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旅》点一三

6、第六章

　　那些骑机车的似乎真的想和他们一路同行，他们不走那群人也没动静，直到快三个小时过去，宋夏依旧没有回来，莫琳也渐渐不耐烦了。
　　“他到底干什么去了啊，他不会自己开着车跑了吧？”莫琳始终没有去清点隔壁的机车是不是真的少了一辆，江童觉得她越来越可疑，于是她给危澜发了一个消息，很快危澜回复了，江童看了眼消息又抬头看着莫琳，确定了她在撒谎。
　　莫琳为什么要扯谎说宋夏借了机车呢，是不是因为她当时和宋夏在一起，她听见或者目睹了宋夏遇害，她也许就是宋夏当时想呼救的人？江童越想越胆寒，她要尽快解决莫琳。
　　江童故意发怒说不等宋夏了，她现在不想再看到莫琳，因此让莫涵坐副驾驶，她坐上驾驶位看着地面有些紧张。她不太敢开车，尽管拿了驾照可依旧不敢上路，她只能安慰自己现在道路空旷，不会发生意外，然后她拉下手刹，身后跟着机车浩浩荡荡上路了。
　　又是一天两夜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除了莫琳有时候会提两句宋夏，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化。江童对于莫琳每次提起宋夏都觉得心慌，她觉得这是莫琳在故意暗示她，她知道莫琳留不得了。
　　从出门那刻开始江童一行人就每日都戴着口罩，为的就是以防唯一，即使几人天天待在一起也没和陌生人怎么接触，可口罩是保障自己安全的基础，这件事不用江童提醒大伙也都记得要戴着口罩。
　　这天房车行驶到一个路口，路边正好有一家小商店，商店门口停放着两辆小汽车，看上去像是停在这里补充资源，江童看了地图，知道接下来就驶进偏僻的荒外，离千羌不远了，之后的路段不允许有建筑物，所有必须在这家商店买齐接下来的吃喝用具，江童让莫琳下车帮忙提东西，莫涵坐在副驾驶上守着房车。
　　莫琳拉了拉口罩，她站在门口等着江童结账出来再帮忙提东西，正巧停在门口的汽车主人买完东西出来，其中有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男生，那个男生长相帅气，有着媲美当下男明星的外貌，男生看见她后朝她笑了笑，之后走过来和她聊天，尽管莫琳知道要和陌生人保持一定距离，可她已经太久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帅哥了，她觉得已经驱车到这个地方的人也不太可能有问题，于是便没有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江童出来她才欲盖弥彰的往后跨出一大步，接着才走过去接江童手里的东西
　　莫琳怕江童当着人家的面说难听的话，于是拎着东西头也不回的走了，江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活动了手脚，不经意的看了那个男生一眼，那个男生也只是礼貌的和她打了招呼，之后跟着莫琳的脚步来到房车门口敲了敲门，莫琳从窗户里探出头，发现是这个帅哥后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帅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送给她，还凑近了悄悄说：“希望到时候能在千羌再见到你，这份巧克力你要自己吃哦，是我对你的心意，不要给别人分享，我会不高兴的。”
　　莫琳有些害羞的接过巧克力装进口袋里，脸色通红的点了点头。
　　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情因为江童回来了而被迫中止，莫琳不舍的和帅哥挥手告别，以口型说着千羌再见。
　　当天下午，趁着江承午睡，江童莫涵在前面开车，莫琳喜滋滋的拿出被她捂在口袋里微微有些融化的巧克力，配合着脑海中幻想的帅哥一起咽下了。
　　这一个事情像是小石子落进湖面，只掀起一层淡淡的波澜，随后日子一如往常。
　　只是这天上午，睡了个懒觉的莫琳从床上爬起来，突然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昏沉，她只当是昨晚熬夜太晚睡，所以有些头晕，这点异常她并没有在意，只是从箱子里拿了个口罩戴上，算是完成任务，然后她又躺回床上玩手机，直到晌午随着房车里的小厨房里冒出饭菜的香气，她才又起来去洗漱间收拾自己。
　　刚关上洗漱间的门，莫琳脱下口罩欣赏了镜子中的自己一会，徒然瞪大了眼。
　　她发现自己口罩的最底端已经呈透明色，她心慌不止，不解自己怎么会感染，随后她想起那个商店门前的男生，还有他递来的巧克力。
　　她愤恨的想那个人是早就感染然后出来害他们吗，可眼下她不是怨那个男生的时候，而是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还记得神色漠然的江童在公交车上毫不留情的将那个感染的男人踢出车外，全然不顾人家的死活，那现在换成她是感染者，江童是不是还和那天一样？
　　她不敢多想，可她不想被赶下车，她从骨子里透露出恐惧，一方面是归咎于病毒，另一方面是她害怕被扔下，于是莫琳用最短的时间作出反应，那就是隐瞒下去。她将口罩已经透明的地方卷起掩盖，低着头走出洗漱间拿了个口罩揣在口袋里备用。
　　江承并没有过多关注她，她转身背对着江承躺下，心跳如鼓擂。
　　怕死的莫琳明知她现在是隐患却自欺欺人，她将他人的生命抛在脑后，带着愧疚与不安盯着手机，却渐渐花了视线，滚烫的眼泪滑落，她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直到莫涵的声音从厨房传出，她才调整好姿态，将口袋中的口罩拿出来换上。
　　莫琳感染才不久，症状相对也不那么明显，她偷摸观察了那只口罩，见这段时间内变透明的地方并没什么增加，便稍微放下心来，她把那只口罩装进兜里，没什么胃口的夹了几道菜后借口说去外面吃，然后端着小半碗饭菜坐在了房车外的楼梯上，她怕他们察觉出什么，只敢独自就着冷风下咽。
