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计划》纵马年少

11、第 11 章 孟无心靠在

　　孟无心靠在了孟婆倚着的柱子的另一侧，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些支撑。
　　“我主人把我捡出来，从一堆人碗里，那是个荒年，我被吊起来悬在锅上，是主人救了我，当时有人劝，说凡间的事神仙插手会乱了因果，可我主人说乱了便乱了，管到底便是。”
　　“我当时不明白，直到我百年来和神仙一样不老不死，那时才知道我主人说的管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个凡人最多不过百年的寿命，可我主人偏给我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寿数，让我一直活着。”孟无心声音更低，也更嘶哑。
　　“所以欠了恩？”孟婆打了个哈欠。
　　孟无心头更低，丝毫要落进某个角落里，最好永远不见人。
　　“太多……我主人性子好，脾气好，实力好，样子也好，什么都好，我一直记得，当年的我觉得跟着我主人是上辈子积了福，是天大的好事，只是越跟着就欠的越多，多到永远还不上。”
　　孟婆闻言啧啧感慨，都吹出了朵花来了，那家伙的主人真能好出一朵花来？
　　不过让她好笑的地方在于，一贯恭敬顺从人偶般的孟无心，只有在这时候会有点活物气息，所以她准备借着这个口子，套更多的话。
　　“所以崔判官嘴里你的那桩因果就与你主子有关？”见孟无心略带失神地点头，孟婆又道：“既然你主子对你好，那怎么让你孤零零一个人进了地府？待你好又扔下你？莫不是你主子遭了难？”
　　“或许是，但有人说这叫劫难，大修行者的命中注定。”
　　“什么狗屁命中注定，不过是实力不济，被人压着遭苦。”孟婆不屑道：“这世上总有无数找补的借口，拿着人人都用的借口劝自己低头，那就是蠢到极点，被人骗着死压在头上还糊里糊涂感恩戴德。”
　　孟无心并未因此生气，更没有说一句话维护她的主人，只是垂眼沉默。
　　“然后是你主子遭了难，你跟着也没落的好，被鬼差抓进了地府，因为跟神仙待久了，沾着仙气或者你主子给你施了修改命数的法子，生死簿对不上，又恰巧被地府某人瞧上眼，做了个的小判官，是不是？”
　　孟无心点头。
　　“无趣，还以为能有什么好故事听……”孟婆又灌了口酒，带着醉意问，“你那主子死了没有？”
　　可没等孟无心答话，孟婆又自言自语道：“问的蠢话，应该是死了，神仙遭难有几个死不了的，若没死也论不到你这个小鬼差来还什么因果。”
　　“幸好你在地府，寻了千年寻到了吗？不会惨到魂飞魄散吧，还是幸运到投胎第一世就又成了仙？说起来和我还挺像，我也等着一个家伙，等了千年都等不到家伙。对了小丫头，你主子不会是我吧？可别欺负一个没了前尘的人哦！”
　　孟婆笑盈盈看着孟无心，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是张英气的脸，一对剑眉有几分锋锐意味，一双眼睛生的过分方正还带着几分不屈的傲气，只是因为时常低垂眼眉，才让人忽视了里头的韵味，还加上身形瘦削，一副男子打扮，乍一看还真像个忠心的小侍从跟在她身侧。
　　难怪自己从没注意到这小判官是个丫头，生的这副皮囊，又成日学着崔判官那副见鬼的做派。
　　看见孟无心机械摇头，孟婆觉得自己心血来潮的一问过于可笑，孟无心对着天道立过誓，不会背叛自己，既然如此这话便不算假。
　　当然还好也不是真的，不然这见鬼的世道，可真是得早点翻个身，免得被后人知道瞧了笑话。
　　“有没有想过等不到你主子呢？”
　　孟无心反问，“您有没有想过等不到您要的那个因果？”
　　胆子确实大，孟婆失笑出声，这小丫头时常给她惊喜，直起身坐正，瞧着那个立着似石头的家伙。
　　“我真该早注意到你的，指不定哪天你把我惹毛了，让我提前掀了地府。”她的话顿了顿，面上的笑更柔了几分，“不过谁告诉你我在地府就只是等人？当然，这是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走了，太阳立的老高了，天庭的那帮家伙也该做些正事了，晚了估计最好的热闹看不着了。”
　　孟婆背着手大摇大摆出了庭院，但就在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又突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后头跟着的孟无心。
　　“既然你为了保命对天立了些誓，日后我便当你的新主人，跟着我总好过跟着那个不成器的崔判官，只一点，我脾气不好。哦，还有一点，话先说明白了，若是你念着旧主子忘了我这个新主子，我可能会比较生气，后果也会比较严重。”
　　孟婆立在院外，孟无心立在院内，一道小小的门槛将两人隔开，孟无心面上有浅笑，只简单回了句，“明白……”
　　然后一步跨过了低低的门槛。
　　孟婆只是多看了一眼，再无别的话，仍由那家伙影子般跟在身后。
　　地府热闹，极其热闹，各处都洒扫一新，短短几日都恨不得将地府翻过来重新建了，包括那奈何桥，之前朽的厉害，裂的厉害，好几个大洞看着就叫鬼胆颤心惊。
　　可不过一夜，彻底换了座新桥，千年紫檀木做的，结结实实的，还雕了好些花纹，看着大气磅礴，就是一点都不配奈何桥这个凡间玄乎过头的名字。
　　孟婆带着人从奈何桥走过时，看见了一张张翘首以盼的脸，然后那些个脸又浮现了失望，以及惯性的畏惧，最后又因畏惧和其他原因挤出惊喜。
　　“呦，等我呀，不过是出去了一会，怎么这么热闹。”

