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计划》纵马年少

17、第 17 章 “这世上不

　　“这世上不怕死的人，妖怪，神仙，都很多，无聊日子过久了，大家疯起来会额外不同，神魂起誓万劫不复……说起来不是什么付不起的代价。”
　　“或许你前主子足够好或者你足够疯……这世上总有异端，要是真发生了什么我不会意外，尤其是报应一般来不及时，中间能插进让人万劫不复的变数。”
　　“所以您还是不放心。”孟无心低垂着眼眉道。
　　“我可以知道你的一举一动，甚至控制你一切动作，但不可能时时刻刻留一份心神在你身上，总会有间隙总会有漏洞，你是崔判官推过来的人，崔判官现在的模样似乎在帮我，可他那张脸，戴的面具太多，我信不过，而你，本该……”
　　孟婆的话没说完，但后面什么意思显而易见，孟无心，她本该也信不过。没道理去信一个没来由靠上的家伙，尤其是那个家伙藏了太多故事。
　　“记得到从一开始我就没给过你选择，现在我善心大发，给你一次选择，这里没有外人，如果有隐情，我可以帮你，帮你隐姓埋名，帮你寻一处隐世仙山，仍谁都寻不到你，等我的事情了结，再放你出来。”
　　孟婆目光灼灼，不放过孟无心面上眼中任何一丝情绪变化，这是她最大的善意了，给这个顺眼的家伙一次选择。
　　“我想跟着你。”孟无心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沉重，与孟婆对视时没有半点怯弱和犹疑。
　　“我这条命本就捡的，日子久了我自己都不在乎了，您若是想要，随时可以拿去，如果怕麻烦，我可以自行了断。”
　　孟无心的目光太坦诚也太干净，月光下清澈到能照出孟婆自己的身影，这样一个人……孟婆心底忽然发虚，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活了千万年，不该如此……
　　她明明看过了无数人，无数心，她见识了太多场面，太多弯绕，所有的理智都告诉她这种关头最好什么都不该信，可她却拗不过感觉，这种感觉逼着她信，逼着她把这个人留着，逼着她承认她想信一次，哪怕曾经自己做过不记得的蠢事。
　　“我与你前主子和你有仇吗？还是是我害了你前主子和你？”孟婆忍不住问。
　　“怎会……”孟无心懂了她意思，笑着摇头，英气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我记得你有一桩因果未还，你那前主子，你准备如何还？”孟婆做最后的努力。
　　“放下了，可能没有那一天了，所以我想过好现在的日子，但如果有，这条命我还回去，总之，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会有害到您。”
　　孟无心的话过于真诚，眼里也刻着真诚，如何质疑都是亵渎。
　　“理由呢，我问一问理由。”
　　孟婆觉得自己的问题过于愚蠢，自己活了那样久，越活越回去。
　　孟无心垂下眼，轻轻叹了一声，“理由您可能不会喜欢，很俗套。”
　　“说！”
　　“我主人，嘴硬，但其实是一位极好的要强神仙。”孟无心顿了顿，“奈何桥头我看了您上千年，您其实是位极好的要强神仙，还心软。”
　　极好的要强神仙……这话孟婆听着恍惚，是说自己吗？疯了这么多年，真荒唐极了……
　　孟婆大概懂了意思，话里说的是自己像她前主子，果真俗套，令人发指的俗套。
　　“你莫不是忘了转轮王……”
　　“转轮王是个小气且恶毒的神仙，他活该。”孟无心淡淡道。

