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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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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莫君离的问题,云亦怀没能给出答案。
他回避了莫君离三日,直到闵家家主登门拜访。
这位年轻家主闵鸾只身前来,身边没有跟着小厮。
云亦怀将人引入房内,让席四把莫君离叫来。
他给对方盏了杯茶,“沅邑兄,许久不见。”
“确实许久未见了,亦怀弟弟。”
闵鸾笑了笑,青年模样俊郎,行为举止温文儒雅,开口的声音清脆干净,多年的家主经历给他添了几分稳重的气势。
这副模样怕是颇得少女芳心。
云亦怀回之一笑,恰恰此时莫君离走了进来。
莫君离看见对方,行了一礼,“沅邑兄。”
“以安兄。”闵鸾回礼道。
“相互认识我就不介绍了。”云亦怀没有弯弯绕绕,“闵家的事解决了?”
“是啊。”闵鸾嘴角一直挂着和煦的笑,“近来家事颇多,若非如此,也省得亦怀弟弟等了这么些时日。”
听到闵鸾对云亦怀的称呼,莫君离悄然睨了对方一样,心里不经也泛起嘀咕:怎的都与亦怀如此亲近。
云亦怀无语,他语气很不客气,丝毫没有把人当外人看待,“行了,你说话也别弯弯绕绕的,这里又不是闵家,都是自己人,还假模假样。”
他与闵鸾相识还是给闵元策治腿的时候,无意间见到后者被族人欺负。
可能他在闵鸾的身上看到了曾经云征的影子,后者受欺负的模样与年幼的云征在傅家收到打压时如出一辙,他动了恻隐之心,主动结识了闵鸾。
不曾想二人意外的能聊到一块儿,也就保持着联系至今。
闵鸾不为所动,在莫君离悄然注视的目光中会望回去,二人相视片刻,闵家主叹了口气,“好罢。亦怀弟弟既认定莫家主是自己人,我也就不兜圈了。”
云亦怀不爱听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他一向都是有事说事的性子。
“闵叔让你来带话的吗?”云亦怀问。
闵鸾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小叔许久未见亦怀弟弟,甚是想念,特让我来带你过去呢。”
游说一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不得不说是件颇为头疼的事情,也要费些时间。
华南各家之间零零散散,四大家族的来往都不甚密切,更不要说其他家族了。
有些事还得商量一二才行。
云亦怀听后,没有拒绝,“那走吧,去闵家细聊。”
说是让闵鸾来带云亦怀过去,其实是云亦怀走在最前面。
这位家主不仅没有架子,甚至甘愿落后一步,不徐不慢的跟着对方,偶尔搭腔答话,不见丝毫不耐。
看得出来,在云亦怀的面前,这位闵家主更多几分年轻人的轻松肆意。
莫君离见状,不由感慨,亦怀与闵家到底有何渊源,怎的能让闵家家主把他当成亲兄弟宠爱。
去闵家的路不算远,云亦怀走在最前方,另外二人则落后一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
闵鸾望着路边隐隐抽出嫩芽的柳条,缓缓开口,“莫家主与亦怀弟弟是如何相识的?此前好像从未听闻云家和莫家有何往来,何况莫家主手底下的厌离阁与亦怀弟弟所在的百香堂一直不和。”
莫君离愣了一下。
这个闵家主知道的东西很多,看来也是知道云亦怀在百香堂身份的。
霎时间,莫君离有些许吃味。
“前往长安途中意外相遇认识的。”每每想起二人的初遇,莫君离脑子里那道出水芙蓉般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压下心头悸动,他不咸不淡回应。
他没想透露那么多,也省得对方知晓他们最初的不愉快,拿他们之间的不和大做文章。
莫君离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闵家家主,从他暴露和云亦怀关系不错,甚至被当作自己人时,对方就在撬自己的话。
他还想知晓为何云亦怀会认识这位闵家家主以及闵家那位小叔的。
闵家小叔闵元策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内,他们确实有听过这个名字,却没见过其人。
早有听闻自从闵元策腿伤后就不爱出门了,也不爱和外人打交道。
一般情况下,云家也不可能带着云亦怀去闵家。
那么云亦怀结识闵元策和闵鸾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搭桥。
在他的印象里,除了北上去长安,云亦怀好似从来没有独自出行过,就是到了长安,身边也有个萧四陪同。
而姜家那对兄弟二人,好似没怎的在江城逗留过罢?
