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旅》点一三

7、第七章

　　莫琳已经进屋，她动作十分小心，唯恐吵醒了江童被她看到此刻她脸上的恨意与恐惧，厨房的门打开又合上，莫琳已经拿到菜刀，她看见了此刻在熟睡的江童，不再多想，她扬刀刺下。
　　可能是莫琳过于紧张，这一刀竟然刺歪了，她只伤到了江童的胳膊，江童此刻也因剧痛苏醒，睁眼就对上了满脸泪痕的莫琳，她心下一惊手脚却额外麻利，她伸出没受伤的手去夺莫琳手里的刀，同时抬腿击中莫琳的后脖颈，莫琳即使设防也无济于事，刀已然被江童夺走，她狼狈的倒在地上，江童又是一脚，让她没了反抗的力气，江童将屋内的灯打开，江承瞪大眼看着这一幕，最后视线落在江童受伤的胳膊上，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江童环顾一圈，发现不见的莫涵。
　　“你想干什么……你感染了？！”江童揪住她又甩开她，当即二话不说拖着她扔出车外，莫琳想起莫涵说过的话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她朝四周去看，却没发现莫涵的踪迹。
　　“你要杀我了？”莫琳打着寒颤，嘴唇无法合上。
　　江童听见她的话皱眉道：“那天果然是你。”莫琳自然明白江童说的什么，她心想不能让莫涵暴露，反正她被江童抓住，而江童也如她想象中心狠手辣，刚刚那句试探也在江童口中得到验证——江童果然要杀他们。
　　莫琳决定替莫涵顶下那一出，她倒要看看江童要怎么杀害她，不远处就是机车党，她大不了大喊一声引那些人过来，她不信那些人都是危澜的同党，要不然江童和危澜就没必要秘密的处理宋夏了，于是她点头认了，“是啊，那天你杀了宋夏，我全看见了。”
　　江童有点出乎意料，她觉得以莫琳的性格不会承认的那么爽快，难道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决定说出来？不管怎么样，今晚江童势必要解决莫琳，何况留给她的时间本就不多了，她不想这么快结束莫琳的性命，却不料想莫琳自己送上门来，她蹲下来，看了不远处的帐篷一眼，随后笑了，“你不会以为你还能呼救吧？”
　　江童这句话让莫琳瞪大眼，难道那些机车党都是她们的同谋？
　　江童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几乎是立马，莫琳看见帐篷里一个人影站起，接着走了出来。
　　那人身体欣长，一头黑发利落而决绝，她披着一件黑色外套，双手插兜缓步而来，莫琳在那人脸上看见了笑意，那人面带微笑走到她们面前，心下已经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本是亲昵的蹭了蹭江童冰凉的脸蛋，却在看见江童手上的手臂时变了脸色。
　　危澜目光转而冰冷，她脸朝着江童，将人圈在怀里，眼睛却斜睨着莫琳，语气与平时完全不同：“怎么回事？”
　　莫琳对于她们的关系还停留在开始，并不知道她们关系如此密切，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两个人，眼神已渐渐失焦，江童对于她的反应感到奇怪，她推开缠绕着她的危澜，语气平淡：“没什么。”
　　危澜对于她的反应没有过多失望，反而在江童脸上亲了一下，顺着她的手拿过菜刀，她缓缓蹲下在莫琳面前，二话不说在莫琳胳膊上也划了一道相同的伤痕，还顺势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莫琳望着眼前的两道人影，陷入无比的恐惧中，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是多么危险，她以为还可以呼救的，但她此刻明白那是做不到了，她就要死了。
　　此时莫琳又想起她是感染者，危澜敢如此堂而皇之的捂她的嘴，她还是可以骄傲的嘲弄她们一番，说不定她们也要因为她而感染了，于是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挣脱开危澜，放声大笑着：“我已经感染了，你们也会感染，你们狼狈为奸就算到了千羌又怎么样，还不是不能活！你们只能陪我死！”
　　她还在继续放着狠话，却猛然住了嘴。她发现在她说着什么生死的时候危澜和江童的表情从未变过，像是置身事外不以为意，好像那无关她们的生死，又像是她们知道什么，看淡生死。看淡生死？莫琳摇晃着脑袋，将这个答案剔除，那两个人丧心病狂的做这一切却是什么狗屁的看淡生死的话……那她们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她们怎么可能是看淡生死，看淡的不过是他人的生命罢了。
　　这一夜莫琳消失的无声无息，夜半莫涵从一顶帐篷里走出来，江童坐在车外的楼梯上戴着耳机听歌，她已将车内收拾妥当，莫涵想推门进去，江童起身阻止了她。
　　没人问起莫琳的下落，江童不提，莫涵也不问，两人心照不宣的靠在驾驶室内的椅背上，江童拿着说明书摁出开关，驾驶座后面的板子发出“嗡嗡”的闷响往后移动，直到抵达终点才想松了气一样停下，江童握住上面的扶手向下一拉，一张单人床便弹了下来。
　　“睡吧。”江童坐在驾驶座上，让莫涵睡那张单人床。
　　莫涵一改往日卑恭谦让的模样，一言不发的在那张床上躺下了，江童把从车厢里拿出来的被子给她，她则开足空调，盖着毯子靠着椅背浅眠。
