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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当年我太自私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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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仅仅是不拒绝、不讨厌陈晖,他的笑容,他的温和。
直到有一次,他回武汉看我,在回十堰的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我才知道不知不觉我已离不开他。
他给我打电话,语气很着急:“我出车祸了,不过你别担心,我没受伤,还好。我爸爸马上过来的,你早点休息,我怕你等不到我的电话心里着急。呆会就不方便给你打电话了,等我处理完这事我会联系你的。”
这时候,他妻子才知道原来他那个周末回武汉了,只是没有回家见她,是来看我。我想象不出她心里有怎样的惶恐?他爸爸叹息着没有说话,没有责怪他。
加上他的电话经常占线,电话费又高的离奇,很快,家庭的战火波及到了我,他一再强调不关我的事,他的妻子还是找人查出了他的电话缴费单,打通了我的电话。我没有接,我以前在他的手机上见过她的号码,很特殊的数字组合,我现在仍然记得。
为了风平浪静,全身而退,我换了号,没有告诉郑漩,想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陈晖就是在这时候另外买了一部手机,专门和我联系。他们的战火升级,我却能安然无恙,作壁上观。
过了一段时间陈晖告诉我,他已经辞职了,妻子查到公司,影响太大。大概平安夜就可以完成最后的工作,回来处理家事,然后转到本地一家汽车配件公司上班。武汉一直是他喜欢的城市,虽然不是最好,却是最亲切。何况有他爱的人,无论如何,他不会离开了。
12月24那天下午陈晖在楼下叫我,我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带着两个大行李箱,满身疲惫站到我面前,呵呵地说“我把全部家当带回来了,还加上我自己,都交给你啦!”除了衣服之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书,他很喜欢看原创版的《小说月刊》,我也喜欢。
“洗个澡我们去看电影喽!”他拿出两张票,“平安夜一起看电影,然后逛步行街,很浪漫噢!”上次我们一起看过了《天下无贼》,虽然电影院人不多,但后来还是听到了稀稀拉拉抽鼻子的声音,我的脸颊湿湿的,在别人的故事中流着自己的眼泪,电影结束了,哭完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的。我和郑漩,结束了,哭完了,也会好起来的。
这次我们看的是《功夫》,与上次截然不同,电影院很多人,欢声笑语不断,这部片子我同样很喜欢,虽然很多人说它肤浅,不过,能够博得众人一笑,在紧张的现实生活中应该值得感谢。
我第一次进电影院是和陈晖而不是郑漩,以前和郑漩也说过,不知是什么原因一直没有看成。等到没有机会了,却分外怀念。我叹息着我和郑漩之间的这个遗憾时,心中后悔得要命,还没好好感受黑暗中亲吻的温柔,电影就拉下帷幕了。
“那有什么的,你喜欢看电影,我随时可以奉陪!”他说我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孩子。那还是很早之前,他第一次从十堰回来看我时。我们在汉口江滩的银兴影院看的,当时《天下无贼》和《功夫》都没有上映,我们看的是《亚瑟王》,看过之后没什么感觉,可能我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原始战争场面下我们躲着亲吻的甜蜜中去了。轰隆隆的雷声,我的耳边只听得到他的细语。情意绵绵,疲惫的我就这样,饮鸩止渴。对郑漩是绝望,而他,未尝不是一杯毒酒,可是我没有后悔过喝下它。
圣诞节他和我在一起,接到他妻子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明天吧,明天的火车票。”他的车在武汉出的事,还在修理厂没取出来。挂掉电话他尴尬地对我笑了一下,我知道他的为难,吃火锅的筷子却因此慢了下来,我跟他说:“以后和她说话口气好一点吧,不要这么没有耐心,不到三句话就不耐烦要挂电话了。”
“我怕你心里难受。”他叹了一口气,“你给我一点时间吧,我把事情解决好了,我们的时间就会多起来的,我会经常过来陪你的。”我没有说话,吃完饭我们就去逛街买衣服,一直没有过多的言语,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的心情不好,我没有办法帮他什么。随便买了两件衣服就回来了。在车上,他拿起烟盒,又放下了。
到离开为止,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抽过烟,他知道我不喜欢。只是有一次他笑着说:“男人身上如果没有一点烟味、酒味,就不叫男人了。”
过完圣诞节陈晖就回家去住了,我也准备我的期末考试。我们见面很少,电话也不多,总觉得开不了口,问候两句就挂了。他跟我说,这个时候,我们还是节制一点好,她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家里硝烟弥漫,每天都呛着火药味。”他总是常常地叹气,“我想我总有一天要疯的,真的,坚持不住了。”
我们的话题无非就是这些。我问,他答。
“每天家里都来很多人,指责或劝解。”他告诉我,朋友们都说为了一个小女孩这样不值得,这么多年感情,何必走到离婚的尽头?
