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计划》纵马年少

19、第 19 章 秦广王一人

　　秦广王一人站了很久，他听明白了孟婆的意思，天庭的斗法烧到了各个角落，为了自己人在仙籍留下姓名，已经不限于觊觎仙榜上天庭的位置，所以挑了个最毒最绝的办法让地府内斗，挂着的要命甜头便是转轮王的殿主之位。
　　可更要命的是他还隐约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看看你这千年过的，弄得跟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不露面

　　孟婆千年来一直是话里有话，有的是她故意这么说扰的人心不安，有的是埋了陷进就等着人跳进去她好幸灾乐祸，她一直疯，疯到没人弄得懂她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藏了要命的淬毒刀子……
　　他怕自己多想，更害怕自己少想……
　　僵直的身影久久立在孽镜台顶，似乎在俯视着台下来来往往的鬼差魂魄，最后他仰头看了看地府的天，一声轻笑后孽镜台上空空如也。

　　崔判官被白无常客气请到了五殿阎罗王处，在阎罗王处还见到了卞城王，两位阎王虚话说的并不多，挑明了说准备推举崔判官做第十殿殿主，作为交换，崔判官需与他们同心，共治地府。
　　回去的路上崔判官看着白无常毕恭毕敬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白无常你确定要跟着阎罗王殿下吗？”
　　“崔判官的意思，小人不明白。”白无常笑着道。
　　“我只是好奇，殿主们准备把我推出去，若我的位置给了你，你那千余年交情的老伙伴黑无常会怎么想？”
　　“假如有那一天，我兄弟会为我感到欣慰。”白无常如此回答。
　　崔判官不置可否，只是似笑非笑点头。

　　当崔判官行至奈何桥边，孟婆已窝在了她一贯窝着的地方，不同的是身下垫着软榻，头倚着软枕，看起来舒服的一塌糊涂。
　　孟婆汤还在熬，熬汤的人却换成了孟无心，瓶瓶罐罐摆了一地，孟婆时不时让孟无心往汤里加点东西，因为加东西的分量孟婆只会说随意，所以汤的味道越发的奇怪。

　　“孟婆大人。”
　　“崔判官看起来颇闲，没事就喜欢上我这遛弯？”
　　“此来是有一件事想同孟婆大人商量，大人误会了。”崔判官笑着道。
　　“误会？有人告诉我，我自个儿心思多，容易误会人，不知道被误会的人里头有没有你？”孟婆懒洋洋看了他一眼。
　　“想来是有，下官的心思其实并不多。”
　　“对，崔判官一心为地府。”孟婆无所谓地点头，冲着孟无心喊了一嗓子，“加一把蛇心草。”
　　“说吧，找我什么事，别耽误我睡觉。”
　　崔判官眼睛微垂，轻声道：“太白金星今日离开地府，因此五日后九殿阎王共同举办一场地府会议，希望孟婆大人务必参加。”
　　“看心情，阎王们碰头是为着什么事？”
　　“对转轮王之事做简单说明，以及第十殿事务的安排。”
　　“你要笑死我吗？第十殿的事务数千年来转轮王理过？对转轮王的事给说明，说明地府推上去接班的人吗？是你吗崔判官？”
　　“下官猜不透阎王们的心思。”崔判官答的谦逊极了。
　　“我也懒得猜你的心思，推谁我都没有任何意见，那破位置我不稀罕，谁坐都行，只是劝你别聪明太过，容易把自己坑进去。”
　　崔判官没有接话，只是隔了片刻才道：“下官还想问一句，孟婆大人同天上来的大人谈话可顺利？”
　　天上来的人说的自然不是太白金星，崔判官的话有暗指，孟婆扶着奈何桥慢悠悠起身，眼神轻飘飘落在崔判官身上。
　　“顺利极了，怎么你觉得我能遇到什么不顺利的情况？”
　　“孟婆大人误会了，说来孟婆大人似乎很容易误会下官，不知道下官能不能有一个解释的机会，化解您对下官的误会。”
　　孟婆笑了笑，走到孟婆汤前，接过孟无心递上的勺子在汤里搅了搅，沸腾的汤水歇了片刻，她的话却极冰冷。
　　“没兴趣，最烦唧唧歪歪那一套，你什么时候能把那副讨厌皮扔了，我指不定能多看你两眼。”
　　“是，下官尽量在下次换副新皮囊，免得您生气。”说着崔判官也上前看了那汤一眼，之后转头看向孟无心，面上有浅笑。
　　“这丫头看来很得您信任，可惜了下官没福气分上一分。”
　　“她的心思我看着简单，你的心思我看着不那么简单。”孟婆的视线始终在汤里。
　　“家师曾教导过，太愚钝的人活不长久。”
　　“说的不错。”
　　孟婆随意回答，指尖在锅边敲了敲，往汤里又加了几味草药，细细看了许久，右手一伸立刻有个小瓷碗递到她手边，她拿着汤勺舀了满满一碗递到崔判官面前，勾起个笑看他，“尝尝？”
　　崔判官微愣，面上一瞬间有难以言喻的表情，但很快收敛，只是平静接过了碗浅浅尝了一口，可就在汤入口的一瞬间，一道幽白的荧光从崔判官的脑海中挤出。
　　画面极模糊，但依稀看得见是一个小小的孩子正跪在地上拜师，但对面的景物太弱，藏在一团迷雾中，根本看不清被拜的身影。

