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计划》纵马年少

20、第 20 章 孟婆窝回奈

　　孟婆窝回奈何桥，缩进柔软的被窝堆里，看着那锅热气腾腾的孟婆汤道：“这话听了好多次，耳朵都生茧子了，有时候我实在是怀疑，你这小丫头是不是空有一身血肉，没心肝只会认死理，你主子现在是我，可别忘了。没什么还不还的，做了神仙还这么看不开，一团乱麻的因果，日日神神叨叨瞎念，还不如我这样斩了清净。”
　　孟无心的目光顺着她也落在了孟婆汤上，那股过分诡异的香越发浓了，似乎能直勾勾从锅底钻进心底。
　　“您的汤……大成了吗？”
　　“或许吧，说着还可惜，转轮王那家伙死的过早了，没能让他亲眼看看我的本事，下一任转轮王八成也不会是他那样狂妄自大还记仇的井底蛙，再见一次乌鸦般的脸色怕是难。”
　　孟婆啧啧叹了几声，看起来很是惋惜。
　　“转轮王说您的汤是与地府为敌。”
　　“怎么？怕了？”
　　“您与地府为敌，很危险。”孟无心认真道。
　　“所以是担心我？”孟婆笑着瞟了她一眼，“不过‘危险’两个字？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地府那些跳梁小丑？”
　　孟无心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若有所思地道：“让凡人记起前尘，真的有必要吗？为此颠覆地府与人间的秩序，似乎并不值当。”
　　“的确没有必要，对于凡人来说不过是一世世的苦难叠加，反正改变不了，不如忘了干净，但谁告诉我这汤只对凡人有效？崔判官的狼狈模样没看见吗？”
　　孟婆笑得别有深意，一挥手那锅热气腾腾的孟婆汤便消失无影，就连锅底的火都骤然熄灭，心血来潮般夸张告诫对方。
　　“对了，这可是个大秘密，说出去有大麻烦。”
　　“您的样子似乎在嫌弃热闹不够大，麻烦也不够多。”
　　孟无心认真看了一眼孟婆的表情，轻叹一声。
　　“真是懂你新主子我。”孟婆满意地闭上眼，靠着柔软的锦被，面上更满意几分。
　　孟无心给她搭的新窝，确实温暖舒服的过头，以至于她窝进柔软被窝里的模样都过于舒服惬意，还让孟无心给她倒了杯酒，美滋滋喝着酒一副闭眼小憩的悠哉模样。

　　“您当初为何戒酒。”陆续替孟婆倒了几杯后，孟无心忽然问起。
　　“最初做神仙的时候，饮酒是一种乐趣，看着够逍遥自在，后头不够自在了，借着醉意能压一压，但压久了上瘾，而上瘾了就是枷锁。我这个任性的神仙，哪怕不自在了，最讨厌的东西里也包括枷锁。”
　　“什么不自在？”孟无心不解。
　　“一种感觉，一种曾经有过且留在脑子里的感觉。”孟婆似笑非笑敲着额角，微斜着头看向她，话里全是惬意轻松，似乎在说一件有趣且无关紧要的小事，“被扒皮，抽筋，拆骨，的不大自在感觉。”
　　对面的身体有轻微的颤抖，就手中端着的酒壶都有些不稳，眼神躲闪间带着慌乱，让孟婆生出一种错觉，时常有的错觉，觉得这个丫头从僵硬的石头变成了活生生的人，所以她摇头赶走这种错觉般轻笑。
　　“我就知道，这话容易吓着你，说到底是个小丫头，逞什么强。”
　　沉默了很久一段时间，磕绊的话才跌跌撞撞响起，仿佛是砂石在生锈铁器上摩擦，涩的如针般耳刺进心底，“这是您的旧疾……”
　　“说了不算病，前尘没斩尽的不该留感觉罢了，偶而来凑个热闹，闭眼过去便是了，多长时间过去了，早习惯了。”
　　孟婆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奈何桥边闭眼熬了千余年的人不是自己。
　　“能治吗？”孟无心追问道。
　　“无所谓。”孟婆灌了口酒，“算是你曾经说过的劫难，我技不如人，活该遭的报应，没什么可抱怨的。”
　　孟无心不再言语，仿佛从人又变回了无知无感的石头，立在孟婆身侧，安静得似乎不存在，孟婆也不去管她，只品着杯中陈了千年的酒，无声看向遥远天际。

