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计划》纵马年少

24、第 24 章 立在孽镜台

　　立在孽镜台上的秦广王莫名有些沉闷，路过的鬼差都不敢打扰，一个个屏息凝神，生怕惹出什么祸端。
　　收回掌心处的法宝，秦广王的双手拢进宽大的袖袍中，台下是进进出出的鬼差，与往日一般压着鬼魂前往孽镜台。
　　是他熟悉的地府，可上千年过去了，秦广王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局面，有很多东西要逃出他的掌心。
　　掌管地府千年，最近这些时日他时常觉得似乎有些心力不足，甚至有几分厌倦。
　　一切的变数都在孟婆，早在千余年前他就该知道，这是避不开的变数。
　　楚江王，阎罗王，卞城王，孟婆，崔判官……
　　地府的确如他们所说变了许多，更为难的是有人挑起了头，接着的就会接二连三……秦广王知道自己压的下一两个，但他压不下所有浮动的心。
　　这时他想起了那本功劳簿，他早该知道孟婆翻功劳簿是别有用心，但知道又有何用，终究是逃不开，孟婆寻到了痕迹，还将麻烦放在最死板的楚江王眼前。
　　平淡日子果真是太多了，秦广王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这出针对他的戏光开头就热闹非凡。
　　他看了一眼孽镜台右侧，镜面的光影里曾经浮现过无数魂魄的影子，那句吓唬魂魄的话是怎么说的？
　　一切业障皆有报应

　　他看的过于出神，让不少魂魄瑟瑟发抖而不敢上前，其余鬼差也不敢催促。
　　不知何时崔判官到了秦广王身边，他看了一眼出神的秦广王，然后招了招手示意鬼差们上前，得到命令的鬼差们这才敢继续处理事务，压着魂魄们再孽镜台前一照。
　　秦广王自然察觉到了崔判官的到来，回头如往常般和煦一笑，“崔判官你看看，你不在后这一殿的事务实在是乱的不成样子。”
　　崔判官也笑了笑，然后递上了这段时间处理的十殿公务文书，秦广王接下后看都未看，只是说了句，“你办事，本殿一向放心，你来的正好，本殿有些事要与你交代。”
　　说着便引崔判官去了他日常休息之所，那住所离孽镜台不远，但依着石山而建少有鬼差经过，颇有几分僻静幽深，当石门彻底合上后秦广王才转身看向崔判官，目光里带着审视意味，面上的和煦笑容也变得高深莫测。
　　“本殿同其他几位阎王商量过了，准备推举你继任转轮王的十殿殿主之位，等明日正式宣布后，本殿便亲自向天庭递交正式书文。”
　　闻得此话崔判官并不意外，连面上的恭谦都未多上半分，“多谢殿主抬爱。”
　　“不过，最后人选还是由天庭决定。”秦广王的语调微微拖长，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下官明白。”
　　“功劳簿除了孟婆外属你崔判官看的次数最多，不知道崔判官有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崔判官微微抬眼，与秦广王对视片刻后又垂眼拱手：“还请殿主明示。”
　　秦广王袖袍一挥，大方在落座，“崔判官是聪明人，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费无用力气，作为聪明人的崔判官更应该明白，从原先位置上跌下去的人想再爬回来，几乎是一件不可能之事。”
　　“殿主是指阎罗王。”
　　“从前崔判官只跟随地府变化是一件好事，可现今的局势或许没那么简单，本殿知道阎罗王有交友之心，但某些事他似乎做不了主，也如崔判官你，很多话说的并不清楚，所以本殿想清楚问一问崔判官的态度。”
　　崔判官忽然沉默了，对方的话里透露出太多本不应该被外人得知的消息，他似乎正被这种不应该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而秦广王却是一副极欣赏他沉默的表情，泰然自若坐在位置上等着他的回复。
　　“殿主洞察一切，下官佩服。”
　　“本殿掌管地府千余年，自然事无巨细皆应知悉。”
　　“殿主您也说过，十殿殿主之位由天庭决定，阎罗王与天庭几位仙君交好。”
　　秦广王微微一笑，“天庭之上，还有三清。”
　　而此时崔判官终于变了脸色，不过眼里的波涛只惊起一瞬便被按下，他换了一种略带疑惑的语气取带原有的恭谦
　　“殿主竟有如此神通，这让下官实在惊骇。”
　　似乎料到了崔判官的质疑，秦广王笑而不语，只是右手上抬，一道神念浮现在他掌心，暗金色的神光在起间起伏，虽然封存了近千年，但其中余威不减，必然是至高处降下的仙谕。
　　崔判官看了许久，最后低头垂眼轻笑，“下官明白了，不知道殿主需要在下如何尽力。”
　　手掌轻握，神念消失在室内，之前至高的威压也彻底消散，秦广王带着三分感慨，“需要你做一位合适的十殿殿主。”

