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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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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大人好兴致。”一道影子飘飘忽忽来到孟婆身边。
“我发现地府是真的要变天了。”孟婆脸上的笑没收,眼底却有几分厉色,“小的来惹我,大的也来惹我,怎么日子过的太闲,想我帮你翻个面?”
“孟婆大人哪里的话,接引这些鬼魂是下官分内之事,今日只是顺道多走了几步。”
孟婆随意饮了口汤,“地府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崔判官有这种来奈何桥接引鬼魂的兴致?”
“总希望日子有些变化,下官一向不如孟婆大人,上千年如一日的喜欢欣赏这些,所以想着多几个变数,顺道为我那不成气的下属向孟婆大人致歉。”崔判官恭声道。
“不必,等下次那小家伙惹我生气,被我拆了骨头,崔判官应该不会介意吧。”孟婆挑眉道。
崔判官微微躬身,“孟婆大人随意便好,下官绝无二话。”
“行了,看你们这些肚子里藏着弯弯绕绕肠子的家伙就心烦,没事的话就滚,有事的话就给我滚远一点,老娘没心情听。”
“下官只是来致歉,当然看见孟婆大人如此好的兴致欣赏这些,便为我那属下放心不少。”崔判官话里平静,面上也是谦和的淡笑。
“我倒是没太好的兴致,就算有现在也没了。得了,黑无常,把人带走吧,今日的孟婆汤没份例了,那女鬼和那小鬼都给我牵走,哭哭啼啼的叫我心烦。”孟婆手一招,桥边的木桌连带一锅的孟婆汤一块消失无影,而黑无常也依命前来将众鬼带走。
“下官一直好奇,孟婆大人为何喜欢欣赏这些见惯了的戏码。”崔判官忽然开口道。
“人心,因果,轮回……”孟婆懒洋洋望着奈何桥,话里有轻飘飘的不屑,“困在一层又一层的执念里,有的平淡,有的浓烈,有的后悔,有的解脱,可次次都会再重来一遍,陷进这么个荒唐的圈子,直到魂飞魄散,不有趣吗?还是说地府里有其他更有趣的?”
崔判官似乎恍然大悟一般,微低下头道:“下官愚钝,许是平静日子过的太久,早失了发觉这些莫测人心趣处的能力。”
“哦?是吗?”孟婆拉长了调子,一双清冷的眼睛扫过那垂眼而立的崔判官。
“下官多言,还请恕罪,今日公务繁忙便不叨扰孟婆大人了。”
孟婆懒得理会拱手退下的崔判官,只是将男鬼轰至角落,在她一贯窝着的桥头继续打盹,“滚远一点等,别碍着老娘睡觉,给你十年,人没等着就给我滚去投胎。”
地府各处弥漫着一股诱人的清香,这清香飘出的地方自不用说,肯定是那孟婆汤。
但那孟婆汤香成这样显然又说明了孟婆心情很不好,所以地府所有能喘气的生物都额外小心。
阎罗王在很远处看着熬汤的孟婆,眼底闪过些忧色,“她那汤还不够火候吗?”
“殿主或许多虑了,孟婆大人其实并没有太多心思。”
“但她是个疯的,无论是地府天庭,以及那西天,都不想多出现几个疯子,没有人知道这些疯子疯完后会惹出多大的祸端。”阎罗王话里有三分沉重,似乎往事历历在目。
“可千百年来,孟婆未有太大出格之举,地府事务她亦从不上心。”
“崔判官似乎对这孟婆极为放心。”阎罗王缓缓将目光移至崔判官身上,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意味。
崔判官略微垂下眼,声音略带几分惋惜,“属下只是觉得这孟婆汤熬了怎么些年,奈何桥也守了这么些年,孟婆大人这疯疯癫癫的日子实在是让人唏嘘。”
闻言阎罗王有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前尘呐……谁知道是永世的羁绊,还是被越过的龙门。”
“斩去了,偏又舍不下,属下不觉得一碗孟婆汤能对抗天道。”崔判官话中不带一丝起伏。
“我是忧虑她放下,凡尘俗怨她见了太多,难保不是另一种大成……”阎罗王摇头。
“若真有那一天,那便不是地府的烦忧了,仅她一人,又能疯到何种地步呢。”崔判官躬身,隐去面上浮现些许笑意。
“也是,若她真的放下,想来也不必疯了。”阎罗王眼中略有满意之色,“盯紧些,过段日子天庭来人,别让她惹出祸端,这地府平静了这么多年,虽然无趣,但也安生。”
“殿主放心。”待阎罗王离去,崔判官眼底又变成了往日的淡漠平静,同样望了一眼孟婆所在的方向,然后随意收回了目光。
路过奈何桥的所有鬼都硬灌了碗孟婆汤,最开始时那孟婆汤清香四溢,诱的他们口水直流,仿佛那就是天上的琼浆玉液一般,不饮一碗实在是辜负人生。
可有鬼饮下后便神态各异,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心如死灰,有的捶胸顿足,有的长叹无言……总之形形色色的神态在上演,吓得未饮孟婆汤的那些鬼恨不得掉头就跑,只可惜孟婆伸手一拘,那些鬼只能老老实实回来将汤饮下。
孟婆汤香的越发诱人,可鬼差们一个个却更加胆战心惊,只见那孟婆也小口饮着孟婆汤,眼底的冷色也越发浓了,随手砸了碗让碎片飞了一地,最她漫不经心开口道:“都带走……”
鬼差们哪敢有二话,塞住那些个想争辩的鬼的嘴,将群鬼拖了下去。
孟婆心情和汤一样,汤越香甜,她的心情越差,心情越差就越有可能拿鬼或鬼差开刀。
这群鬼是倒霉,赶上孟婆心情极差,都饮了孟婆汤忆起前尘,却没有在奈何桥前等待了结前尘因果的机会。
等群鬼被带走,孟婆似乎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艰难将半人高的汤锅倒光,拿着刷子对锅底细细刷了许久才勉强满意,可这时有一道阴森森的影子飘到了她身边。
“怎么的这一日日是把我这奈何桥当景点来观赏了吗?”