　　奈何桥一侧堆满了阎王鬼差，整整齐齐立着等候，见奈何桥另一侧只是孟婆，又闻得她那一贯不着调的讽刺，那些个脸不由有片刻僵硬，但很快和缓起来，秦广王上前迎她，话里温和大气。
　　“回的这么快？孟婆不是要去人界散心吗？怎么人界没有入你眼的景色？”
　　“都是一样的景，兜兜转转没什么不同，但被搅了兴致，想起地府有个热闹可看，索性回来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出去看外头的热闹。”孟婆话里有话，让人觉得她总憋着什么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放出条毒蛇狠狠咬上一口。
　　就当其他几位阎王要开口时，楚江王拦下了话头，“孟婆回来便好，假如你的天庭旧友问起，地府也有个交代。”
　　“瞧我这记性，想起来了，原来你们候着的是天庭的人呐，我说我一介小小鬼差，哪里来的这么大面子，够地府倾巢而出。”
　　孟婆缓步从奈何桥上过，奈何随着她的步子，奈何桥一寸寸从大气的千年紫檀变回了原来的腐朽老木模样，依旧是这里漏个洞，那里缺条缝，挂着的木皮条都快成了丝，晃晃悠悠悬着，看着极其刺眼。
　　“十殿阎王，怎么少了一位，向来大气广结善缘的转轮王哪里去了？莫不是提前上天迎他的天庭好友去了？”
　　这话问的关键，因为在此之前秦广王就问过转轮王的去向，但是转轮王殿内的鬼差皆是一脸茫然，就在九殿阎王要去寻人时，孟婆恰好回来。
　　这个时间节点，这个出场理由，这个问话方法，说孟婆无心为之会有人信吗？
　　“无妨，许是有急事耽搁了，孟婆你都赶回来了，转轮王岂会缺席？”秦广王面色不改，照旧从容温和。
　　“我也这么觉得，转轮王一向不会错过时机。”孟婆笑着点头，旋即又道，“估摸着天庭的人似乎该到了吧。”
　　如卡她话点一般，忘川河畔有仙光开始闪烁，显然是天庭来人，地府一众人面色变了又变，实在是好看的很。
　　秦广王的目光不由一沉，但恢复的很快，无心般瞟了一眼崔判官，然后微侧身给孟婆让路，其他人自然不用说，随着孟婆的步伐自动分开道路。
　　孟婆每说别的，很贴心地领着新认的影子去了个僻静角落窝着，奈何桥边的阵仗不是迎接她的，不用管某些个愈发精彩的脸，收拾收拾就准备看戏。

　　四溢的仙光很快现了一群身影，来的人也不多，只有六人，打头的仙官居然是四大天王中的增长天王以及地位玄乎的太白金星。
　　照常理来说，来个这种阵容显然对地府等人来说是意料之外。增长天王属天界四品，虽然十殿阎王也属四品官职，但地府与天界相比自算低了半品，官阶倒是合适，只是增长天王是武官，派他来做什么，莫不是天庭来兴师问罪？
　　还有太白金星，虽位列三品，但手上既无兵权也无实职，天庭对他的一贯看法是替玉皇大帝传达命令，以及在各火药味颇浓的仙君中调停的人物，跑腿的时候多，出手几乎没有。
　　但人家太白金星确确实实列在三品之阶，只是与掌管火部的火德星君水部的水徳星君或是与以武力享誉天界的二郎真君等人比起来，不免声势上弱了几分。
　　这个阵容，实在是……有些过分诡异，让人摸不着头脑，说重视吧，来了个三品官，但是个地位很奇怪的三品官，说不重视吧，有个掌了实权还是兵权的四品重量武官……
　　诡异了，过分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