　　往生池畔孟婆还在看她的孟婆汤，可本来已经平静的水面忽然起了一丝涟漪，似乎有什么钻进了汤中，转了一圈又跃入了她的眼底。
　　“终于露了尾巴……”孟婆看着自己的倒影笑了笑，柔和的眉眼在朦胧中更带了几分风情。
　　她叫来了孟无心，让其将孟婆汤全数倒入往生池内，周围的鬼差看得一脸惊惶，似乎孟婆汤倒入后就会跟着滔天大祸。
　　“你知道一个小心谨慎到极点的家伙为什么会孤注一掷吗？”
　　孟无心摇头。
　　“因为被逼到了极点，因为没办法再退让，这个小场面是该收网了，花了近千年，我真的是没有耐心了，这孟婆啊，老娘不想干了……”
　　孟婆汤与往生池水彻底融为一体，但是往生池还是那个往生池，看上去没有半点变化，魂魄们饮过往生池水还是照旧地忘却前尘，无牵无挂转世投胎。

　　但凡是个神仙，都有做人的前尘往事，大多数神仙靠德行道法升仙，得道飞升之时大彻大悟，能放下前尘往事，但也有的并不能彻底放下，而记了上百上千年后，部分放不下的容易刻在心底，还会因为时间够久够牵挂，而越发执迷。
　　很多神仙将这种执迷形容为尘缘未了，觉得这是仙家的劫难
　　但秦广王不这么觉得，他认为成为神仙是一种机缘，能将未了且带有遗憾的尘缘补偿完善的机缘
　　秦广王曾经是个很专一的求道者，他师父曾经问门中弟子，为何要修道，其他人回答，为铲除邪魔外道，为匡扶正义，为扫清世间污浊
　　秦广王答，为成仙
　　他师父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并说他必然成仙，秦广王将其师所传融会贯通，然后他要在他师父之上更进一步，成仙
　　修道者千千万万，成仙者千万中无一
　　不过秦广王从未放弃，他要成仙，他是一个做事专一的人，即将成为一个做事专一的神仙，这是他的目标
　　只不过，这个目标不止是他的目标，还是他长姐的目标
　　他长姐将他一手带大，拼死将他送入道门，他长姐说自己仙根有缺，成仙之路只能他去走
　　而为何要成仙，因为只有成仙，他们才能永离苦海
　　秦广王祖上也有道统，但没落不兴的道统对于后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祖辈结的仇怨可能需要他们偿还
　　被他家封印寒冰中百年的大妖在一次意外的封印松动后寻仇，他全家只逃了两人，但逃离了危机却不能逃大妖的诅咒
　　那大妖以他全家的骨血为阵眼，施展上古禁忌邪术，诅咒他家所有血脉关联之人，永生永世受寒毒之苦
　　她长姐抱着他求遍相识仙门，但无人可解，求遍漫天神佛，但无人现身，唯有一世外高人指点，成仙后，或许此咒可解
　　所有他长姐求仙人将他这一世的寒毒折磨尽数转至己身，以助他全心成仙
　　在他踏入道门第十年，悟尽其师所授，在他独自修行第二十年，他长姐活生生被双倍寒毒之苦折磨而死，在他修行第三十年，道法大成，步入仙道
　　而成仙之法，心无旁骛
　　他长姐封印了他的记忆，情感，让他忘记仇恨，苦痛，做一个心无旁骛的修行者，而修行只有一个专一目标，成仙
　　成仙后他的记忆情感尽数回归，寒毒诅咒虽不能尽解，但能封闭无感尽力压制，但他的长姐却早成了枯骨黄土
　　所以秦广王入了地府，他欲寻得他长姐魂魄，解除那永生永世的诅咒折磨
　　只是一个新入地府的小小鬼差，如何能踏上孽镜台，翻阅功劳簿，在转世的万千魂魄中寻得他长姐……
　　他求遍地府中人，但无人愿意理他一个小小鬼差，做凡人时他有长姐相护，能专一修行，不用在意人心善恶，但成仙后他却在地府尝尽了人心冷暖
　　他只求一个机会，寻得他长姐魂魄，只是过去数年依旧不得，哪怕他已然成仙，哪怕他身在地府
　　凡人中得道者千万中才有一个，他披荆斩棘与他长姐舍去一切才换来得道之机，但无数岁月叠加的得道者比他强的又何止天资……还有时间
　　那些轻松得道的先来者，轻松坐在高位，笑看世间苦难，将一切称为命中劫数，因为事不关己，便一副不干涉天命的超凡模样，所以他恨极了周围的一切，恨极了自己的无力
　　自此秦广王换了目标，从成仙，换成了要成为把控一切的地府之主，他能从容和善亦能两面三刀，他费劲心力往上走，他要握住所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