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年》思靖

10、快意恩仇 复

　　复印完资料已经很晚了，郑漩还是没有打电话来。我打个电话到寝室问。被室友一顿批评。
　　“你是不是报错了号码？郑漩后来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说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也打了，也打不通。”小文责怪我，“你看你这是搞什么事？人家昨天就来了，等了一整天了，电话都打爆了。你自己去看看吧，他说在学校对面的一个红心旅社住着，红心还是宏星我搞不清楚，你自己去找吧！”
　　很小的一个旅社，条件很差，我问了一下服务员，知道他在二楼，楼梯间我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开门的时候脸上没有惊讶，可能是压抑着内心的不满吧！我进去之后，他说有礼物要送给我，是一条围巾还有一个帽子，很时尚，他和一个女同学一起去选的。还有一个暖手器，“武汉的各个超市都有卖的。大老远从河南带回来，这又是何苦呢？”
　　“这些东西我都有，你带回去给你妹妹吧，我不要。还是很谢谢你。”我放在他床上，真的不想要。
　　“你就算有那也感觉不一样，这是什么牌子的，你看一看，爱心牌啊，我已经拿过来了，你就收下吧！”
　　没有凳子，我们坐在床上，可是隔得很远。我的心里总是翻滚着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知道说什么。暧昧，也许是他的本性，对谁都不会有一个明确的交待。
　　我问他吃饭了没有，他摇摇头，我现在仍然记得他小心翼翼摇着头看我的表情，当时心里很痛。一起吃了饭，我拿着东西，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准备走，他问：“你就这样走了？不问我今天晚上睡哪里，也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家吗？”
　　“那是你的事，我现在还有义务管你的衣食住行吗？”
　　“不要说得这么绝情吧，好歹也是朋友一场，你就收容我一个晚上吧，我明天就走。”
　　他一直在求我，要我带他走，他说旅社没有热水器，没有洗衣机，生活用品也没有，晚上一个人睡觉太冷了……可是我一直摇头，每次都是这样，可不可以有一次例外呢，难道我真的就一辈子离不开他吗？假如一点头，生活又开始周而复始，我将再也看不到重新轮回的一页。
　　他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从来没有看见我这样坚决过。我们的爱，就是不断的背叛与原谅，一次又一次，永远不会终止。我不要这样的心力憔悴，伤心落泪之后抱着残存的希望不放，在他一次次玩累了想回家时收容他，我不要做后备！
　　“我这样求你，一点自尊都不要，你还是这个样子！我真的想问问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满意，难道我就真的这么不可原谅吗？我犯过什么十恶不赦的过错！”
　　他当时很激动。
　　当那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时，我不相信自己的感觉，看错了？抑或痛只是一种幻觉？他旋即抱我入怀，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挣脱不开，眼泪奔流。
　　他没有再为难我。
　　我一个人回来的路上，眼泪模糊了视线，心中残留的爱，也被这一巴掌打得粉身碎骨了。
　　第二天我陪他吃完早餐，他就回仙桃了。他知道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找个借口说不想影响我考试，或许没有影响。又不是没有影响过，比如说上次放暑假前的期末考试，在他睡熟之后我起来再背书，就着十五瓦的小灯泡，忍着蚊子叮咬，忍着夏夜炎炎，清晨又悄无声息起床赶回学校参加考试，还算是老天眷顾我，让我一次次有惊无险。
　　这次的期末考试，我挂了一科，大学四年唯一挂的一门课。
　　郑漩，我一次又一次成全你，正如莎莎一次又一次成全我一样，现在我想离开，你何苦不放手呢？就不能也伟大一次来成全我吗？你总是告诉我，一个男人，结婚如果前只有过一个女人，人生就是不完美的，男人的一生一定需要三个女人，死心塌地爱自己的、自己无怨无悔去爱的、两情相悦势均力敌的，甚至更多。我很想知道，我算哪一种？
　　考试完我没有立即回家，我在等陈晖有时间来找我。
　　郑漩还是经常打电话说来看我，“真的没必要！”我说。他坚持了几次就不再打电话来了，我也乐得逍遥自在。和陈妍在一起天天白天睡觉，晚上泡网吧玩游戏。
　　我们都曾经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高考后我和陈妍都在武汉念大学，莎莎在河南念书，郑漩和小瑾留下来复读，还有许多玩伴，已经记不得他们的去向了，一年年淡忘。