哭过闹过,她也想通了,男人,就是这样,谁可以保证不犯错?迷了路的孩子,只要愿意回家,一切可以重新再来。
“她愿意不再追究了,只要我不再和你联系。我爸今天也说了,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为什么不让他安安稳稳少操一些心呢?那些老人活一辈子,爱不爱都是这样在过。”我以为他要说不再联系,心渐渐沉下来,等着他在电话里做最后决定,他却无可奈何地说:“可是,我已经离不开你,我不想失去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他静静听着我哭,我们谁都安慰不了谁,最后他说:“你多保重吧!”
我一直没有开口留他,不是我可以留下来的。我给不了他什么,我还小,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没有想过和他相扶到老。
太不容易!
“离婚为的自由。可是这样要自由的代价太大了,伤筋痛骨的事,要痛一辈子。离了婚,也不一定会幸福。不离婚,也不会有幸福,我和她根本不是同一类人。”我在电话里听到他吐烟圈的声音,“未来的路,谁都不知道怎么走。”
离婚协议书下来,他告诉我,她已经签字了,就等他了,可是他,不想。
“也许我是一个自私的男人,我不想走到众叛亲离的一步。”
是啊,我们不是生活在只有两人的世界,他的朋友会怎么看他,他的亲人会怎么说,他的上司会怎样评价?有时候,这些流言蜚语,可以让人厌世弃俗。
想到这些无可奈何时,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其实我很想见见他,很想抱抱他,我需要他留在我身边,可是我说不出口。我需要他陪着我,等到郑漩留下的伤痛慢慢沉淀,那他呢?
我的想法似乎太自私,有点可耻。
有一天凌晨两三点钟接到他的电话,“小静,如果哪天我消失了、不见了,一定是被我妻子杀了,你可要记得报警啊!如果没有死掉,那就是被她逼疯了!”
“出什么事了吗?”问这句话时我心里很慌,还很痛,心疼他的疲惫。我就算舍得离得开他的柔情,我舍得离开那双把我从深渊带出来的温暖的手吗?
“唉……我刚把她送回家,还被她扇了一耳光。”陈晖的话语中透着气愤,“我在我爸家睡得好好的,手机也关了,半夜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个不停,把我爸也吵醒了,后来是我爸实在受不了起来接电话,说是找我,我就知道没好事。果然,她说喝多了,在江滩,叫我去接她,我半夜三更起床去接她送她回家。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这样了,再这样折腾下去我非变成疯子不可!这不是存心不让人好过吗?还好今天我是在我爸家睡,要是像上次一样把我从武昌关山喊到汉口这边来,我看我肯定从长江大桥上跳下去!”
“那你怎么被她打呢?”
“那个疯女人,一见到我,跳起来就是一巴掌,躲都躲不及啊!然后她就开始在那儿猛地哭。谁来可怜我吧!我真的想死了,唉……”
“算了,是你对不起她,这一巴掌,算是还给她了。”
他们十一年的感情,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六年的隔海相望都熬过来了,他出国六年,她等他六年,面对手指间握不住的幸福时光,捂住脸失声痛哭。
“你现在,”我小心翼翼的问陈晖,“还好吧?”
“小静,”他的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见你,现在就想!只有见到你,我才有勇气继续活下去,有好多事情我要和你说,很想有个人告诉我为什么,我……”
“你在哪呢?过来接我好吗,我马上就起来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