请转轮王殿下叙旧,因此……”
孟无心的话没说完便被孟婆打断,“因此那老家伙干脆把所有鬼都赶去畜生道投胎,自己急着撂挑子赴宴,这老家伙真是办的一手好差。”
孟婆走的慢,似乎要将地府各狱一一逛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看见那些个受苦赎罪的鬼总有些感慨。
许是次数太多,孟无心甚至有胆量问一句孟婆在感慨什么。
孟婆也不气恼,慢悠悠地道:“我不过叹这些个鬼时运不济,没那个运气成仙或是成个精怪,要一世世轮回受苦,人间那种破世道,谁不想做个圣人,但几个人做的了圣人。”
孟无心低着头没有回话,领着孟婆继续往前走,但走到五殿阎罗王处时,阎罗王正在殿门口候。
那阎罗王脸上白净,头戴冠旒,两侧垂香袋护耳,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见孟婆前来,向其微微躬身,语气稍有几分和软,“孟婆大人。”
“阎罗王殿下,你这可真是折煞我这个小鬼差了。”孟婆笑着躲开,但毫不客气地窝进了殿上阎罗王的座位。
“孟婆大驾光临,小殿蓬荜生辉。”
“我就是闲的无聊,随意逛逛,没打扰你这阎罗殿的运转吧。”孟婆翻了翻阎罗王案上的书册,“阎罗王对这些鬼判的可真精细,这可都精确到了月日呢。”
“仙籍刻有小殿姓名,自不敢有愧。”
“说的极有道理,自叹不如呀自叹不如。”孟婆点头之余还鼓了掌,不过脸上浮现些幸灾乐祸的表情,“不过我能问问阎罗王,从一殿降调至五殿,是个什么感慨?”
阎罗王面上没有其他表情,孟婆盯着看了许久都不见他回答,便笑大步离开,“心善呐,做个人挺好,做什么仙官呐,哈哈哈哈哈。”
离开五殿后在幽深的地府小道上孟婆忽然停下了脚步,话里带着几分调侃,“阎罗王的往事知道吗?”
可惜孟无心只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回答,孟婆只她不敢,所以自顾自说了下去。
“仙位是个稀罕玩意,仙职也是个稀罕玩意,除了某些缺心眼的辞了仙职,基本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来的早便占的好,哪怕是些歪瓜裂枣,只要来得早就能占着好位置,阎罗王本属一殿殿主,可惜呀,他那家伙心善,怜惜那些屈死的鬼,屡屡将其放还阳伸雪,被某些家伙告了一状,降成了五殿,啧啧啧。”
“阎罗王殿下的确心善。”
“心善被人欺哦,人界如此,仙界亦是,你觉着为什么没人敢欺负我这个小鬼差?”孟婆绕着她转了几圈,背着手道:“因为他们实力不济却坐着高位,因为我敢疯起来把这些个阎王全宰了,我也有能力把他们全宰了,现在相安无事,是因为他们不敢把我逼到那一步,我也懒得走到那一步。”
“既然孟大人实力高强,为何要来地府,天界应该有更多好位置。”孟无心忽然道。
“因为我疯呀,我就是个疯子,疯起来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敢要,哪怕天道不给我,我偏也想要!”孟婆眼中有几分狠厉之色,温柔的面上挂着浅笑,配着一身浅红的长裙立在这阴森的地府鬼蜮,实在是叫人看着心惊。
“孟大人想要什么?”孟无心轻声问道。
“要我的因果……被斩去的因果。”一阵阴风吹过,孟婆的长裙在风中摇晃,仿佛一地艳红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