　　当时我们五个人都准备留下来复读，我和陈妍是因为嫌学校不好，莎莎觉得在一起很开心不想分开，郑漩和小瑾是分数太低迫不得已留下来。我还记得莎莎坐在溜冰场中间偷偷哭泣的背影，周华健在唱“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心里记着我……”。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溜冰。小瑾牵着陈妍的手教她倒溜，直到她学会也没勇气表白。那天一起玩的还有其他的同学，也在武汉，却没有再见面。
　　我没有听妈妈的话留下来复读，郑漩说如果我留下来他就走，去读专科。也是，他当然不想再和我一个班，比他高出的八十多分早已让他颜面尽失。过了几天陈妍给我打电话说她也没去上补习课了，因为她暗恋的隔壁理科班的某个男孩子来武汉了，她再找不到留下来的借口。他们在同一个小区，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也算是青梅竹马。呵呵，可惜中学阶段同校六年不同班，没讲过一句话，倒是他们的父母经常来往。陈妍不好意思地说，她不想就这样错过。压在心里六年的秘密，再埋下去，一辈子不会有机会公开，只想好好努力争取一次，无论结果怎样她都不会后悔。
　　莎莎是最后离开的，八月底她还坚持着每天去上课，为什么还是离开我们不得而知。可能因为大家都走了吧！她太安静，太安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等待，没有等到郑漩挽留的话语。如果她像陈妍这样想的话，在郑漩心里面让他觉得亏欠的人就会变成我，我猜不出至今莎莎心里有没有后悔和遗憾。
　　郑漩后来对我和陈妍讲，他很想留住莎莎，却说不出口。高中三年给她的伤害已经够大了，不想给她希望然后又让她失望，到毕业那一天，郑漩都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爱谁多一些。
　　“我想，我对莎莎一辈子都会有亏欠的。”他说。
　　是的，在和我吵架后问莎莎“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的人是他，等到她点头后又说“我考虑过了。我不能这样对静，太不公平”的人也是他。在她喝多酒后抱她回房间休息的人是他，照顾她到酒醒，一句话不说看着她的眼圈红了无动于衷狠下心来义无反顾离开的人也是他。煞费苦心买生日礼物给她的是他，却不参加生日派对的也是他。
　　很想问你，对我，有过亏欠吗？
　　他最后一次和莎莎分手时，曾给她写了一封长达七页的信，通宵达旦。只为了解释这么多年对她的喜欢和亏欠，“如果没有静，相信你会是我的唯一。假如当初我可以多一点勇气，我们也不会这么遗憾……”
　　莎莎问他怎么给我一个交待，在两个女人中间徘徊就是他的交代！
　　郑漩不会忍受两人若即若离的态度，而莎莎，走不出我的阴影。我又何时走出过她的阴影，我们都一样。
　　郑漩真的是一个办事谨慎的人，在莎莎的话语里听到了希望，才有勇气给我打电话分手。认定了我一定会原谅他，收容他，才敢彻底离开莎莎。很聪明的男孩子，不会让自己陷入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场暗战耗时四年，终于以我不光彩的胜利结束，我只是收容她不愿要的，输赢都没有意义。莎莎在他心里，也许一辈子不会忘，永远是心里最深的痛。靠近不了，远离不开。我，即使相伴一生，也终归是个退而其次的选择。
　　我真的不该这么忌恨莎莎，虽然我们因为郑漩从一对好姐妹变得形同陌路，可是如果没有她的一再退让，我怎么可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为了我她不承认对郑漩的喜欢，如果不是那次酒后失言，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隐忍有多难受，不声不响看着我和他成双成对。为了不伤友谊她原地徘徊不前进，对他的暗示若即若离。那次分手她终究绝望，很快，开始了一段新的恋情。
　　爱恨情仇，她终究做了快意的人。倒是我，优柔寡断。
　　和郑漩在一起五年，当保安我已筋疲力尽。
　　他从来就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
　　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和我还在恋爱的时候，又在河南交了新的女朋友，我问他，他还不承认，我去了一趟河南，他默认。很快就给了我一个交待，当着我的面他给那个女孩子打了电话，说我们分手吧我还是喜欢我以前的女朋友。
　　她是无辜的，可我也是。错的只是他，却没有受到惩罚。
　　这只是小插曲之一，我说了不再原谅他，可我拒绝不了。他一前进，我就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