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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孟婆淡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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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淡漠看向山洞外,话说的又轻又缓,一双柔入水的眼睛却深到要将天都吞进去,她遥遥对着天际举杯,浅红的裙袖无声从手腕间滑落,正好赶上了酒液透过月光淅淅沥沥坠入地面的声响。
孟无心听着那声响,仿若有所感慨地接上了一句,“早来的人会因为自己的私心,为后头的人立很多看似合情合理的说法,因为看的时间够久,遵守的人过多,所以能够带领一批又一批的人借用自己立的名目,掩饰因为心思龌龊做下的污糟事情。”
月华从山洞口斜斜落满了一条幽亮的路,些许光跃进了路尽头那个人的眼底,莹莹也泛着微凉的亮意。
话说的模糊,但又藏着很多不屑直言的讽刺,孟婆有片刻失神,因为这话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说进了她心里,她甚至觉得这是自己的话,不过是换了个声音,换了种口吻,从不同的嘴里说出来。
原本只以为孟无心有几分胆气,现在发现居然还多了几分见地。
“这话说的好,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看得倒清楚。”孟婆转头,眼中多了欣赏之色。
“我从前觉得不服气,为什么有的人可以一出生便富贵完美,有的人生下来就是负担拖累,有的人可以轻松得道成仙,有的人连活着的门路都摸不到,有的人犯了罪孽可以被简单宽恕,有的人未曾犯错都能落得万劫不复,这说不通。”
孟无心的话很平静,平静说自己的不甘,说自己的怨愤,明明每个字都带着不服不甘,但却说的轻描淡写没有一点感情。
“之后呢?”孟婆有了兴趣,听得津津有味。
孟无心声音低了半分,“我遇到了我主人,那时我信了劫难,觉得上天算是公平,仙凡妖魔,都有各自的劫难,受过苦才会有好日子,从前的苦是劫难,历了劫难,便是好日子……所以就没有了怨愤。”
“但好日子太短,我记得我看见我主人倒在血泊中的时候我是怨恨的,怨恨没有道理的劫难。”
“那时我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我的劫难,还是我主人的劫难。若是我的,我可以认,认我命数不好,是上天注定了的结局,可若是我主人的……凭什么呢……”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明明是那么好的神仙……凭什么……”
靠在石壁上的孟无心也望向了天际,直直望着视线的最远处,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过分的平静,眼底只是亮,因为月光落进的幽亮,哪怕话里挖出了记忆中最深的不甘。
“现在呢?地府过了上千年,见到了什么叫投胎,看见了不同背景的魂魄背的不同惩处,认识了形形色色的神仙,现在怎么想?”孟婆托着下巴问道。
目光微垂,她的声音几乎弱到快要听不见,“一样……”
一样,这两个字声音弱极,但听上去却觉得是刻进了灵魂里,沉得触目惊心,且永远,永远不会改变。
孟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有个弦动了动,因为这两个听得过于难受,有些不忍心细挖背后的隐情。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杯壁挂的残酒都更凉了几分,最后有一声叹息,只是不知道叹的是谁。
孟婆等了一夜都没等着要等的目标出现,但不同于在地府时的喜怒无常和极不耐烦的臭脾气,人间的孟婆显然很有耐心,哪怕在山洞等了一夜都没有半点不悦。
清晨时分孟婆便带着孟无心下山,路上遇着砍柴的樵夫,以为孟婆是个出游的富家小姐,还误把孟无心认成了个护卫,觉得孟无心身体过于单薄,但好在山里有位和善的神仙,所以没有什么凶猛野兽,若是她们无事可以去拜拜。
孟婆笑着答应,还不忘取笑一样刻意回头看了被说身体单薄的某位护卫一眼,身体单薄的护卫面上也有笑,果然是林间清晨该有的好风景,朦胧雾气都带着活气息。