　　孟婆饮了一口手边的酒幽幽道：“如果我早先遇的人同你一样，或许是个不一样的故事。”
　　没有回答孟婆的那句感慨，孟无心反问了个更出格的问题，似乎没有顾及，“若是您遇到您要等的人呢？会怎么样？”
　　“你说那个负心人？其实我也快放下了，斩了前尘因果，忘了所有的俗事，别人分享了很多往事给我看，但缺了沦落到这地步的一段，神仙时间太多，能发生无数故事，见无数人，说起来那其实不算什么，只是吃了些苦头，不算损失。我去找，只是觉得自己不会那样蠢，掉进某些俗套词里去，能等着便等，等不着，也无所谓。”
　　洞外的月光往内沿伸了几分，落在她的浅红裙摆上，亮莹莹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孟婆忽然觉得自己理解了那个小丫头几分，过去的事太久了，无非是些重要的回忆，眼下有更多故事，时时刻刻上演的故事。
　　“执着什么呢？不过是一桩自己的蠢事，蠢久了便更蠢，如果真有一天等着了便问问因果，或许有误会，假如没有误会，该讨什么债就讨什么债，若是我错了，便该付出什么代价就付出什么代价。”
　　“我再蠢一次，信你一回，小丫头，跟着我可有苦头吃。”
　　孟婆下了结论，窝进暖和且柔软的锦被里，闭上眼不去管其他响动，身边的孟无心似乎有些疲惫，虚靠着身边的锦被，得了安慰一般也合上眼。

　　自从太白金星来了地府后，地府的诡异氛围一天比一天诡异，有些鬼差打照面后愣片刻，下意识想开口，又下意识闭嘴，再尴尬片刻，最后心照不宣地尴尬离去。
　　也会有鬼差私下拉着絮叨半天旧情，哪怕是结伴拉过魂魄的旧事都能扯出花来，还各种旁敲侧击的问，把能拉上的关系都拉上，能攀的交情全攀上，能给的暗示全给上，主要目的也简单，别上太白金星那说不该说的话。
　　还有的鬼差动了些其他心思，往阎王那走的勤，卖的力多，同级别表面装着大方私底下想着压对方一头，属下面挂着宽容的恩威并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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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滩死水被搅浑，浮了形形色色的东西，所以有趣的事情顿时多了很多。
　　九位阎王后，崔判官是第一个进殿，进殿后的崔判官依旧是他那副老模样，微低着头躬身施礼，态度谦逊又恭谨，让人半点挑不出错处。
　　可坐在主位的人不是白须白发，满脸岁月痕迹的太白金星，主位坐着跟在太白金星身后的那个小童子，而太白金星正浅笑着安静站在小童子的身旁。
　　崔判官显然并不吃惊，恭敬呈上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小童子随意翻了几页，点头道：“辛苦了。”
　　说罢又抬眉瞧了崔判官一眼，话里有些许感慨，“你看着变了许多，看来地府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习惯了，其实没有太多难处。”崔判官缓缓道。
　　“原先以为你是赌气，没想到气性长，一熬熬了千余年，原不需要你吃这苦，还是随你师傅，师徒两个一个赛一个的倔，当年若你拜入我门下……”小童子叹了一声，终究没把话说完。
　　崔判官面上有难言意味的浅笑，“师傅要求高，愚笨的徒弟想要出师自然要反复磨练。”
　　“磨练……一个两个，这词可真是把人误的不清。”小童子苦笑着摇头，“罢了，反正也不是我该管的事，随你们折腾去。”
　　“师傅的伤可好全了？”崔判官忽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按你师傅的话来说，压根不叫伤，过去这么久估摸着也习惯了。” 小童子摸着下巴，合上册子，认真打量起对面垂眼而立的人，话里也带上了几分认真， “怎么？后悔赌气了？”
　　见对面的人不答话，小童子心中感慨，耐心劝了句，“你不必过分放在心上，那时你在与不在其实区别不大。”
　　“所以更悔……”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是长久的沉默。
　　之后小童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挑着地府各方面问了许多，阎王鬼差间的关系问的很细，崔判官显然早有准备，回答的很详尽。
　　在崔判官离开后，小童子疲倦地靠向椅背，敲着额头道：“你说说这个小家伙，这倔脾气，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白金星笑着点头，“名师出高徒。”
　　小童子左手揉着眉心，右手衣袖拂过桌面，面前的册子立即消失无影，“话说的好听，实际上却是摊糊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