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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争执 ...

  •   与闵家敲定了分头行动后,闵家小叔闵元策当即就收拾行囊出发,为了不引人注意,身边只带着一个仆从北上游说。
      一时都不知这人是不是巴不得赶紧从闵家逃出去,免得又一不留神遭人谋害。
      闵鸾则留在闵家处理妄图残害闵元策的凶手,顺道把闵家的家风重新整治一二。
      他们这次来江城最主要的就是讲清楚目前华北的情况。那边的情况复杂,厌离阁传回的消息也是断断续续,并不全面,华北内乱变化之快,不是他们身处华南的人可说得清的。
      “当真不留宿在闵家?”眼瞧天要黑了下来,也是时候该用晚膳,闵鸾本意是想把人留下来。
      云亦怀婉拒了闵鸾提出的留宿。
      “闵家太危险了,我可不想被当成人肉靶子。”云亦怀撇了撇嘴,没想瞒着对方自己心里在想何事。
      闵鸾肉眼可见的有两分落寞,并没有否认云亦怀的话。
      闵家确实危险,看似底下的人都心服口服闵元策和他的掌事,但私下里的小动作不断。好比这一次,就是他们想要借机陷害,把他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也是。”闵鸾无奈笑笑,亲昵地摸了摸云亦怀的脑袋,“你说的对,闵家还是太危险了,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云亦怀也不是非要提及这个事的。
      早两年他在闵家小住过一段时间,当时本是为了给闵元策治腿才停留这么长时间。
      闵鸾与他交好实属意外。
      当年不过想借着治腿拉拢闵元策,没想到碰到了处处艰难的闵鸾。
      云亦怀一句话,把闵鸾从低谷拉起,给他的送去了闵家的权利。
      那时候的闵家主尚且稚嫩,懵懵懂懂就跟在闵元策学习如何治家。
      表面看似风光无限的闵家主,背地里不知道被暗地里的小伎俩折腾了几次。
      就连云亦怀也差点中了毒。
      若非他自己的嗅觉比常人灵敏,还真就被他人得手,一举成功陷害闵鸾了。
      当时揪出来的人应该只是被推出来挡刀的,为的就是平息云亦怀的怒火,以防云家对闵家发难,而真正幕后黑手根本没能揪出来。
      因为这件事,云亦怀还心惊胆战了好几日,生怕在闵家一个不留意就被他们害掉了性命。
      闵鸾的处境并不是很好,他自己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
      云亦怀的出现让他在水深火热中有了主动权,更是成为当时情况下他唯一能交心的朋友。
      对方不会在受牵连后迅速远离,反而会站在闵鸾这边,硬气为自己也为他讨一分公道。
      那算得上是闵鸾难忘的回忆。
      知遇之恩,无以为报。
      “待你把闵家上下清理一遍,我定赴你的邀约来小住几日叙叙旧。”云亦怀笑了笑,他还是很喜欢闵鸾这个朋友的。
      也许一开始接触是因为对方在闵家苦苦挣扎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故人,顺手拉了一把,但慢慢的相处中,他发现这个人确实值得。
      莫君离见云亦怀久久不归,不放心对方的安全,自己跑来了闵家接人。
      闵鸾是最先注意到他的,惊讶一瞬,和云亦怀告别。
      “我很期待那一天。”闵鸾回之一笑,然后抬了抬下巴,“看来有人来接你了,我就不送了。”
      他和莫君离隔空对视,看清对方眼里的警惕,像极了狼狗护食。
      云亦怀闻言回头,莫君离已然到了他的身后,一副很不友善的模样,“亦怀,该回去了。”
      话是对着云亦怀讲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闵鸾。
      他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了闵鸾摸云亦怀的脑袋,面带笑容,举止亲昵,而后者并没有反抗,任由对方就这么摸着脑袋。
      这一点让莫君离心里有些不爽,自然看闵鸾的目光也不大友善。
      闵鸾对上莫君离倒自在得很,他依旧保持得体的微笑,“亦怀何时回去自然由他决定,莫家主倒是替他决定上了。”
      “闵家主若是还有其他事情找亦怀,不妨明日再来。如今天色已晚,总得为亦怀的安全考虑一二。”
      身为话题中心的云亦怀是一句嘴也插不上。
      听二人的对话越发离谱,他拉了拉莫君离的衣袖,低声呵斥,“莫君离,够了!”
