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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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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高悬于空的月被浓重的云雾遮盖,把最后的一点微光遮掩。
有人从外推开了房门,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有寒光乍现。
莫君离翻来覆去根本无法睡着,他忘不了云亦怀红着眼流泪的模样,忘不了对方说心疼云征的语气。
两个人的争吵最后不欢而散。
他就这么睁着眼睛熬了半宿,把二人的争吵反复回想。
莫君离自己都不知晓,怎么就冲动之下说出了那些,伤了云亦怀的心。
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的时候,莫君离就察觉到了,他瞬间绷紧了神经,耳边似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猛然坐起,恰好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莫君离咽了咽口水,只毫厘之差,他就被短刀抹了脖子。
黑暗中的人并未收起短刀,他转动着刀柄,使得刀尖贴在莫君离的皮肤上缓慢游弋过,激起了一阵疙瘩。
“莫君离,你怎么敢的?”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开了口,并没有咬牙切齿的愤怒,对方的声音轻灵缥缈,下一瞬就能被风吹散。
“我都舍不得亦怀掉眼泪,你怎么敢叫他伤心呢?”
明明是轻声轻语问出话,却比忿火中烧时说出的话更让人毛骨悚然。
窗外的轻风吹散了遮住月亮的云层,月光透过薄薄的云,照亮了云征半张脸。
那种与云亦怀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笑,没有恨,清清冷冷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
“云……征?”莫君离喉头滚动,吐出两个字。
云征手中的短刀还未收回,已经顺着脖颈划到了心脏。
“嗯哼。”云征轻声回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
“莫君离,我以为你会护着亦怀的,你不会让他伤心的。”云征没有等对方开口,“你知道我哄了多久才把人哄好的吗?”
他本来没打算那么快出现,谁料他们二人争吵,把云亦怀弄哭了。
云征最见不得云亦怀哭的。
莫君离无言以对,他确实是惹得云亦怀伤心了。
那滴溅在手背的泪又开始隐隐发烫,越发灼热。
“是人皆有占有欲,这是无可厚非的。但当一个人的占有欲过强,就是病态的表现。这样的人往往极端、偏执,企图掌控他人。”云征不徐不缓地开口,刀尖划破了里衣,抵在心口处,“这种人是很可怕的存在——莫君离你是吗?”
云征轻声反问,目光落在莫君离的脸上,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他是吗?那种云征口中的极端的人,有着强烈的掌控他人命运的偏执疯子。莫君离反问自己。
云征收回了短刀,他的目光落在莫君离胸口被血润上了鲜红的里衣上,“你不是。”
他见过这种疯子,疯狂到想要掌控他人的人生。
疯子不会反思,只觉得理所应当。
“亦怀有很强的边界感,他不喜欢有人过多的干涉他的事情,无论这人是谁。你冒犯到了亦怀,掺和进他和闵鸾的事中,让他感觉到了不自在、不尊重。”
云征往外走去,他的话仅止于此。
“等等!”
莫君离连忙起身下床,他盯着云征的背影,咬着唇,手指不自觉揪紧了衣摆。
“你和亦怀……”
他想问二人之间到底是何关系,话到嘴边,却害怕问出口,更怕得到他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云征停住了脚步,背对莫君离,良久才回答这个问题,“手足之情。”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才能准确概括他和云亦怀之间的关系。若非要形容,他们从最开始对身体的争夺,到后面的相互扶持、彼此依偎,亦友亦兄,不是手足却胜似手足。
听到这个回答,莫君离羞愧地垂下了头。
他知晓自己始终对云征心怀芥蒂,就算对方表示会帮助自己追求云亦怀,他也无法释怀云亦怀对对方的态度。
正是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让自己患得患失。
云亦怀对云征太过于特殊了,特殊到他害怕从云亦怀的嘴里听到有关云征的任何事情。
他无法忽视云亦怀提及云征时那种姿态放松又语气轻快的模样,提到对方,云亦怀的眼里都是光。
“对不起。”
云征回头看向他,半晌,他道,“没关系的,毕竟我不在意你的看法,我来找你的目的是因为你伤了亦怀的心。没有下次了莫君离。”
他转身往外走,“至于你的道歉,你更应该对亦怀说。”
云征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来此的目的,就好像只为了替伤心的云亦怀报仇,替对方来威胁自己。
莫君离愣在原地许久,他想,亦怀恐怕不想看到他,他又如何说这句“对不起”。
云亦怀含泪的眼倒映在他的脑海之中,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他捂了捂心口,竟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道小口,血丝从其中渗出,染红了雪白的里衣。
就如莫君离所想,云亦怀开始避着莫君离。
对方总是或早或晚起床,不是在自己房间里闷着就是一整天跑出去。
如此两日,莫君离都没有机会和云亦怀说上话。
今早,他总算逮着了人。
可惜对方瞟了他一眼,然后看也不看的从自己身边快速走过。
接连两日如此,席四和席六也看出了不对。
席六纠结半天问:“阁主,你和二公子吵架了?”