莫君离的脑子转的飞快,他们厌离阁与百香堂相互竞争的那几年,其实时常会在同一个地方碰见彼此,只不顾相互之间看不顺眼,根本不会呆在同一个地方太久,他更加没有怎么在姜家兄弟的身边看到云亦怀的身影。
云亦怀作为百香堂三爷的身份对外是不公开的,家里人或许都不清楚云亦怀在百香堂的身份。
能做到家里人都没有怀疑,只可能云亦怀很少出远门,而与江城闵家结合的机会定是在云亦怀出远门时接触上的。
在宋城,筱娘与云亦怀之间一看就有仇恨。
在此之前,筱娘一直都是在临安一带活动。
他记得有一年,厌离阁和百香堂在临安对上,大有撕破脸胡相互干架的架势,而后不知怎的,百香堂退了一步,原本气势汹汹的姜武忽然离开,他们之间也不欢而散,后面在临安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同年,云亦怀好像生了一场大病,被禁足在云家不许出门。
会不会,也是这一年,云亦怀和闵家搭上了线。
莫君离想到此处,状若无意的问,“没想沅邑兄与亦怀如此熟络。”
闵鸾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但莫君离怎么看怎么假。
“我也未料想过,我与亦怀弟弟的关系能如此之好。”
这人没有明说,反倒打太极似的,不痛不痒把这个问题回答了。
“不知沅邑兄何时与亦怀结识的?”莫君离见对方不明说,也不想绕圈,直接询问,看看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闵鸾一时也没料到莫君离问的如此直接,他思索片刻,不知对方目的在何,便也答了,“早两年的事罢了。以安兄不提,我都快忘了我与亦怀结识也并未太长时间。”
莫君离睨了一眼对方,确定自己的猜测正确,只不过他有些不明白对方这是何意。
别说莫君离对闵鸾抱有敌意,闵鸾对莫君离也未必见得有多平静。
只不过,闵鸾不似莫君离这种感情罢了。
闵鸾与云亦怀的初遇完全就是个意外。
云亦怀来给闵元策治腿是出于想拉拢闵元策的心思,毕竟身边有个巧舌如簧的人能只凭口舌就能摆脱很多麻烦,谁不喜欢呢。
见到闵鸾是意外,结识闵鸾也是无意之举。
云亦怀发现闵鸾在某些方面有天赋,与闵元策聊天时偶然提了这么一嘴。
正因为云亦怀提的这一嘴,让闵元策下定决定扶持谁做家主。
这直接改变了当时闵鸾的处境,给他送去了光靠自己无法接触到的权利。
整个闵家就这么落到了闵鸾的手里。
说是草率,闵元策也思索良久,说认真筛选,却又能因为外人一句话决定谁是家主。
云亦怀算是给了闵鸾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尽管对方不知道这些。
于闵鸾而言,云亦怀的存在是给他新生之人,是不可亵渎的神明。
神明下界与他这等凡夫俗子成为朋友,那是闵鸾三生有幸,前半生所受之苦好似也值得了。
他把云亦怀当成神明在敬仰。
闵鸾对莫君离的情绪更多的在于自己小心对待呵护的人,竟在短短的数月之内,与其他人有了如此亲密的联系,被云亦怀承认是自己人。
他是吃味的,对那种自己好友有了其他朋友的不甘和恐慌,害怕自己因为对方失去这个朋友。
不过,就目前接触下来,莫君离给闵鸾的感觉不像是普通好友。
走在前面的云亦怀忽的回头,“你俩走这么慢作甚?”
