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年》思靖

11、看得清楚还装糊涂 新

　　新仇旧恨，算来也没有意义，只惹人空伤心。
　　和陈妍黑白颠倒地过了一星期，陈晖还是脱不开身。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说来送我。那天下着雨，我们回仙桃，半路上他接到电话，很快就挂了。
　　寒假很安静，手机停了我也没有管。郑漩在春节的时候打了电话过来，说一起上学，反正也是经过武汉，不如一起吧。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学，他说和我们一样。我其实只想知道他会在武汉留几天，他很自觉地说不会耽误我的时间，他需要在武汉买火车票，当天就走。爸妈也放心路上有人作伴，于是我答应了。
　　不知道怎样跟陈晖讲，他说过初十来仙桃接我的。
　　在武汉的长途汽车站下车后我打电话给陈晖说我晚两天才有时间。
　　他问：“有什么事情啊？”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了，你是和郑漩一起。等他走了你再找我吧。”
　　他的心情似乎很差。

　　曾在武当山烟雾缭绕的山顶上深深呼吸，檀香串入五脏六腑。陈晖问我许了什么愿，我笑着说不告诉他。
　　我的愿望是，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明白，我和郑漩，在命运的轮回中究竟何去何从？
　　郑漩，其实我一直没变，我还是喜欢你，我知道会一辈子纷扰。
　　身经百劫也留你在心间，爱恨两难断。
　　我们只要一见面，爱恨就开始轮回。永无休止，永无宁日。
　　我们就不该见面！
　　下车后郑漩笑嘻嘻的说他还有十天才开学，“现在去了连饭都没得吃，只好先留在武汉跟你混几天。”我虽然不满他这样欺骗，心里其实早猜到。
　　火车站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我站在人群外叹了一口气，连老天都帮他吗？我真的搞不清楚郑漩到底想挽留什么，适得其反的留下。有意义吗？假如我只是敷衍，假如我只是不屑于拒绝，假如我只是……同情。
　　我让郑漩在房间休息，跟他说我回学校拿点东西。出门后给陈晖打了电话，到了这个份上，我再说谎也没有必要。
　　“郑漩这几天还不会走，我一个星期后再联系你吧！”
　　他正在上网，硬邦邦甩出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吧，不用告诉我。”
　　“我又不知道会这样，他一再坚持要来，我拒绝不了。我也不想，今天没买到车票，买到票了一定走！”
　　“先斩后奏算什么？我即使不乐意又能怎么样，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和你喜欢的人，在我们共同的家里！你不知道这一个寒假我是怎样过的吧，我等了你一个月！等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世界上有哪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个房间里？想想都觉得血往上涌！我有多想在第一时间见到你，我有多少话要跟你说，难道你心你就只有他，一点点空间都不能剩下给我？”
　　“我……”我不知说什么好，他从来没有这样对我发火过，我很害怕。
　　“算了算了，我不怪你，他走了你再联系我吧，不是你的错，我也知道你很为难。将心比心，我也一样。”
　　“你现在可以过来吗？我在学校等你，我很想见你一面。”
　　没过一会儿宿舍楼下响起了喇叭声。
　　在学校对面的茶楼我们坐了一会，我脸上的泪水还没干，他苦笑着安慰我：“没事的，又没人逼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高兴就好了。”
　　“那你呢，事处理完了吗？”
　　“还没有，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吧，这种事情……刚刚我心情不好，我不该对你发火的，感情上的事我自己都解决不了，你还小，又怎么可以做得好呢？我对你都没有做到一心一意，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呢？你也别往心里去，想通了就好了。”
　　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头发散乱，面容憔悴，语无伦次。低着头落泪，道歉的话语说不出口。我们都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失意人生，惨淡经营，四肢无力浑身冰凉，怎能相互依靠互相取暖？
　　“别这样，我不勉强你，快擦干眼泪吧！回去了就好好过这几天，我能克制，不打扰你。”他伸出手替我擦干泪，“别让他看出来了，问多了你又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等你电话。”他说完拍拍我的头，起身走了。
　　自身难保，无暇他顾。我们都一样。
　　回到家打开门时郑漩站在客厅，神情漠然，手上提着行李箱。
　　“怎么，要走吗？我不留你。”我继续朝里走，看到电脑亮着，一下子愣住了。
　　这房子是我自己的避风港，没想过要掩饰什么，或者说，没想过会有一天郑漩的脚步会踏进来。电脑里存着陈晖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屏蔽。
　　“走是一定会走的，我有几句话想要问清楚。别骗我，实话实说行吗！”
　　我点点头，大脑一片茫然。
　　我拼命想留给你一个美丽的背影，让我离去的照片上不要留有污点，可是你，苦苦相逼，非得让我们走到回不了头的绝路上。连分手，都是让我夹着尾巴收拾铺盖灰溜溜的逃出你的世界。
　　兵临城下，谁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
　　“电脑里的这个男人是谁？是不是陈晖？”
　　我看了他一眼，“不是，是我哥的同事。”
　　“你哥的同事？为什么有这么多照片在你的电脑里，怎么会和你在武当山合影？你不是说那一个星期你在三峡吗？”
　　“下很大的雨，就转去了武当山。随便照了几张相，传到网上，我就一块下载了。”
　　“怎么没有和你哥合影，只和他一个人合影？”
　　“巧合吧！”
　　撒谎都不能解决的事，就当是巧合吧！
　　为什么非要我说得清清楚楚，对你有什么好处？有时候，无知是福，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的事，何必刨根问底？
　　真的不该问，换了我，我不问。
　　你分明看得清楚，骗不了自己还要我来帮忙，帮你欺骗自己，我只是不忍心一巴掌打醒你！
　　“我看到一份求租房屋的文档，电话号码不是你的，联系人写着陈晖。”
　　还要我解释？
　　“是我以前的号码。你忘了？名字随便写的，贴在学校附近，我不想用自己的名字。这只是一个代号，谁的名字不重要。”
　　“这房子，真的是你自己付的钱？不是陈晖替你租下的？”
　　“我哥替我付的，从宜昌汇过来的钱。”
　　漏洞百出的谎言，你把它当救命草一样拽着不放。你高兴就随意吧！如果真要走，我回来之前你就已经离开了，不用等我回来证明一切。看得真切，还要装糊涂。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躺在一起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同床异梦，想着各自的心事。中国人总是说到七年之痒，连他的气味、习性、言行举止，一瞬间会都反感，曾经最让人温暖心动的地方一夜间变得不堪。
　　他转身拥抱我，我竟然出于本能的避开。
　　我回过头看他的后背，疲惫不堪。眼泪无声掉下来。
　　“我觉得好累，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坚持多久，可是我依然努力，直到无力倒下。”他塞过来一张纸条。
　　有多少年没有传这样的小纸条了？我好想，求你给我一段时间，不要让你的爱变成纷扰，你越是不放手，我越是想要逃。来不及感动。
　　即使我决定回到你身边，心甘情愿承受负累，能不能有一段时间和空间留给我下决心？不要逼我。
　　他呆了四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央求我多留他几天，再过几天就是我十九岁生日。这么多年了，他只陪我过了一次生日，每次都不凑巧，生不逢时吧。我拒绝时忽然想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真的就是这样的。谁拥有经济权谁就拥有决定权，换个角度，不是他求我收容他而是他挽留我，他自食其力站到我面前，结果会不一样。
　　看着他进候车室，我穿过荒凉人海，落寞回来，寂寂无声。
　　回到家看到他的短信：“原以为你会和我一样留恋不舍，才知道是我自作多情，在候车室门口我一直看着你的背影，可是你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