莫君离幽怨地晲了一眼,把人看得毛骨悚然。
席六赶紧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拉着席四的衣袖把人扯远了。
“真是城门放火殃及池鱼。”席六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浑身抖了抖。
席四赞同的点了点头。
“对了,席八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八卦传来啊?”席六挤眉弄眼,就等着最新的八卦。
席四眼神也瞬间亮了,他对着席六会心一笑,“明日应当会有消息传来了。”
说到八卦,这就不得不提一下厌离阁的副阁主。
左江临原本在其他地方办事,收到莫君离传书说要启程去江城后,他本想在江城和人汇合。
只是还未等他出发前往江城,就收到浔阳的消息,说有人登门拜访,意求娶左云月为妻。
这下左江临是坐不住了。
前几年他费心费力搅黄左云月的婚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能把人娶进门。
有人挖他墙角,岂能任由对方这么做。
左江临当即连夜赶回浔阳,还不忘让人把敢提亲之人的背景查个底朝天。
这不查不知道,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可托付的良人!
左江临恨不得插双翅膀飞回去把人一脚踹出左家门,此等宵小胆敢肖想左云月。
他们这群跟在两位阁主身边的人都是打小一起生活的,两两之间都有自己传递消息的办法。
这群人里不乏有些好奇心强且八卦的人,而阁主也从未说他们,默许他们私下传八卦。
若是有何重要消息,他们当然也会在第一时间上报。
故而莫君离也好,左江临也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亦怀出门也就逛逛集市,但并非日日都是赶集。
今日出门,街上就没有那么热闹。
他也无事可做,也不想回客栈待着。
路过百香堂时,云亦怀还犹豫要不要去给人看看病打发时间。
不过百香堂内并非人人都认识他,认识几位爷的都是专门派到各个地方打理百香堂的掌事,他若想在百香堂打发时间,还得找掌事的帮忙,实在是麻烦。
这个念头在云亦怀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的被否掉。
他脚底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早几年就听闵鸾说江城有个说书先生极擅长描绘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颇具传奇色彩。
江城许多人都爱找这个说书先生在时,去茶楼边喝茶边听奇闻异志。
云亦怀来的时间很凑巧,恰好是那个说书先生在说书。
他坐下点了壶茶,悠哉悠哉的在听说书先生讲那些趣事。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说书先生说累了,换了个人,接着没讲完的故事继续。
茶楼里的人散了一部分,留下的不算太多。
云亦怀也没了心思继续听,他椅在椅子上,透过窗子看外面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思绪有些飘散。
和莫君离吵架那夜,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哭了。
更丢脸的是,还是云征哄的。
回想起从前,他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好像次次都是云征安抚的他。
云亦怀托着腮,时光似倒流,云征的轻哄仿佛近在咫尺。
究其根本是莫君离说了云征的不是。
可是为何他又在听到其他人表达对云征不喜时会如此情绪激动。
上辈子不喜欢云征的大有人在。
在他们眼前晃悠的最频繁的莫过于傅家的老太太和被老太太宠坏的傅家真正的继承人。
他见这两个人的次数和云征比起来已经算少,但回回与这二人见面都没有好事。各种贬低嘲讽的话信手拈来,已然成了日常。
那时候,他好像并未有如今这般生气。
他清楚的知晓,有些事情越是与人争辩,对方反而越是来劲。何况当事人云征都毫不在意,也劝他不要为这些人生气。
时间长了,他们都不大在乎这些,毕竟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管不着,但他们可以忽略。
莫君离确实特殊,特殊到云亦怀竟会被他三言两语气哭。
云亦怀不好意思面对莫君离,更是生气对方对云征的污蔑。
正因如此,这两日他都有意避着莫君离走。
二人的关系实在不好定义,亲密的事情也做过,平日的相处也还算过得去,他们就维系着这种看似普通的关系,谁也没有进一步打破。
是因为那件事让他对和莫君离的关系有了更近一步的认知吗?