他们之间已经拉开了很大的距离,两个各怀心思的家主渐渐落后了好多。
莫君离瞟了一眼闵鸾,快步走上前,与云亦怀靠的很近,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距离,亲昵地靠近对方,在后者耳边低语。
“方才与沅邑兄聊了一二。”
云亦怀古怪地瞧了他一眼,“你们两位不熟罢。”
莫君离并不回答。
落后于他们的闵鸾注视着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忽的笑了起来,心下了然,步伐都快了几分。
“我说亦怀弟弟,你们二人在聊何事呢?”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到了闵家门口,更多时候其实是闵鸾在和云亦怀聊天,莫君离相对更加沉默。
在踏进闵家门前,云亦怀顿了一顿,他扭头对莫君离道:“要不你先回客栈等我,无需留在闵家。”
莫君离怔了好一会儿,不可思议,没想到云亦怀竟会不要自己跟着。
“亦怀,我能保护你。”
闵鸾适时插嘴,“在闵家,只要我在亦怀身边,他就不会出事。”
云亦怀觑了闵鸾一眼,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大言不惭说出这话,想当初他也是差点栽在了闵家。
闵家看似平静,实则明争暗斗,防不胜防!
他怕莫君离神经大条,喝了不该喝的东西,被闵家这群玩阴的搞死。
闵鸾接触到云亦怀的视线,不失礼貌地继续微笑,压下那点尴尬的情绪,没叫莫君离看出什么端倪。
莫君离很少会不停云亦怀的话,他一步三回头,看着云亦怀踏进了闵家的大门。
闵鸾笑眯眯和莫君离告辞,却被他凶狠的眼神瞪了一下。
傻眼的闵家主后知后觉,好像被莫家主当成假想对象了?是他的错觉吗?
他继续保持着微笑,送走了莫君离,跟在云亦怀身边进了闵家
云亦怀到的时候,闵元策还在清理家中蛀虫。
有一血迹斑斑的人被拖到闵元策面前,不知道闵元策对那人说了什么,血人突然发疯去咬闵元策。
若非闵元策身边的侍从动作迅速,真就被得趁。
瞧见云亦怀来了,闵元策还有闲情雅致地招手,“侄儿快来!”
云亦怀捂住口鼻,企图遮住这种刺鼻的味道。
“你小叔怎么还是这般恶趣味。”
闵鸾已经收敛了笑,“毕竟是害了小叔的人,自当不会轻易饶过他。”
“真受不了,怎的不在我来之前就处理好了。”云亦怀嘟囔一句。
闵鸾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人往闵元策那里带去,“亦怀弟弟有所不知,此人也恰恰是当初给你下毒之人,故而小叔专门请你过来,也想替你报了当年那一仇。”
云亦怀的眉头就没有放松下来过。
他走到闵元策对面,看着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人,“给他一个了断罢。”
云亦怀是真见不得这种场景。
早知晓闵家内部的模样,却没想过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还能算计到这种地步。
换做了云家,那些个蛀虫也只是狐假虎威,并不会真的搞出这些害人的事情。
“要不怎么说还得是云大夫心善。”闵元策淡定地呷了一口茶水,抬了抬下巴,让人处理了。
“这两年你还真是没怎么变化,还是一样心狠手辣。”云亦怀毫不留情开口。
闵元策无辜极了,“我若不心狠,那我就和他一样,不知晓哪天就被兄弟亲人玩死了。”
这位闵家小叔三十出头的年纪,并未婚配。
拿他的话来说,就是何必让人好端端的姑娘来闵家蹚这一趟浑水。
更何况闵家情况太过复杂,内部斗得死去活来,完全没有亲人的观念似的。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闵元策,自然而然对亲缘看得很淡。
闵鸾低眉垂目上前,动作娴熟地给两人泡茶,在旁边并未说话。