孟婆不耐烦地生火,从忘川一勺一勺将水舀进她的大锅,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孟大人,十殿阎王有请。”鬼差孟无心微低着头,声音像是石子划过瓷碗,哪怕语气再柔和也让人下意识皱眉。
“没兴趣,不去。”往锅里扔了几味药后,汤味道便有些诡异,但孟婆的眉头反是松了几分。
“孟大人在熬制新的孟婆汤?”
“小判官你想来一碗?”孟婆眼尾一挑,舀了一碗就要递给孟无心。
孟无心接过后便一口饮下,“有点淡了。”
“呀,忘了加盐。”孟婆一拍脑袋,撒了一把盐入锅,然后又往对方碗里加了一勺,眼里有几分兴奋,“再尝尝?”
孟无心一口一口将汤慢慢饮尽,隔了片刻后给出答案,“似乎正好……”
孟婆连忙也喝了一碗,砸吧着嘴道,“还是有点淡……不过也是,你们这些家伙成仙后就不食五谷了,口味淡正常。”
“孟大人日复一日研制孟婆汤,是希望这孟婆汤有其他作用吗?”孟无心问的仿佛无心。
“小判官,你胆子很大啊。”
孟婆手一招,那孟无心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倒吊了起来,“我昨日可是跟你上司说了,再惹我生气我可是会拆了你骨头的……”
那孟无心被倒吊起后,那地府官帽便掉落在地,还掉了只精巧的簪子,且正巧散了一头乌黑的长发下来,配着一张略显英气的脸,才叫人恍然大悟竟然是个女鬼差。
“呦,居然是个小丫头,这么多年我居然没有发现。”孟婆眉头微皱。
“孟大人一向不对我等上心,不知也属正常。”孟无心语气平淡。
“混账,老娘要是连一个小小的地仙都看不透,还不如自行崩了仙位投胎去!你主子这么多年费劲心力把你藏这么好,今日就忽然露馅给我看,图什么?!”孟婆眼底有几分冷意,甚至上前单手捏住孟无心的脖子。
“孟大人是说崔判官吗?他是下官的上司,但只是吩咐下官处理地府日常事务。”孟无心被掐着脖子,说话便更加吃力沙哑。
“木头枝子做的喉咙?看样子受了不少苦。”,手掌被硌的有些难受,孟婆不由双眼微眯打量起眼前之人,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孟无心身上似乎秘密还不少。
“仙籍留名,总要历些劫难,多谢孟大人关心。”
“说的很是轻巧,叫姓崔的滚来见我,他葫芦里卖的药若是不给我倒出来,我就只能把他那破葫芦给砸了!”孟婆甩下这一句便不再言语。
从空中坠下的孟无心摔了个扎实,可还是恭恭敬敬向孟婆拱手告辞,捡起那簪子匆忙离去。
“孟婆大人,听闻我这属下又惹您生气了?”不紧不慢赶来的崔判官面上挂着浅笑。
孟婆那时正卧在奈何桥边,看着崔判官冷笑道,“你那属下跟你太久,说话和你一个腔调,说是她惹我生气,不如说是你惹我生气。”
“孟婆大人哪里的话,十殿阎王召开的地府会议,下官都能中途应命而来,如何能有不敬之心。”
“哦?地府会议,说的什么?”
“如何接待天庭来人巡查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孟婆笑容扩大了几分,倚着木桥,“那来说说你那小下属,那个你藏了上千年的小丫头,用的什么法器,连我都能骗过去?”
“原来孟婆大人是气恼无心那丫头。”崔判官看了一眼孟婆的脸色,很快又低下眼去,“那法器是她入地府前一直跟着的主子给的,下官可没那么大本事,炼那样厉害的法器。”
“看来这世外高人挺多,是我眼界窄了。”孟婆似有所悟,但很快话锋一转,眼底有些锋芒,“既然藏了这么多年,为何今日忽然便不藏了呢?”
“许是那丫头不小心,簪子没戴稳。”崔判官淡淡道。
“崔判官是觉得我这些年都白活了吗?骗小孩的话也敢拿来诓我?!”孟婆语气颇有些不善,似乎动了真怒。
“一个丫头罢了,孟婆大人何须如此较真,下官这次前来,其实更想问孟婆大人一件事。”崔判官慢悠悠走到火上冒热气的孟婆汤前,深深嗅了一口,然后转头笑道:“孟婆大人的汤可到火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