      几乎是瞬间,莫君离的表情没了对上闵鸾的冷硬,像是被无故训斥的大狗,委屈地耷拉着耳朵。
      不知晓为何,云亦怀有种很丢脸的感觉。
      这人怎么能见了谁就当假想敌的。
      他尴尬地冲闵鸾笑,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了声别,拽着莫君离急急忙忙走远了。
      直到看不见闵家,云亦怀松开了莫君离的手,一声不吭的向前走去。
      莫君离的手滞在了半空,他呆愣了一下,不知晓对方怎么突然就松开了自己。
      再抬头,眼看人就要走远,他也没来得及顾得了那么多,“亦怀!等等我!”
      视线里的云亦怀走得更快了,差点就要小跑起来。
      “亦怀!”
      莫君离大步向前,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云亦怀,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生怕对方突然跑掉,手上用了些力道。
      云亦怀皱起了眉, “你放开我!”
      莫君离执拗地抓着他的手腕,并没有依言松开手,“为何要跑?”
      云亦怀对莫君离的行为是有些气恼的,尤其是他对闵鸾说的那些话。
      见挣扎无果,他果断放弃了,抿着唇反问回去,“你说呢?”
      莫君离茫然一瞬,他回忆不起自己有哪里做错了,他只是怕云亦怀这么晚还不回客栈,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什么问题。
      他害怕云亦怀会出意外,这有什么错?
      坚信自己没有问题的莫君离就这么执拗又委屈的盯着云亦怀看,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无声。
      云亦怀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说服自己,任何事情都需要讲明白了才行,但看到对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云亦怀是真平复不了。
      “你想想你自己说过的话和看人的眼神罢!”
      说完这句,云亦怀趁其不备挣脱了束缚,快速跑向了客栈的方向。
      莫君离愣在了原地,眼底茫然未减,他是真的不明白。
      客栈里,云亦怀气得连喝两杯冷茶才缓了过来,和犟种说话真是费神费心。
      还不等他的思绪彻底平复,一向守礼的莫君离就闯进了他的房间。
      对方的目光沉沉,像是巨大的漩涡,能把人溺毙其中,他看过来的时候,明明如此沉默的,却无端让人心生畏惧。
      莫君离的声音沉沉,连说出的话带着些许燥意,“亦怀,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说我看人眼神不对,可怎样叫对?你得教我,我才能改啊。”
      他知道自己与闵鸾的对话夹带了自己的私心,可云亦怀说的眼神不对,他始终想不明白。
      云亦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必要那么生气,他应该很客观地指出对方的不对。
      “莫君离,我不是你的私有物。”
      此话一出,莫君离瞳孔一颤。
      “我有自己的社交圈,我有权结识其他的朋友!你不能因为我和其他人亲近,就理所应当的把对方当成你的假想敌!”云亦怀越说越激动,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他气愤指出,“我该有自己的空间!”
      话音落下,莫君离睫毛微微颤动,他喉结滚动,艰涩地开口,“我没有把你当作我的私有物。”
      “你有!”云亦怀压不住自己的声音。
      “我只是害怕你和上次一样失踪!”莫君离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他在克制自己,表情幽怨。
      云亦怀心头一跳,其实他懂莫君离的想法,对方确实关心他,但这份关心中掺杂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的占有欲,强烈的、可怕的,被深埋在一言一行中,偶尔会冒出一丁点的苗头。
      这是不对的,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这种占有欲只会让云亦怀困扰。
      “莫君离,我很感激这次你能护送我回庐陵,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没有其他关系,你不能这么影响到我的社交。”
      莫君离闻言,表情受伤,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敢相信自己会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那些话化身利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我没有——”他还想为自己辩解。
      “你有!”云亦怀感到深深的无力,“你把我划在了你的私有物中,接受不了别人对我的亲昵,像护食的狼狗,生怕我被别人抢走!”