他们二人相处时,闵鸾习惯性当个透明人,只在需要自己开口说话时才会说话。
“来说正事罢!”闵家小叔摆正姿态,瞧着云亦怀,等待他开口。
说到华北之事,云亦怀也不能确信如今发展到何种情况。
就他在华北之行中所遇之事,以及后来厌离阁陆陆续续传来的消息,整合在一起,只知晓华北乱作一团,作为华北四大家族之一的孟家,如今已然分崩离析。
闵元策把这事当故事来听,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偶尔配上个夸张的动作,一会儿又故作惋惜,哀叹孟家的遭遇。
云亦怀面无表情,对于闵元策这种抽风的表现早已习惯。
别看对方已上了年纪,没有家庭这种责任的束缚,闵元策活的自由自在,性子也与年轻时一般无二。
只有在自己擅长的游说领域,以及料理闵家族人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得稳重。
闵元策人前人后完全是两副面孔来的。
此人的心态非常之好,且成天都是散漫摆烂的样子,天天念叨要外出潇洒,享受人间美好。
明明云亦怀和闵元策不是一类人,不该这般熟稔。偏生闵元策见到云亦怀冰冰冷冷、淡漠疏离的样子起了逗弄的心思。
云亦怀给闵元策治腿期间,后者最大的乐趣就是对着前者犯贱。
次数多了,云亦怀也破防了,二者从单方面戏耍升级成双方的唇舌之战。云亦怀定然是说不过闵元策的,但他不服输,一下说不过就两次,哪怕次次败北,都不能磨灭他愈挫愈勇的叛逆心。
在此期间,二人关系迅速发展成忘年交。
思及此处,云亦怀抿了抿嘴,往事不堪回首。
“就只有孟家和向家打起来了吗?”闵元策一句话问到了关键,“四大家族另外的两家呢?”
“你说的是上京北叶和盛京南叶?”云亦怀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另外两家。
“这两家没有掺和一脚?”闵元策笑着问。
云亦怀觉得未必,华北造反,定然是一同说好了的,不然率先联手的家族应该会先把不站队的家族搞掉。
“这两家都出自一个叶家,他们之间有什么好斗的。”云亦怀不理解,“何况他们两家距离长安山高皇帝远,向家和孟家也没有必要放着长安不争夺拱手让给其他家族罢?”
“侄儿,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闵元策接过闵鸾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小口,赞许地冲后者点了点头以此肯定他越发高超的茶技,“你看我小小一个闵家都是明争暗斗,莫要说已然分家百年的北叶和南叶家了。他们当初不就是因为扶持皇帝和控制皇帝一事才分了家么。”
“确实是尚未听说这两家出事。”云亦怀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如今乱世出,怕是没几年安生日子过了。”闵元策叹息一声。
“所以我才想请你出马,看看能否劝说得动华南的家族一同对抗将来的战乱,保住华南安宁。”云亦怀认真道。
在他看来,闵元策确实有这个本事。
“非也非也。”闵元策摇摇头,“这岂是你我能阻止的。”
有这个本事的闵家小叔不肯点头。
“总要一试。”云亦怀低声道,试图把闵元策拉入阵营,“华南安宁,各大家族才能安宁,才不至于像华北那般,百姓流离失所,受战乱之苦。”
战乱这东西实在是不讲理,视众生性命于不顾。
云亦怀也不着急对方许久未开口,他适时插了句话,“毕竟盛华战乱,你的安稳日子就没喽。别看你现在双腿是可以走了,就怕战乱动荡之时,想去享受人生都要先掂量自己小命。”
闵元策一时没有再开口。
三人相顾无言,良久之后,闵元策才轻笑出声。
“百香神医不愧是百香神医,爱世人悯苍生。”
在云亦怀未有半分动摇的目光中,闵元策终于点下了头。
“此事我当尽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