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计划》纵马年少

13、第 13 章 “下官怕是

　　“下官怕是没有哪个福分。”
　　孟婆轻巧提了白棋一子。
　　“哦？那还有谁？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日游夜游？地府众人里最得人心日常事务做主最多的家伙可就活生生立在我眼前呢，怎么着？祖传的谦虚毛病又犯了？”
　　崔判官不紧不慢压上一子。
　　“天庭定夺人选，或许来的是一位隐世仙家。”
　　“隐世仙家？”孟婆笑得棋都落不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隐世仙家……”
　　崔判官并不反驳，微微一笑道：“若无外人，论实力，孟婆大人许是最佳人选。”
　　“九殿阎王可不会推我的名字上去。”孟婆略有不屑。
　　“最终人选由天庭选定，地府的话语权或许不大。”
　　瞧着崔判官似乎下了一记恶手，孟婆撑着头想了想才落子，“我同天庭不熟，更没这兴趣，你同你身后的人大可放心，和这棋面一样，不必设个套来引我。”
　　“孟婆大人误会了，下官只想做好份内事，并无其他心思。”
　　两人交替落了几十手，黑白厮杀惨烈局面更是焦灼异常，必得走一步看十步乃至更多，因为对方每一步似乎都藏着无穷杀机，不知道哪一子是翻盘的关键，哪一子是做局的棋眼，只知道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瞧瞧，果然是谦虚的很，崔判官的棋艺可丝毫不差，或者换个可能，你学着皮毛的师傅功力该有多高深？”孟婆落下一子后不由叹道。
　　“家师要求颇严，下官资质不够便不敢多扰，只能私下用功，现在回想还是走了弯路错过了精髓。”崔判官微垂下眼，似乎在细观棋局。
　　一子落下，孟婆的黑棋刻意露了个破绽，明晃晃放在对方眼下，“那你师父肯定教过你，做神仙该低调时低调，该高调时应该高调，就好比现在，多好的时机，错过了可难有第二个被推出来的子。”
　　“世事自有定数，下官并无念想，顺其自然便是。”崔判官并不理会那一手棋，只专注着布自己的局。
　　“好一个并无念想，披着无欲无求的神仙皮呢。”孟婆笑了笑，素白的手指点在棋盘边缘，“但我总想恶意猜是水不够混，时机不算到，眼前的东西不怎么好，因此才入不得的眼。”
　　“孟婆大人说笑了。”崔判官眼底很是平静，映着的黑白交错的棋盘也平静。
　　“是，玩笑话，不用上心。”孟婆好似与他心照不宣般打住话头，随意般在其左下角落了一子，“对了，太白金星那怎么说呢？阎王们给了什么话？”
　　“秦广王殿下正在与仙君交谈，还没来得及吩咐我们如何应对才能不冒犯仙君。”
　　“哦？那有趣了，太白金星是个能说会道的，秦广王也是个能言善辩的，这两人谈起了怕是要从开天谈到灭世了。”
　　黑棋攻势明显一变，孟婆的话锋也是一转，“既然秦广王打头阵替你们拖延了时间，不去安抚手下人管好他们的嘴，来我这做什么呢？莫不是也想先堵住我的嘴。”
　　“怎会。”崔判官仍在细观棋面，声音又稳又沉，“孟婆大人素来畅所欲言，在地府如是，在天庭亦如是，我等怎会有多余的妄想。”
　　“那你同我谈什么呢？”黑棋落在了不起眼的一处，既拦住了崔判官白棋继续深入的势头，又巧妙盘活了一小块区域。
　　白棋攻势并不急促，只在另一侧继续发展，但未放弃围困黑棋的大龙。
　　“想问一问孟婆大人去了趟人间，要寻的可寻到了？路上可有遇上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自然，若是孟婆大人觉得冒犯，便当此话下官没有说过。”
　　“别把话说的跟猜谜似的，转轮王的事情我不清楚，谁来问我都是一无所知且无可奉告。”孟婆懒洋洋地回答，“对着一个已经成为过去的东西穷追不舍，费心思做文章要针对谁呢？若是真有胆子要兴起风浪，这点场面还不够大，入不了眼。”
　　黑棋多变，白棋也自有谋划应对，局势更加惊心动魄。
　　“孟婆大人不必太放在心思，不过是例行问几句。”
　　崔判官丝毫不在意自己的问题有没有答案，仿佛全身心都投进了棋局里。
　　他此来问了很多话，可句句皆无功而返，但半点不见他沮丧懊恼，反而是早有预料一般，此来不过是按着画好的路，走一遍流程。
　　一切都落进孟婆眼底，她撑着额头觉得好笑，地府的人真是有意思的很，有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有的人揣着糊涂装明白，还有的人，揣着几层的糊涂与明白，在脸上盖了几层的面具。
　　真是应了那句人心难测，成了仙亦是，年头久了更摸不清底下有多少心思。
　　孟婆幽幽叹了一声，“我倒没兴趣放在心上，感慨的是你崔判官，总有眼皮子浅的人要弄点龌龊的小把戏，把这些玩意强加给你真是屈才。”
　　话到了此处，孟婆似乎有了几分困倦，打了个哈欠落下一子，而那黑棋正占了白棋布局的关键之处，彻底破了围困局势，同之前那一刻意的恶手遥相呼应，黑棋大龙已活，入龙入海，之前难分胜负的局面已有明显定局。
　　两枚白棋放在棋盘一侧，崔判官拱手，“孟婆大人好棋艺，下官自愧不如。”
　　孟婆的哈欠接二连三，“可别说这话，谁知道你尽了几分力，崔判官你心思向来深，我没兴趣测，今日无聊的话说的够多了，你该怎么便怎么回。”
　　可就在崔判官要回答时，孟婆指尖在棋盘侧面一敲，一道无形的结界从棋盘中的黑棋里升起，正巧将三人笼罩在内，孟无心上前收拾棋盘，正巧遮住外界看两人的视线。
　　孟婆胳膊撑在桌面上，眼中的慵懒泛起些精光，“地府，几成把握？”
　　崔判官手掌从棋盘上过，白棋似有微波轻晃，孟婆布的结局消散于无形，帮助孟无心收拾一般，拾起了五枚棋子放于棋罐中。
　　破解结界的方法果然眼熟，孟婆瞟了一眼，然后似笑非笑靠向椅背。
　　“秦广王殿下，相比与仙君的谈话即将结束，下官先行告退。”崔判官缓缓起身，拱手施礼后离去。
　　孟婆随意点头，若有所思望着棋盘中剩下的棋子，果然只是个开局，还差了火候。
　　崔判官的回答很明确，拿下地府，把握只有五成，差了些，至少差一位，秦广王……有趣啊有趣，一位阎王远远不够，加上一位就够吗？
　　她嘴角的弧度越发扩大，想来应该还是不够。
　　要给地府动动天果然没那么简单，不过好在数千年的计划走出了第一步，埋的钉子也冒了头，只是用着不大顺，还有些扎手的刺。
　　“崔判官惹您生气了吗？”孟无心见她笑得有些久，不由问了一句。
　　“和聪明人打交道很剩力气，只是背后很多东西难猜，比如，谁更聪明，不过是那假模假样的架势恶心罢了。”
　　想到什么似的，孟婆忍不住笑出声，面具而已，自己也戴了一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恶心呢？
　　换了个舒服姿势窝在椅子上，孟婆困倦地合上眼，“小丫头你跟过的人呐，心思太多，你最好别学。”
　　孟无心垂眼立在她身后，只看着椅背的影子，一句话都未说。