      莫君离瞳孔一震,原来云亦怀说的眼神,是这个意思。
      他确实不喜欢闵鸾对云亦怀亲近,更是见不得对方触摸云亦怀,和对方的对峙,也是带着点自己的私心,在向人展示自己同云亦怀之间非同一般。
      可他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行为举止让云亦怀感到不适。
      云亦怀上前一步,微微仰头,目光直视莫君离的眼神。
      “莫君离,除了闵鸾,你更接受不了的其实是征征罢!你知道他在我这儿有多特殊,你知道无论对方做什么我都无条件信任!因为他,你再也不是最特殊的那个,所以你提防他,你有意无意的向我透露对方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征征,你在企图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云亦怀早看出莫君离对云征的提防,其中不乏有占有欲在作祟,更多的或许是他本身就对云征不喜。
      他对云征的特殊让莫君离感受到了威胁,就好像是被排挤在外的第三人,插足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种情感压抑在心里,莫君离不说,但行为言语上却有体现。
      在莫君离眼里,早已把云征放在了竞争的位置上,并且是个比他更有优势的竞争者。
      他恐惧,害怕,在对方意识无法占据身体的时候,有意无意在云亦怀的面前丑化云征。
      可惜云亦怀对云征的信任,已经到了可以交付性命的程度,任由莫君离再如何也无法撼动云征在云亦怀心中的分量。
      一贯气势逼人的莫阁主也有落下风的时候,他被说得节节后退,直到后背撞上门板,无路可退。
      云亦怀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也一把火把他的理智烧光。
      “是!我嫉妒云征!我嫉妒他在你这里的特殊!明明他只是个躲在意识中,靠你护着的胆小鬼——”
      莫君离话没有说完,云亦怀一个巴掌直接把人打蒙。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云亦怀,对方居然真的打了自己,就因为云征。
      云亦怀红了眼眶,他喘着粗气,腮帮子咬得很紧。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
      “我有说错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无法收回。
      那些无论是被云亦怀刻意忽略的,还是被莫君离积压在心里的,通通都被发泄了出来。
      莫君离不再压抑心头的不快,他就是要发泄,他就是要把那个人的伪善宣出于口。
      “你真的了解云征吗,亦怀!你知道当初我俩在宋城为何会发生关系吗?就是云征啊!中了毒的是他,但他却把你推了出来,任由你毒发!他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也亲口承认是他顺水推舟把你推到了我身边!那次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意外!”
      莫君离的话就像重锤,砸在了云亦怀心尖上,他不相信这些,云征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云亦怀踉跄地后退几步。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明明最开始只是气恼莫君离把自己当成私有物的那种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怎么会演变到现在,牵扯到云征的身上?
      莫君离见状,有种报复回去的爽感,但触及到云亦怀眼底悲伤的神情,又忍不住心软。
      他轻轻搂住云亦怀,“亦怀,他早就不是你认识的云征了。”
      云亦怀的心很乱。
      下意识告诉他,云征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不可能把他随随便便推给莫君离。
      可事实上,那个时候他确实醒来后就和莫君离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
      除了中药,确实没有别的可解释的了。
      而他,对这一段记忆非常模糊。
      云亦怀的思绪乱成一团,理智和情感在撕扯,让他不知道该站在哪一方好。
      “不……不是这样的。”云亦怀还是不相信云征是莫君离口中的那种人。
      他猛地推开莫君离,不断摇头,“不是的,征征不是那种人!”
      莫君离才认识云征多久,他怎么可能了解云征。
      他才是那个从小陪着云征长大的人,他才是最了解云征的人。
      云征根本不是那种人,他不会这么随便的把自己推给别人。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云征!