　　不远处那货机车党也在用午饭，但他们的条件显然比机车党好，毕竟人家日日风餐露宿，而他们在房车的保护下生活的和以往无异，莫琳突然想到，那些机车党真的因为当初一句承诺而跟着他们一路同行，明明从那天相遇后鲜少有过交流，但真有人会一路跟着，说停就停说走就走吗？明明去千羌的路不止这一条，他们一路走来，也遇到过不少去千羌的，可不出一天都会分道扬镳，而那群机车党，真的在他们身后跟了那么久，莫琳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她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很快到了晚上，莫琳提出由她一人值夜就好，江童没有多想，自从宋夏离开后他们偶尔会只留一人站岗，毕竟开车要两个人才稳妥，他们也分不出更多的精力留在夜间，何况身后有危澜他们，江童也就放了心，她叮嘱了莫琳几句就回了车内，洗漱完早早休息了。
　　一夜无眠，莫琳时刻从镜子里观察脸上戴着的口罩，每每看到透明的地方增多时她心里的绝望也更多了一分，熬到清晨五点时分，她终于抵挡不住困倦靠在椅背上小憩，她不敢睡熟也睡不了太死，她提防着任何声响，就算在睡梦中也只看到提心吊胆的自己，她在梦中一遍遍提醒自己这是梦境，不能睡太熟，不能被人发现真相。门锁“啪嗒”一声轻响，莫琳已经瞪大了双眼换上口袋里准备好的口罩，她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了，她稳住自己微微发颤的身体，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脸平静的莫涵。
　　莫涵脸上戴着口罩，莫琳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透过那双眼睛观察，可僵持半晌也没有结果的莫琳有些心虚的转椅了视线，莫涵站在车外，问她守了一夜要不要早点进去休息，她帮她就是。
　　莫琳早就想回床上躺着，可她此刻的精神状态却十分振奋，屋里有江童，说不定会露出破绽，莫琳只好说她不累，让莫涵回去补觉。
　　莫涵拗不过她只好回去，在进车内之前从后视镜里朝她弯了弯眼睛，那绝对是充满笑意与关心的，这让怀疑莫涵的莫琳放下心来，这个表妹心思单纯，对她这么关心，是一定不会想到她已经感染。
　　又过了几个小时江童和莫涵出来，莫琳又换了一个新口罩后回去补觉，可惜她心事重重，浅眠不过一个上午便醒了，之后就彻底睡不着了，午饭后莫琳打算出去透透气，顺便销毁这天她更换的口罩，她的手摸进口袋，症状越来越明显，她使用口罩的频率也越来越勤，她不知道还能不能隐瞒到抵达千羌的时候，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她想活下去。
　　莫琳失神的走在路边，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将一大把口罩扔进垃圾桶，随后她转身往回走，她再谨慎，也没注意到房车内一双眼睛盯着她，目睹了她扔口罩的全过程。
　　夜晚，莫琳和莫涵负责站岗，莫涵站在车外的一棵树下吹风，她看了莫琳一会，示意莫琳出来，莫琳不明就里的站在她面前，莫涵开口：“你走吧。”
　　莫琳一愣，随即明白她说的话，却还是装傻充愣：“你在说什么？”
　　“江童姐已经知道你感染了，她说不想闹得太难看，让我替她告诉你。”莫涵眼中含着泪水，真切的目光关心着她。
　　“我，没有，你不要胡说。”莫琳死鸭子嘴硬般，她失神的摇头，看着莫涵，又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
　　莫涵似是想上前扶住她，但始终没有跨出那步，她只是带着哭腔：“你走吧，要不然江童姐会杀了你的。”莫琳睁大眼看着她，不明白她说的话。莫涵别过脸开口，“你还记得宋夏失踪那天吧，那天我和宋夏一起去找江童和那个危澜，结果听见她们在谋划怎么解决掉我们，宋夏当时不小心踩断树枝被她们发现，然后她们就……”说到这，莫涵已经泣不成声，那天在她眼前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那天，和宋夏同行的不是莫琳，而是莫涵。
　　莫涵侥幸逃回来，为了不暴露自己而选择对莫琳谎称宋夏去骑机车了，她以为这件事不发生就算保全了她二人的安全，却不想莫琳成了感染者。莫涵神情激动的对莫琳解释着那些话，最后她只是喃喃重复：“快跑吧，她们会杀了你的，跑啊。”
　　莫琳神色恍惚，她要怎么才能相信莫涵说的一切，相信是江童伙同危澜杀害了宋夏，还故作不知的等待了宋夏那么久，宋夏是她的亲表弟她都能下这么毒的手，那她呢？和江童有无数过节的她呢？莫涵让她跑，她又能跑哪儿去，恍惚间，她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那就是杀了江童，夺下这辆车，她靠自己也能去到千羌！
　　连日来的高度警惕已经让她的神经绷紧到无法仔细判断莫涵说话的真伪，她只知道江童既然能杀宋夏，那她也可以杀了江童。
　　莫琳看向不远处，那群机车党支着帐篷借着灯光玩着游戏，喧闹非凡，没人会注意这边的动静，而江童已经睡熟，她只需要抄起尖锐的刀刺进江童的喉咙……一切都将发生的悄无声息。
　　莫琳看向莫涵，知道只有这个人对自己好了，掏心掏肺的把真相告诉她，还让她离开江童。等江童死了，她就带着莫涵去千羌，至于江承，她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一切与江承无关，可他是江童的弟弟，他又知道多少呢？
　　计划已定，莫琳准备回屋去厨房取菜刀，她让莫涵安心，她不会让她再担惊受怕，她很快就带莫涵离开这里。骨子里的血因为莫涵刚刚的话冷到极点，此刻逐渐沸腾，烧得她失去了判断能力，她没再回头，自然也就没有看见身后莫涵复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