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载许多愁》墨巷曲

3、第3章 微风过时（上）

　　“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啊，和佟江寒互相照应着，两个人认认真真的，要听老师的话啊，不要一上来就掉队...”妈妈絮絮叨叨地念个没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不回家了。妈妈反复打量着林清蕊，好像换上校服系上红领巾的她一下子就长大了一样。书包的带子调了又调，保温壶里的水试了几遍确认它是不烫不冷刚刚好的温度才装了进去。林清蕊等得有些不耐烦，又懒得开口说。
　　“阿姨，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喔。”江寒扒着门把手说道。说来幸亏林妈妈前几天帮她量了身高，不然她开学第一天就要套着不合身的校服到处转悠了。
　　“就来了！”妈妈整了整林清蕊的领子，又掸了几下她的衣服这才放她走。
　　“她都6岁了，你也没必要什么都替她打理吧。”林清蕊忘了关门，爸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看隔壁的江寒多懂事，什么都会。就是你把她惯的。”爸爸喋喋不休地说着。她们没走远，江寒在旁边也听得一清二楚。虽然句句都是在夸她，她却露出厌恶的神情。她拍了拍林清蕊的背，转过身就去把她家的门关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拉。可能是关门的声音太大，屋内的噪音都停了片刻，紧接着又是东西摔碎伴随的哭叫着的女声。
　　“你看上去真暖和。”江寒抿着嘴歪头看着林清蕊。这才九月初，她就已经穿上了针织背心。而自己里面却只有单薄的衬衫。她又不愿意拉上校服拉链。微风从领口灌进衣服里，她不禁缩了缩脖子。林清蕊见状就想替她拉上拉链，手伸过来的瞬间她就变成了乖乖熊。
　　“怕冷就捂严实点儿啊。”林清蕊耸了耸肩。可这话刚出口，江寒就像故意和她作对一样又“呲啦”一声把拉链拉下来,还掀起下摆说“我可不怕冷。”林清蕊揉了揉太阳穴，不想理她抬起脚就飞快地大跨步往前走。
　　“诶你等等我！”江寒在后面追。林清蕊反而加快了步伐。一辆电动车从她们身旁疾驰而过，激起地上的积水把江寒的裤子打湿一大片。
　　“你XX，我XX你X！！”江寒看着被弄脏的新校服急的跳脚，要不是林清蕊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她还能提高几个分贝。周围经过的同学已经纷纷侧目，她不愿意成为焦点。江寒只好举手投降，林清蕊这才放下手来。可是江寒低头看着裤子，湿哒哒的贴在腿上实在不舒服。抬头看了看学校的钟楼，离入学仪式还有四十多分钟，就调头想回去换。
　　“冷静，冷静。都到校门口了。”林清蕊用双臂牢牢箍住她。
　　“烦死了，开学第一天就诸事不顺。”到了教室，江寒随便找了个位置，一脚踹开凳子坐下，书包也被直接扔进桌底的框里。她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
　　“你是在怪我吗?那走，去厕所，我们裤子换一下。”林清蕊抱着手臂走到她边上。
　　“得得得，不至于。回座位吧，马上老师该来了。”江寒摇摇手，俯身把刚刚从包里掉出来的课本放进桌肚，拿了本书就开始装模作样地看。林清蕊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真的自己在生闷气，越发赖在边上了。
　　“我真不怪你，又不是你的错。”江寒倒先绷不住了，她最怕林清蕊这副像做错了事等着挨批评的小朋友的表情。她只好放下书把林清蕊按到椅子上坐下。
　　“那个，你刚刚书拿反了。”林清蕊指了指桌面，江寒“嘁”了一声轻轻拍了下她的马尾。
　　五个春秋就这么过去，平淡得有些乏味。在四年级的时候林清蕊因为数学成绩实在太差劲就被她妈妈丢进了补习班，还定了“一天不写满100题不许吃饭”的反人类目标。晚上总是空着肚子在那刷题。习惯了她的陪伴的江寒又不愿意一个人回家，就趴在教室里的桌子上等她。直到路边的烧烤摊亮起了五颜六色的灯，林清蕊才一脸疲倦地从里面走出来。
　　“吃不吃？”这时候江寒一定会递上一把羊肉串，肥瘦相间的肉块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油光，喷香的孜然味瞬间激发了林清蕊的食欲。
　　“不吃，我妈说这是垃圾食品。”她挪开目光，却咽了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偶尔吃一次没事的。”江寒把肉串塞到她的嘴里，羊肉独有的膻味儿停留了几秒就被鲜味盖去。林清蕊是真的饿了，三下五除二就消灭掉一串。
　　“不行，再多吃的话味道散不去，回去你妈闻见了得说你了。”江寒把剩下的肉串放进盒子里，高高地举在头顶。她个子长得快，已经比林清蕊高出大半个头。她一踮脚林清蕊就休想碰到。
　　“喝点水吧，嘴里没有味道就不馋了。”江寒拧开盖子把水瓶递给她。
　　“不想喝。”林清蕊哭丧着脸。
　　“别跟我装可怜，不好使。你要回去想听你妈唠叨，那你吃多少我都不管。”林清蕊听了一时无法反驳，只好猛喝了几口水泄愤。