出了山林,红尘味更浓了几分,孟婆寻了家小摊,在热气腾腾的蒸笼前嗅了好几口,点了许多,还要了些白粥酱菜之类,兴奋坐在街边等小二给她端上桌。
街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哪怕日头才刚升上不久,早起的人更多,对于凡人来说时光有限,因此大多数人活得额外珍惜。
比起地府的死气沉沉,孟婆看起来更喜欢人间,孟无心甚至说若是她喜欢这份热闹,大可以长久在人间住下去,但孟婆只是摇头。
作为一个活了太久的神仙,看的东西太多,再多的喜怒哀乐都能被时间冲得平淡,热闹与不热闹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说自己只是想看人间的样子,人在有限时间里活着的样子。
孟婆的轨迹很好形容,白天在人间漫无目的闲逛,夜间必回那小山林,一连等了十来日都没有等到她要等的人。
但没看见她有多少失望,似乎很无所谓,等着就等着,等不到也无妨,权当散心一般打发时间,还能躲一个清净。
至于躲什么清净,自然是躲地府她一手搅起来的清净。
地府乱成了什么样子呢?想来是一个很有趣的局面,孟婆酿酒一般不去揭那盖子,只等着到了最后一日,酒酿好了,酒香有了,颜色味道都正了,然后慢条斯理揭开,将里头最精华的酒液全数喝干净。
这些平淡清闲的日子也有不一样的风景,比如孟无心那丫头,不知道是有有缘有心还是有故事,这丫头过分了解她的心意,只跟了她十来日,但像有千百年跟在身边一般,过分顺心顺意,能把她顺成一个开口都不需要的人间废物。
连眼神都不需要就能给她倒好酒,不用开口就能点她最中意的菜色,就连路边小摊挑样子花色都跳过她直接问了她最中意那款的价钱……
再心意相通都没这种通法……孟无心的解释是在地府千年里自己留意了很多,只是那时孟婆没在意她而已。
解释很敷衍,可孟婆只是笑着看,甚至时常说这小跟班小影子收的还不错,很省事,很舒心。
这些舒心里最夸张的一处更叫孟婆好笑。孟无心为着她夜间在山洞呆的更舒服,特意挑了许多东西,一贯没什么建议的孟无心同店家说了好些要求,一副被子光材质布料都揪着细细说了许久,拿到手时更是仔细看了每一个边角,一番布置直接将幽冷清净的深山洞穴装点得像个世外桃园般的舒服温柔窝。
有趣的很,实在是有趣的很,孟婆从不干扰这些,她顺着这个丫头来,饶有兴致地看这种变化。
时间过得快,十来日光景不过弹指一挥间,对于凡人来说都可能短,更别说神仙,孟婆还是那个孟婆,身边跟着的那个孟无心却是生动了几分,比起最开始的那个低头缩在地府官袍里的小判官,有了太多烟火味,仿佛不知道从哪里抠出了另外一个人。
窝在柔软被子里的孟婆比窝着奈何桥头时更懒,身边是一张小桌案,摆着各色精致点心,还有壶酒,搭配白玉酒杯,飘着奇怪但习惯了的酒香。
孟无心就安安分分坐在她身边,也看着月色,两个神仙,活得像两个挑剔还会享受的凡人。
所以日子真是过的过分舒服,要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看着天际的孟婆忽然开口,将之前所有的静谧打破,“你应该猜得到,我要做一件大事,翻天覆地的大事。”
“知道。”孟无心回答坦荡。
“事情太大,疏忽了一点有可能送命,所以谨慎些总是好的。”
孟婆往后靠了靠,贴在石壁上的垫子过于柔软舒服,真丝布料贴着脖颈,滑得像贴在云端,她又一次想了想自己,确定了自己果真是个好家伙,再疯也不屑演过坏的戏码,所以准备发一次善心,做个好神仙。
所以视线从天际转回身边那人的身上,里头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邀请。
孟无心被推到了她身边,这绝对不会是意外,推孟无心过来的崔判官套着好些壳子,自然孟无心也是,且还是一个有故事的家伙。
她身边本不应该留这样的人,但奇怪的地方在于她就是看孟无心顺眼,没有理由的顺眼,哪怕起过多次杀心都被这种顺眼给压下去。
崔判官心思难辨,孟无心最初的模样亦是,后面又揭开了好些模样,眼底过于干净的模样,心底不甘的模样,对她心意过分了解的模样……
都说人心难测,活久的神仙更加,孟婆拿不准,她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疯的时间太久,自己真的开始疯。
她要干的事应该很有成就感,她疯到想邀请一个小丫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