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年》思靖

7、0932我爱你

　　大一下学期，我生日那天回仙桃去看他，他对我说分手，说不想误了我的前途，说我们还可以做兄妹的……雨下得那么大，我的衣服鞋子都湿透了，不想撑伞不想让他抱，汉江边上风那么大，我手脚冰凉。他拦着我不让我走，我以为他要一辈子不放开。
　　然后我们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以我们毫无保留的方式结束。
　　每次都是这样。
　　肌肤之亲的时候泪流满面，抱着哭泣说不出话，他也哭了，窗外雨下得那么大，那么大。
　　他没有带伞，拎着行李就要出门，我站在客厅，看见他走进雨里。冲上去抱住了他，他也扔掉行李回应我的拥抱，这一晚，他就没有走。
　　如果当时有一把伞，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星期五早上雨停了，他走时我装作没醒，他没有叫我，安静地穿好衣服出去了。门“哐当”关上时我回头看到他的留言便签，“我答应你，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可是我不会放弃的，我永远爱你，如果我的不成熟总是伤害你，也是因为在乎你，原谅我。我会继续努力的，让你重新喜欢上我。”
　　我知道他在候车室一直等，我一直没有去。
　　我不想去，我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了。
　　和郑漩分手后的星期六，陈晖回来，也是雨天。我从周末外语培训班的教室出来时衣服湿了一大半，看到他湿漉漉的头发我咬着嘴唇低下头不看他，不看他眼中的心疼。
　　“我知道我的幸灾乐祸很不对，但是说句实在话我真的庆幸你离开一段没有自己的生活，早晚也会这样，你心里清楚再继续也没有幸福。”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跑出来，我想转身逃走，他拉住了我，“求求你，给我一个心疼你的机会，我会让你心情好一点的。”
　　在他怀中我失声痛哭，其实他的心情又何尝好受？他和她十一年的感情，不到一年的夫妻生活却让两个人形同陌路。爱，有时候是不能终老的。
　　我就算不再爱郑漩了，不为他伤感，我也该为自己五年的感情伤感。
　　“跟我回十堰吧，离开这儿，你会好过一些。”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有家在武汉你为什么不回家，找我干什么？我心里很痛，很痛，我谁都不想见……”我的声音小下去小下去，小到被哭泣声盖住。
　　谁的心不会痛？郑漩，还是他、她？我和郑漩可以选择离开，他可以吗？被一纸契约和责任捆住了终生。她等他六年，最后却悲哀地发现根本不适合，而她，容颜已败给岁月，那些在等待中耗费的青春，是她最美丽的年华，一去不回。他可以辜负吗？
　　“别这样，小静，我等你下课。”
　　我上完英语培训课后和他去十堰，经过仙桃的时候还去看了妈妈。妈妈很相信我，虽然我说了很多谎话。
　　我在十堰呆了五天，清晨他去上班，我睡懒觉，中午他赶回来陪我吃饭，然后他上班，我看电视，晚上一起逛街，看这个山城的夜景，不甚繁华，灯火阑珊，小家碧玉的美。偶尔他不在时，我也会偷偷哭泣，对着一个没有电的手机。
　　陈晖把他的电脑留给我玩，我挂上□□，看到郑漩的留言，一条接一条。
　　“你在哪啊，我很想你！”
　　“你换号了吗？我打你的电话一直关机，寝室同学说你没去上课，我很担心你。”
　　“你跟陈妍说一个星期就回，你到底去哪了呢？离开武汉了吗？”
　　“我打了好多同学电话，都找不到你，打到你家里，你妈妈说你在学校，你说谎了吗？”
　　“我做了个人主页，你有空就进去看看吧，地址在□□资料里。”……
　　郑漩不该往我家里打电话的，他知道我不喜欢。因为我愧疚，我不该总是撒谎骗父母，总是为了他撒谎。
　　郑漩的主页封面是我们照的大头贴，两个人抱在一起开心地笑。还有我以前写的一篇文章《十年》，算起来我们已经认识五年多，我写了十年的感情，网页上的这篇文章，离散的结局被他更改，他曾经问我“我真得让你觉得那么没有希望吗？”
　　是真的，我一直看不到希望。我看不到希望。我在文中说“爱是一场焰火，无论璀璨与否，最终灰飞烟灭。”你不是看到了吗？我们的爱，也无可抑制地成为过去。灰飞烟灭。
　　伴随着页面的展开，陈小春的《0932》响起来。
　　这首歌，后来我一直听，一直感受，后来陈晖关掉电话，从我的世界消失掉，我终于体会到当日郑漩的心痛。
　　……
　　0932313 我爱你是不是你真的没开机
　　有没有看到我传的短讯
　　是否应该删除你的记忆
　　0932313 我爱你
　　你不会狠心到又关机
　　看着彩色屏幕没反应
　　最怕就是没有一格收讯
　　会议中不敢待成静音
　　就怕在第一时间漏掉你的消息
　　热恋中多少浓情蜜意
　　那些储存的讯息每一个字都让人痛心
　　……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非要在我伤心离开后你才拼命挽留？
　　我久久看着屏幕，唯一深深爱过的人，让我深深受过伤害的人，叫我如何再重新爱别人？
　　我还沉迷在这首歌和这首歌带来的回忆中，陈晖就开门进来了，我一回头，是他的拥抱，温暖的气息。
　　他用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痕，“别哭，小静，我知道你还舍不得。”
　　“我还以为，你真的没有哭，我以为可以让你暂时忘记，对不起我没有做到。原来你是笑给我看的，不是给自己的。不要哭了，我会心痛的，……宝贝相信我，我会让你快乐的，我会好好爱你的。”
　　周末他带我去武当山，阴雨蒙蒙的天气，道教圣地游客依然很多，有位八旬老人被孝子背上山来的，大家纷纷让路。
　　我们在缆车上偷偷接吻，买了连心锁挂在铁链上，密密麻麻，新的旧的，祈福的、长寿的、……陈晖给他爸爸买了平安锁，三把锁在一起很闪眼，上面还刻着名字，陈晖，易静，还有他爸爸的名字。我对这个年过六十的老人心怀感激和崇敬，陈晖说，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十岁那年，考试完回到家，看到妈妈的遗像，爸爸一下子苍老。
　　他，终身未娶。含辛茹苦抚养两个儿子，现在一个学成归来，一个移民他国。
　　山巅上我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的，快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