　　清脆的碎裂声响了一地，汤水随着碎瓷片撒的满地都是，那道幽光亦瞬间被判官笔打散，狼狈远去的崔判官可以算是落荒而逃。
　　立在汤锅前的孟婆笑得极开心，身后是无垠的忘川水，鲜艳的裙摆在风中起舞，一半牵着水纹，一半在火光间跳跃，仿佛疏远清淡，又浓烈炽热。
　　孟婆的汤，即将大成，又是一道风暴席卷地府。

　　那是一股诡异到极点的香，会让人下意识皱紧鼻头，又忍不住就这星零的味道去探寻根源，它就那么幽幽从锅中莹白的液体中飘出，游荡在地府每一个角落，从心底勾出某些最深处的记忆，经久不散，如蛆附骨……
　　莹白的孟婆汤被破旧汤勺舀起，又倒回锅内，些许汤水溅在地面，滚成了个带灰的球，然后无声陷进泥土中，就这么反反复复重复着，直到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盯上这一锅诡异到极点的孟婆汤。

　　破木汤勺砸进汤面，左手无心般随意搭在右手腕上，孟婆看着汤面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早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等，不过等了这许久，终是等到了。
　　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第一次让这将成的汤在地府亮相，就踩着了崔判官藏起来的尾巴，一贯躲在惺惺作态面具下的崔判官，居然露了这么个狼狈模样，多有趣。
　　“崔判官的过去有点意思，能把他吓成这样，是有多见不得人呐。”孟婆扶着汤锅感慨，还瞟了眼孟无心，见她只是平静看着崔判官的仓皇背影，眼中未有半点波澜。
　　孟婆忍不住又多瞧了几眼，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怎么就练了这么一身波澜不惊的好本事，说她像块无感无心的木头架子，但又有血有肉，有几分活人气息。
　　忽然有了闲聊的冲动，指尖随意勾了勾，一个无形的结界隔在了无数暗中窥视的眼睛和耳朵间，让那些个眼睛耳朵更加坐立不安，她乐得见到这样的场面，甚至时常嫌水不够浑，要搅得那些暗流更汹涌些才好。
　　“你眼里的崔判官是个什么样的人，好歹跟他做了千来年的事，再公事公办也总归有个印象。”
　　孟无心看了一眼透明结界，只是简单回答三个字，“可怜人”
　　“可怜人？”孟婆琢磨着这个词，兴趣更浓，“说说细节？”
　　“崔判官时常愧疚，他说有愧师门，但原因从未提及。”
　　想起了崔判官回忆里的一片白雾，孟婆眉尾微抬。
　　“崔判官的师门……越来越有意思，果然神仙活得过于久，久到无论是什么样的神仙都有故事。不过，他对你倒是不设防，这种隐秘还能时常透露。”
　　“崔判官为人坦荡，只是在地府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就好比您拉起的结界，太多眼睛耳朵，防不胜防。”孟无心缓缓道。
　　孟婆怀疑般敲了敲自己的耳朵，“坦荡？你确定没形容错？原来与我之前打交道的是只坦荡的狐狸，原来他脸上身上罩的皮，掀开了是副坦荡尊容。”
　　“您对崔判官戒心太重。”
　　“说这么多好话，怎么？崔判官也待你不薄？”孟婆嗤笑道。
　　“崔判官说他并不喜欢我，只是看我有用才勉强留我在地府。”
　　“留你这个小丫头有什么作用？”
　　孟无心摇头，一副自己并不清楚的模样。
　　“人人都在下棋，一层套一层的布局，你说我对崔判官戒心重，不错，我最近看他很不顺眼，因为他的局似乎把我给套了进去，想让我做他棋局上的棋子，底子干净为人坦诚？这话听着有些可笑，指望着我信，更可笑。” 孟婆摇头，眼底有清冷的微光流转。
　　“我以为崔判官与您目的一致，他做的一切是在帮您。”
　　孟婆冷笑道：“暂时目的一致罢了，人人都有私心，为着自己的私心能做的事太多，你大可以问问自己，有没有私心，有没有不惜一切代价想做的事。”
　　这话结束后有短暂的沉默，孟无心似乎缓了许久才找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目光垂的很低，快要陷进地底，“我问过了，自己没有私心，没有想做的事，只有一件该做的事，若有可能，将命还给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