      “你可以嫉妒他,但你不能信口雌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对方刻在骨子里的柔软,温和又坚韧,带着生生不息的蓬勃。
      他知道能在傅家那种阴暗地方长大的云征肯定没有他想象中简单。
      云征会有手段,有心机,但他骨子里就不是那种不堪的人。
      能让云征做出把自己推到莫君离身边的只有一种可能。
      筱娘的毒不好解,否则怎么会连云征都束手无策,宁可通过这种方式解毒。
      一定是这样!云亦怀差点被莫君离绕进陷阱之中。
      云征的性向是女性他再清楚不过,当时的情况,在场的只有莫君离,能帮忙解毒的也只有莫君离。
      而他的性向是男性,比起云征,更容易接受和莫君离发生那些。
      云亦怀慢慢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再被莫君离动摇。
      “莫君离,我不在乎宋城发生的事情,而征征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想法。”云亦怀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这人不了解云征,又怎么敢轻易对云征断言,“我知道你和征征单独相处过几次,但你又怎么敢凭着这几面之缘去断定一个人是怎么样的人?如果你一眼就能看透他是怎么样的人,那我呢?我和他生活了十几年,难道这十几年还不够我看透他?”
      当初在义阳宋家,他和莫君离聊起云征的事情说的不算多,很笼统的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并没有细讲其中的事情。
      莫君离看不到云征曾经要面对的东西,他不理解云征为何有自己的心机。
      “我……人是可以伪装的。”莫君离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去辩驳。
      “莫君离……不了解一个人,就不该妄下断言。”云亦怀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积郁在心中的烦闷之气一并呼出。
      莫君离怔怔地盯着云亦怀的背影,咬牙切齿道:“我是不了解!你说他心善,可他却当着我的面,一剑了结了俞黔!”
      云亦怀地垂下的睫毛轻轻一颤,原来云征亲手解决的俞黔。
      “换做是你,你下得了手吗?”莫君离低声问道,“亦怀,你做不到。一个手上没有沾过鲜血的人,又怎么能做得到这般冷血无情的了结一个人的性命。”
      云亦怀的手握成了拳。
      “你错了。”云亦怀偏了偏头,侧目而视莫君离,语气平静无波,“我可以做到。”
      “你——”
      “因为我从一开始出现在世界上,就是为了抢夺云征的身体,蚕食他的意识。”云亦怀的目光似寒潭,里面也曾酝酿过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他让我改变了这个想法,否则我的性格会更加极端。”
      莫君离不可置信地盯着云亦怀,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对方。
      “你只知道我会医术,救人性命,可你不知道征征比我更懂得这些。他的亲生父亲是大夫!祖父祖母也都是大夫!乃至上三代的一整个家族都是投身在了医学之中。甚至他的祖父祖母最后都是在救人中身死的。你凭什么去指责他冷血无情!”
      云征并非一开始就接触医学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医学出身,他母亲也从未和他提及这些。
      如果不是他帮母亲拿文件看见了保险箱里,有关于他亲生父亲留下的医学论文,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
      或许刻在DNA中的基因太过强大,强大到云征天天去母亲保险箱里翻找这些论文来看,自己躲在房间里研究,不懂就去翻找资料。
      云征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有了心之所向。
      然后义无反顾颠覆了自己在傅家经营了好几年的纨绔形象,开始好好学习,只为了大学能够选择医学专业。
      云征选择医学或许有他出身医学世家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他自己感兴趣,是他自己热爱这些东西。
      云亦怀确实没有他死后云征所有的记忆,但零零碎碎的画面中,总是有对方耐心倾听病人需求的身影,有对方对着病人微笑的面孔。
      这样的云征,绝对不会是莫君离眼里冷情冷血、表里不一的人。
      “莫君离,你说的话,征征听得见,他会知道的。”云亦怀露出了悲伤的神情,发红的眼眶终究关不住泪水,无声的滴落在莫君离的面前,溅到了他的手背上,滚烫的仿佛要把他的手烫穿,“他也会伤心,我舍不得他伤心。”
      “所以,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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