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祸之地球篇》固态氧化氢

24、记忆碎片

　　“你们照顾病人，我们三个回去。”旷晴、沙迪与凯利又一次飞入凶险莫测的火星基地。
　　“我们遭到了一些——一些东西的攻击，又遇到轰炸，只好撤离。可希瑟同我们走散了。”霁月告诉她，“她应该在我和阿策附近，你们直接分头搜寻，不必会合。”
　　旷晴与队友分开，在正在解体的建筑中穿行，尘埃越来越大，视线逐渐变差，杂物不时打在她身上。希瑟究竟在哪？她会不会……不会的！她经历了这么多出生入死的局面，一定有能力自保。
　　不知在迷宫式的地形中转了几个弯，眼前迷蒙的白尘被一束灿烂的橘黄色光芒照亮，粉末的颗粒非常分外清晰，那是应急求救灯。旷晴心头一跳，冲向光源。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人，一个人影跪在地下，压制着另一个人形，并且似乎在拿什么捆住对方的手。
　　“希瑟！”
　　希瑟直起身，她的护甲伤痕累累，多处破口渗出血迹。她的几缕头发散落着，因沾染了鲜血而连接成股状，嘴唇也肿了。可见到她时，希瑟开心地笑了：“珊妮，你来得正好，帮我个忙。”
　　旷晴疑惑地看着地上的人：“这是？”
　　希瑟叹息道：“还记得那个咬人的家伙吗？我又碰到了几个情况一样的，非常不配合，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之前攻击你们的……”
　　“不是他们，回去解释吧。”
　　表姐妹俩合力把那几个患者弄上担架，旷晴注意到他们的手脚，有的被手铐、脚镣铐住，有的则被藤蔓捆住。“这些藤挺好用。” 希瑟评价道。
　　旷晴与希瑟正欲离开，一侧走廊的深处却亮起了火光。沉浸在与希瑟重逢的喜悦的旷晴，瞬间被推到死亡面前。
　　“不！”
　　像是在响应她的尖叫，身边无数的断藤散成粉末，前仆后继地撞向火光，形成一条充满走廊的白色急流，火光在它的冲刷下黯淡下去。
　　“快走！”希瑟的呼喊消失在爆炸声中，这声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更强，一切都在瓦解，这里彻底崩塌了。
　　还是没能出去啊。旷晴只是本能地惊恐了片刻，随后只有深深的无力感。她真的已经尽力了，对不起……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可眼前的世界变成了全白，她、希瑟和那几个患者在一条光滑的白色管道中。
　　“是那棵树，它在保护我们。”希瑟惊讶道，“顺着这儿走，应该能出去！”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她们见到了激战中的雪原，身后的火星基地几乎被夷为平地，零星的幸存建筑也残缺不全，摇摇欲坠。原先的藤条不见了，一片片白色利刃在空中游移，混杂在狂风扬起的冰碴里。火星飞船回应以激光与导弹，它们令气温升高，融化产生的雪水在冰层下汩汩流淌。
　　十二位地球战士集合到一起，还带着几十位生物实验受害者。
　　“援军快到了。”王浩说。
　　“火星人现在无暇注意我们，我们抓紧时间离开这。”霁月仰头望着闪着光的混乱天空，当机立断。一行人向北飞去，空中的战机逐渐减少，天空辽阔起来，爆炸声慢慢远去，直到最后一次爆炸响起。
　　那声爆炸险些震碎了旷晴的耳膜，那不是一个声音，是诸多声源的共同咆哮。天空变亮了，光源在他们身后。紧接着的，是重物坠地和冰块碎裂的响声。
　　“别回头。”霁月喊。
　　直到亮光消失，旷晴才敢转身，她看见——
　　翻飞的白刃，连同绝大多数火星飞船，一起无影无踪。
　　火星基地的废墟中央，淡淡的蓝色光柱亮起，光柱中喷出大量不规则的亮斑，在苍茫的雪原上扩散。它们穿透废墟，穿透飞船，飞向四方。
　　一些碎片来到他们跟前，旷晴看见了上面活动着的模糊图像：一个短发小女孩在荡秋千，秋千似乎是由白色藤条制作的；一个人影站在树前，好像在和树说话；一位少女站立着，面前是垂落的枝条，她伸出手，枝条自动缠上她的前臂，两条带状物连接在她肩上，轻轻飘荡。霎时间，旷晴怔住了，而图像中的女孩回过头……
　　“星团！”她失声惊叫。
　　碎片上的图像都是关于星团的！嬉戏的星团，工作的星团、战斗的星团，进入计算机的星团……星团的过往让他们得以一瞥始祖文明的往事：挥手之间奇异建筑拔地而起，一颗超能导弹让一个岛屿葬身海中，而在暗无天日的白色粉漠中，少女与少年相对而立，遥遥相望。
　　回忆的碎片只出现了很短时间，随后像肥皂泡似的破裂消失，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声音笼罩了回忆所及之处：
　　“小树你好，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这个声音稚嫩天真，丝毫没有后来的歇斯底里与执拗疯狂。
　　旷晴似乎明白了什么。

　　寥寥无几的幸存者战机消失于天际，极地酷寒的烈风呼啸着，一点一点吹灭后方火星基地的大火。天寒地冻，所幸众人都有护甲、温控衣、担架自动升起的保护罩的保护，不会被冻伤。不过有一个躁狂患者醒来，焦躁不安地扭动身体，几个婴儿哭得声嘶力竭。
　　激战导致的温度升高，使冰层较薄之处融化，形成了几个蔚蓝色的小型冰间湖。同时，远处火星基地废墟正缓慢沉入地下，大约是由于稳固地基的地下制冷设备失灵后，高温融化冰层，致使基地在重力作用下沉降。
　　距他们最近的一个冰间湖中，响起奇怪的水声，众人警惕地举枪。
　　一双乌黑的手从湖中挥出，紧紧抓住湖岸。旷晴定睛一看，顿时惊恐万分：那双手早已碳化！
　　碳化的手向前移动，一具焦尸从湖中爬出。不，这不是尸体，因为残破的烧焦表皮下，露出了轴承、齿轮等机械构造。
　　“砰！”
　　火光一闪。湖中出现的物体被炸成碎块，它攀附的湖沿也土崩瓦解，冰间湖白浪翻腾。片刻后，水面归于平静，一些密度较小的零部件和小块的碳化人皮浮上水面。
　　希瑟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枪，轻蔑一笑。
　　“那是什么？”拥青怯怯地问，“丧……丧尸？”
　　希瑟忍不住笑了，摇头道：“别真的被我带歪楼了。那是一个机器人，但隐藏在人体组织之下，外观与真人无异，这一个是被烧焦了。这玩意一旦发动攻击，就会撕裂人类外壳，露出内部的炮管，发射激光，因此，我刚才先下手为强了。哦，对了，霁月、策和我之前遇到的就是这种东西，我之前和大家走散也是拜这些东西所赐。但正因如此，我在一个火星人身上找到了这把枪，挺顺手的。”
　　“四舍五入也算过了把打丧尸的瘾吧，瞧把你高兴的。”沙迪见希瑟神采飞扬，揶揄道。
　　“大家不要掉以轻心，”旷晴皱起眉头，“我想，火星基地那边应该也有冰层破裂了，这种东西才会从冰架下的海水中游过来，它们可能再次出现。”
　　这时，通讯系统响起，救援他们的飞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