他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把莫君离当成了可信任的自己人。
所以他才会在听到莫君离说云征不是的时候如此失态吗?
云亦怀想不清楚,他对莫君离到底是何态度,又该是怎么样的态度。
他们之间并不适合太过于亲近。
云征在慢慢的恢复,迟早有一日,他这个副人格会沉睡,身体依旧属于云征。
云亦怀告诉自己,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云征的将来铺路。
莫君离本身实力很强,更何况他还是潇湘莫家的家族,背后又有义阳宋家,更是有浔阳左家的少家主作为发小。
他要背景有背景,要实力有实力。
这样的人,不能成为云征的敌人。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云征在莫君离眼里是个正面形象,而非如今这般不堪的负面形象。
是的,定是如此。云亦怀心想。
他曾经未料想过云征的存在会被除他以外的第二个知晓。
云征小时候就从未告诉过家里人自己身上还有第二人格的存在,他以为,云征这辈子也不想让人知道。
可不知怎的,这事就被莫君离知晓了,而且还是云征主动透露的。
一点也不像是云征的风格。
云亦怀想了很久,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他要这么做。
难不成自己的亲人都不如莫君离能保密么。
怎么可能!
云征是什么时候告诉莫君离自己有两个人格的事情?二人之间到底有几次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见面的?
一切疑问都没有被解答过。
云亦怀这时才后知后觉,当初在宋家醒来,他光顾着气恼云征为何不告他自己回来了,反而让莫君离一个外人知晓,都没有深究背后的疑云。
抛开这些不谈,他也不认为云征是这样一个轻信他人之人,就后者曾经的经历,哪怕有他的记忆为证,云征也该是个警惕性很强的人才对。
这么一想,事情有些的不合理之处冒了出来。
云征是不是有事瞒着他?
这个念头一起,就很难再压下。
虽说云征告诉了莫君离自己与亦怀是两个人格,但其他事情未必会告知莫君离。
从云亦怀在宋家刚醒来时的对话,莫君离知道的不多,云征也没有透露太多的东西,何况他们二人在此之后就并未接触过。
云征就算有事瞒着,恐怕也不会让莫君离知道。
想明白这点,云亦怀反而更加困惑。
云征他想做什么呢?
想不通的事情云亦怀也不强迫自己非得想通,喝完茶杯里最后一口茶,他往茶楼外走去。
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得再去找莫君离那儿套套话,看看对方究竟知不知道一些他不知晓的。
春季午时的温度相当适宜,不会过分炎热,也不会觉得很冷,暖烘烘的晒在身上。
有些小摊贩趁着午时支起了摊位,不停吆喝招揽客人。
云亦怀挑了个人多的馄饨摊,要了一碗鲜香的馄饨。
小摊老板的手速很快,不一会儿就端上满满一碗,馄饨个顶个大,皮薄肉多,一口咬下还带着鲜香的汁水,着实好吃。
云亦怀吃的慢条斯理,他不赶时间,并不着急,待馄饨吹凉了些,才送入口中嚼烂。
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有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孩盯着他手里的馄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哥哥,我好饿啊。”阿恪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又看了眼摊位上吃的欢快的人,下意识撇了撇嘴。
阿澹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克制自己不要咽口水咽的太大声,“我想想办法。”
“早知晓那人是骗子,我们就不该轻信他的。”说起他们被骗的经历,阿恪呜咽两声,“这下真得饿肚子了。”
他们两个意外来到江城,但在城门口碰到个骗子,说得好听要帮他们一起寻人,结果骗走了他们身上为数不多钱两。
阿恪很恨的叹了一口气,气自己当时怎么就这般天真,还真以为世上好人多。
阿澹摸了摸胸口,确定自己挂在脖子上的东西还在,他掏了出来,“阿恪,要不我们把这块玉当了换点吃食罢。”
“不行!”阿恪厉声制止,“这是你从小佩戴的,怎么轻易当了。”
“可我们都很饿。”阿澹蔫蔫开口。
阿恪眼珠子一转,倏地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胸脯,“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