　　等崔判官回到孽境台，八位阎王正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其中几位声音大到甚至有争吵的趋势。
　　此时的孽镜台已经大有不同，在孽镜台的最上方的东侧开辟出了一块新地方，而那里立着一间小殿，识货的神仙应该一眼能认出，这是天界神器玄灵天殿，独成一方小空间，其中有一点便是，无论什么道法仙术都探听不到里面的谈话。
　　太白金星居然拿出这种宝物，看来天庭对此事的重视并不简单。
　　见崔判官走近，争论的声音才逐渐停歇，几个阎王一齐围了上去，炮竹般的话纷纷炸出。
　　“她出去的那一夜发生了什么？老十的死是不是和她有关？”
　　“孟婆准备争十殿的位置吗？”
　　“太白金星同孟婆是什么关系？她对地府态度如何？有没有探出她要说的话？”
　　……
　　问题太多，阎王们关注的点还不太一样，崔判官却是习惯了这种场面，一一为阎王们解答，但可惜他从孟婆处得到的答案显然不能让阎王们满意。阎王们的抱怨不□□露，崔判官倒不在意，只是安然立在一旁。
　　楚江王见状劝了一句，“好了，孟婆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崔判官无功而返正常，现下重要的是如何应对天庭，还有转轮王的接任者如何选择。”
　　阎罗王赞同楚江王的说法，目光扫过一旁的崔判官，“不错，没有必要将视线放在一个本就无法掌控的孟婆身上，要维持地府千万年的安宁，最需要担忧的是太白金星与地府诸人的谈话。”
　　“老十交友最广，从前靠他能得到不少天庭的消息，现今我们是两眼一抹黑，太白金星为什么来这一手？该怎么应对？摸不准天庭意思我们在这愁来愁去都是白耽误功夫，还不如多往上面想想办法，免得日后更被动。”泰山王眉头紧锁。
　　“怕最难是老十，这些年老十荒唐事做了不少，他在还好……太白金星直达天听，不知道多少事会被捅上去。” 仵官王的话都不如往常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