　　莫涵如果要动手十分容易，江童的脖子此刻对她敞开，她如果乐意，完全可以立马起来从江童身后勒死她，莫涵闭上眼转身，也将自己的后背露出，两人背对背，此刻对方心中所想也都不言而喻，心知肚明。
　　勉强的睡梦里，莫涵想起宋夏被害那天。
　　脚下的树枝不是宋夏踩断的，而是莫涵，她故意踩断了树枝，她想验证江童危澜二人说话的真实性，结果她已经知道了。宋夏误以为是自己踩断了树枝，不仅没有供出她，还帮她逃跑，宋夏临死的模样她只匆匆瞥见一眼，她顾着自己逃命，没有将宋夏最后的样子记住，那天她不要命的往前跑，最后终于赶在江童面前回去了，还编织了谎言用来误导江童，她故意让江童怀疑莫琳。至于莫琳，那个人嚣张跋扈，她从不会为害死莫琳而感到悲伤难过，就像她今晚添油加醋的哄骗了莫琳，她想知道那两个魔鬼究竟想做什么，她微微仰头睁开眼望着前面，现在她大抵是知道了。
　　江童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莫涵突然发现自从这趟旅途开始，江童的神态尽显疲惫，好像是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车厢的门被江童锁上了，她保护的目标自然已经十分清楚，两人不再多说一句，心有灵犀般不提锁着的车厢，消失的莫琳，而是和谐的蜷在驾驶室里，除了必要的交流他们心平气和，其余时候两人不会再多话，空余时间危澜带着江童在停车附近闲逛，莫涵反而混进了危澜的队伍，不知何时起和他们打成一片，于是她休息时会跑去和机车党聊天。
　　江童看着和机车党们有说有笑的莫涵，心中无比阴郁，她万万想不到最难对付的居然是莫涵。
　　“她在收买人心。”江童看着那伙人。
　　“嗯，我看到了。”危澜笑了笑，她像是黑猫一样，环着她缱绻，“迟早会因为她出事。”江童如往常没什么阻止的动作，任由危澜像个变态似的蹭她脸颊，“我去杀了她？”
　　江童被她逗笑了：“想什么呢，现在杀她你那些朋友看到了怎么办？”
　　危澜瘪嘴：“反正迟早都要死。”“一个一个来好过群殴你啊。”江童主动吻在她鼻子上，危澜接受到信号更加兴奋了，她连啃带咬的撕扯着江童的脸颊脖子，江童被她弄疼也只是皱眉并未推开她。
　　莫涵通过这么长时间的铺垫交流，终于露了底牌，她将自己哭的梨花带雨，诉说着一切离奇的事情，最后她拉扯着其中一个女生问：“你也看见了，她眼里只有江童姐，她在为了江童姐杀人啊!”
　　那个被她扯住的女生有些着急羞赧的往后缩：“我，我不相信她会做那些。”
　　“可是莫涵之前说，说莫琳会消失也验证了啊，危澜不会真的杀人了吧？”
　　有人义愤填膺：“放屁，你怎么不觉得是她杀人栽赃给危澜，你和她才相处多久，你了解她是个什么人，危澜是怎样的人你不比我清楚吗，我都相信危澜你居然去怀疑她，我算看错你了。”有人出言反驳：“那也没证据证明不是危澜做的啊，我看那个江童就不像是个好人，我看着她都觉得瘆得慌，你不觉得？”
　　“都别吵了，马上就到千羌了，你们吵这个是想干嘛啊？”
　　“莫涵说危澜会在到千羌之前把我们所有人杀光，你说吵什么？”“我们人这么多还怕她们两个？你们脑子呢，真相信她啊？”“自从和这个江童遇上之后，我就觉得澜姐不对劲，这可怎么办啊！”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莫涵偷偷把眼泪抹了，接着把江承被锁在房车里的事一并说了。
　　相信危澜的人道：“听她扯犊子！她弟弟不是一直很少出来吗？”维护莫涵的道：“那她锁门干嘛？”莫涵眼见一分成二的两伙人因为她几句话争吵起来，就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算有坚信危澜的人有怎样，总之现在有这么多人维护她，她一时半会就不会受到伤害。
　　莫涵并没有把莫琳感染的事说出来，她知道如果把这件事的真想吐露出来，那相信她的人数会大打折扣，而她还能不能靠近他们都难说，于是她只说江童莫名其妙把江承锁起来要保护他，其余的她一概不提，显然她就是要如今的效果，只要有人质疑那就等同于相信她了，既然危澜要杀她，那她就利用她的好友反杀她。
　　大概在第三日就会抵达千羌，莫涵知道时候差不多了，危澜和江童也该会对她下手了，她加大力度怂恿那群相信她的人，她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日吃过晚饭，莫涵又照例去帐篷那找危澜的朋友，这样她才是安全的，她不知道江童害人的原因是什么，她也不需要知道了，连日的惶恐折磨着她，宋夏的死亡让她担忧着每一天，她害怕醒来，她怕醒来就会看见江童和那天一样一脸淡漠的指挥着危澜杀人，或许是亲手杀了她，同时她又害怕着醒不过来，那意味着她这一生已经结束了。
　　她继续扰乱人心，争取有多一份力来帮她对付江童。
　　危澜这晚没有再腻腻乎乎，她坐在长椅上，旁边是靠着她玩游戏的江童，她仿柳下惠并没有坚持很久，不一会又开始动手，一时是把玩江童的头发，一会又环住她亲昵，有她的捣乱加持，江童很快输了游戏，她只能专心致志的依靠着危澜和她说话，这一晚她说了很多话，危澜只会附和的“嗯”“是吗”“哦”“原来如此”，即便这个人如此的不解风情，江童还是自言自语的说了大半个晚上。
　　大家都清楚，今晚是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