　　奈何桥边残留的孟婆汤余香怪异，酒杯里的酒香怪异，奈何桥头窝进锦被的人怪异，这么多怪异叠在一起，实在是不好说哪个最怪异。
　　在太白金星带着他的小童子回天庭的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经过奈何桥，好在孟婆结界未撤，那些人知道她不愿被打扰，因此大多心照不宣地忽视众多怪异，最多不过装作无心地扫上一眼。
　　孟婆摇着白瓷酒杯，看着这群人在桥的另一边寒暄，说着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心里觉得热闹又可笑，开场的戏谢幕了，下一出火药味更浓的即将登台，喧天的锣鼓声一直响着，有的响在明面，有的响在心底，多热闹，多精彩。
　　在一道仙光闪过后，太白金星和他小童子的身影消失在地府，阎王判官鬼差们直接有默契地用仙术离开，似乎半点都不愿再沾上奈何桥上的土。

　　孟婆淡淡瞧着，什么话也没说，一口饮尽了杯中酒，将酒杯扔进奈何桥底。
　　“还是戒了吧，喝着没什么用。”
　　孟无心没说什么，收了酒壶，递上一杯清茶。
　　接过茶杯的孟婆忽然问道：“太白金星要同地府在册所有人谈话，为何没有你？”
　　“仙榜之上未能留名。”孟无心如实道。
　　仙籍留名代表正式成为天界认可的神仙，受天庭庇护，仙榜留名代表领了天界的职位，同一个职位可能有多人担任，因此以仙界职位为主的仙榜，一个位置上对应了仙籍上多个姓名。
　　仙籍留名是成仙基础，名字刻下了除非身死道消或是触犯天条，基本不会变动，而仙榜之上却能时常出现变化，毕竟在天界搏得什么位置，看背景，看本事，也看机缘。
　　仙籍留名而仙榜无名的极少，就算有也是暂时没有分配，不久后自会在仙榜上分配位置，但类似孟无心这样千年不入仙榜的，实在是异类中的异类。
　　“你那不浅的仙缘让你连仙籍都入得，为何仙榜独独剔了你出来，千年前那帮人还不至于眼热地府鬼差的位置。”
　　孟无心摇头不语，“当年入地府，崔判官说我的名字写不进仙榜，凭借仙缘只能成半个神仙，法力道行过浅，因此做主留我在地府替他整理文卷。”
　　“都是些什么糊弄鬼的话，既写的进仙籍，自写的进仙榜，哪怕你没有道行。”孟婆不屑一顾，冷笑着道：“这个崔判官，一堆摸不清底的主意……”
　　“仙榜仙籍不并重要，若无崔判官当年多留意片刻，此时我也不会站在这里。”孟无心缓缓道，某些被无数次回忆过的片段在她脑海中又开始翻滚。

　　孟无心很久之前一直觉得，老天爷在她人生的开头铺垫的无穷尽苦难，为的就是让她后半生顺遂能过得心安理得，直到更大苦难来临的一天，没有半点防备的她才明白老天爷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芸芸众生不过是一场游戏，任何被操控的人都没有资格问一句可笑的公平。
　　那时的孟无心像个破烂的木偶，连魂魄都是破破烂烂的，因为被余波殃及的她飞出了很远，刚巧摔在了一只刚修炼出几分道行的狼妖面前，那狼妖一口咬断了她的喉咙，又嫌弃地松开了牙，因为孟无心就是凡人血肉，还因为不老不朽口感极其干柴，所以狼妖觉得很不合胃口。
　　孟无心住在仙山上，封山的阵法厉害，那狼妖误闯阵法进了死门，好在虽是死门，但布阵的主人心慈，对死门做了修改，困上个几十年受点苦头便能将闯入的家伙扔出去。
　　狼妖正要一爪子拍碎孟无心时随口问了句是否识得出去的路，然后孟无心拖着只连最后一点皮肉的脑袋点了点，保下一条命。
　　在阵法里弄得伤痕累累的狼妖动心了，翘着尾巴同孟无心谈条件，领他出去便饶孟无心一条命。
　　孟无心只想赶快打发走狼妖，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主人在最关键的时候遇到了麻烦，所以她拼命要赶回去，赶在无法挽回之前，哪怕随她主子落得一样下场。
　　所以孟无心在地上抓了几根破木头枝子，插在脖子上支起只连了几块皮的脑袋，弄的一手一地的狼藉血污，这个过程很利落很疯狂，生生看呆了那只狼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