　　其实她也知道江寒是真为了自己想。她有时候也感叹怪不得爸爸老夸她。尽管她也有这个年龄段的幼稚，但确实很多方面比自己考虑周全。有她在自己能有一种被约束着的自由的感觉。而江寒成绩又很好，每天数学作业最后的奥数题她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出来。而老师问“有谁做对了”的时候，全班举起的寥寥几只手里一定会有江寒的。而林清蕊语文也好到能参加市里的征文比赛，拿奖是家常便饭。因此老师每每开班会都会提到她们：“好朋友就要像江寒和林清蕊这样，能互补，共同进步啊。”妈妈知道以后也不限制她们一起玩了。可事实是她们不喜欢被当模范，因为班里几个不服管的人总会有事没事来找麻烦。
　　“江寒，别写了。去玩啊！”前座的赵晓梦回过头来。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的人就空了一半，坐在教室里的人也各玩各的。赵晓梦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整天盯着成绩比自己好的，老想着趁虚而入，看着人畜无害其实一肚子坏水。班里没几个喜欢她的。除了隔几排的孙安和她同流合污。
　　“闭嘴，这题写不出我算你头上。”江寒正在解应用题，有几个数量关系怎么也搞不明白，正为列方程头大。赵晓梦见惹不起她，又转向林清蕊。
　　“哎呀，别写了，写不明白的。你那个数学能学出是什么来。”她说着就把练习册抢过去，“你前面那么简单的题都写错了。”她正打算把答案擦去，却迎上林清蕊的目光。她的眼睛被刘海盖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阳光反射出的几个光点。
　　“你像电视剧里的女鬼。”赵晓梦把本子还给她就跑出去了。一个八婆一个女鬼，自己这位置真是个风水宝地。
　　“你不骂回去？”江寒写完了题，撑着头面对着林清蕊转笔。
　　“不想跟她多废话。”林清蕊把本子递到江寒眼前，“不会写。”江寒也不多说，笑了笑就开始教她。奇怪，就算讲了很多遍林清蕊都还是不懂，她也不会暴躁。甚至连一句开玩笑的“你真笨”也不会说。
　　“好了同学们，学校里明天要组织去参观树德高中，按照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每个班选三名，我们班前三依次是江寒孙安赵晓梦。有没有同学不想去的？”最后一节班会课结束的时候班主任如是说。她在台下扫了一圈，瞥见角落里的江寒举起了手。
　　“老师，我不想去。太远了。”她其实是不想和那两个家伙呆在一起，不过从他们学校到树德高中也确实需要近两小时的车程。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框，还不忘夸她两句：“江寒同学一定是怕影响到自己做题的时间。大家都要向她学习啊。”她笑的让江寒有点...怎么说呢，毛骨悚然。江寒从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才想出这个词。因为她总觉得老班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切，装什么装。”赵晓梦默默翻了个白眼。她一向不爽江寒比自己更受欢迎。同学之间她倒无所谓，就是烦这家伙老在老师面前出风头。她撑着头转笔，看到江寒绑在脑后长长的麻花辫突然心生一计。眼看着老师走了出去，她悄悄拎起江寒的辫子，从桌肚里掏出手工课剩下的毛线，然后把它们绑在了自己的桌脚上。完事后还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成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够损的你。”她这一举一动被后面的孙安看得清清楚楚，朝她丢了张小纸条过来。她一看越发起劲了，甚至嚼了块口香糖黏在江寒的头发上。说实话，有一瞬间她把自己也恶心到了。
　　放了学大家都陆陆续续地走了，江寒先收拾完就站起来准备帮林清蕊，刚起身就被后面一股莫名的拉力拽的头皮发疼，她回头一看，赵晓梦和孙安正互相咬着耳朵嘲笑她。
　　“弱智吧你们。”她毫不客气，从包的侧面抽出剪刀对着头发就来了一下。瀑布般的长发散落在地上，上面还系着早晨林清蕊妈妈给绑的蝴蝶结。她低头看了看又把蝴蝶结捡起来塞进口袋，用手拂去上面的发丝，吹了两口气说：“怪可惜的。”
　　谁会料到她这么狠，连一旁的林清蕊也被惊掉了下巴。她伸手摸了摸江寒的头，原来及腰的长发现在只剩下到耳垂的长度。她觉得有些可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住说了一句：“没事儿，你短发也好看。”说着就去后面储物间拿出扫帚之类准备跟她一起清理。
　　“凭什么我们干活啊，让他们弄，走。”江寒说着拉起林清蕊的手就往外走。赵晓梦哪里气得过，这不是妥妥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没好气地清理着自己桌前的惨案。
　　“我说你也是傻，你干嘛要帮她扫地？”孙安坐在桌上，够不到地面的腿晃悠着。
　　“你站着说话你不腰疼！还不来帮忙？”赵晓梦伸出手去揪他的耳朵。
　　“别别别，饶命。”他跳下桌来逃窜，书包举起来挡在脸前，“我跟你说个好办法，看你自己愿不愿意了。”
　　“好啊，你说。”赵晓梦把扫帚扔到一边，叉腰看着他。孙安就走近跟她说了一堆。
　　“就这么办！”赵晓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想到你还挺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