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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酆都列传五 活界·死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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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契咳嗽一声,训教道:“闲得发霉,无事生非,你就去生死簿档案室帮忙抄写历史记录吧。”
我是白大人的御用书童,因为嘴巴漏风提起的话题戳了您老的肺管子,直接就把我开除了?
白灯摔咧子:“您不要我留任,我也离家出走。”
白大人眼皮一塌,手掌外推,无言胜有言,去吧,大千世界任你浪,翻不起浪花别回头。
走啊走,倔强的熊孩子挪出二里地去,回头找人,没谁追上来。
碎嘴子果真不值钱,以前我要是闹个小脾气,上演逃学的秀场,白大人会派老管家撵上来,死拉活拽地请他回去。
这回分寸没拿捏好,野草光秃秃,无有春风吹又生。
白灯往地下一坐,抱头痛哭。
我又变孤儿了,命苦苦在臭嘴上,怎么就管不住呢?哪里有针线,现缝还来得及不?
对外永远一团和气的白家人,实则家风严谨,能活下来的下人得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当说。
我听见奶妈和厨娘嚼舌根,竟然还一时激动地跑去家主那里对口舌,白大人私下一查,犯了家规的奴仆是要被记忆清零遣返原籍的。
唔……
白灯哭得一塌糊涂,弄巧成拙,连累了善良人啦!
一只大手轻拍他的头,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知大家心里难过,偏就你说出来。”
怎么唯独我是大喇叭,我又知道什么,姨姨们不说,我可扒不得墙根儿。
白灯满脸泪花地一抬头,哇哦,“大人……”
“上家哭去,那盆茉莉该浇水了。”白大人正经道,“多日没人管,枯萎得很,眼泪里的尿素是顶级肥料。”
您那盆从海外引种得来的金贵白茉莉,每日上天采集不落地的云间雨露浇灌,系统升级,改用我的眼泪,那我天天哭一哭,也就够给它洒点露水的。
我抱着花盆哭丧,听着都不吉利,万一我手滑摔了呢。
白灯撅嘴,赌气道:“您老倒不忌讳。”
白契一拍脑门,到底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傻里傻气,知识面却一点不拖后腿。
老理儿多了去了,挨个计较,得把乐趣的大铁门全封死。
“走吧,书房几天没收拾了,贪玩的孩子没糕点果子吃。”
白灯刚一欠屁股,又坐了回去。
怎么啦,给这么大排面也不行,是不是还得讲条件?
“明天我去边境口岸巡查,你顺便把书箱子打点齐整。”
胸口的兴奋有些小闹挺,我就喜欢出外勤,游山玩水,见大世面,比在家里自由一万倍。
“我不回去。”
小孩子的斩钉截铁让人刮目相看起来,白契笑问:“你想要什么直抒胸臆好了,我年纪大,脑瓜筋长锈了。”
瞎说,不是长锈,是锃光瓦亮呢。
“您不许治罪于奶妈和厨娘,二人都是哺育大小姐的亲人,若她们有了灾难,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后面的情景再有什么发展,白灯不记得了,但直到昨天,厨娘和奶妈依旧在白家安然无恙地安度晚年。
白灯不了解酆都是敌是友,自然不会原样搬出陈账给一个外人做参考。
模棱两可地现场改编,言简意赅,反正查无可查,不怕的。
酆都听着故事,很是丧气,二十年前,白府周边的某个酆姓人家丢了孩子,现已没了踪迹,家破人亡。
“酆都,你是怎么被捡到的?”
书童的故事里尽是水,酆都的故事则是一个大水坑,连他自己都疑虑重重。
白契听完,微笑着点头。
“您信么?”
白灯很不识相地问白大人。
酆都心性耿直道:“我父王不会骗我,我说的均是实话。”
“我没说你父王的坏话——”
白契按住白灯的手臂,温和道:“柏城帝待你如亲生啊!”
“唔。”
我和张木枕等皇子过着同样的贵族生活,而且从来没有谁敢在人前人后议论我的身世之谜。
柏城帝让大家封口,不想活了的,才会抽搐地搞事。
白契从未见过酆都,只是隐隐约约听说过柏城帝收了一个义子,没想到天意竟送亲人到我眼前。
为了撇清嫌疑,他自从投诚到死界,就再也没回去活界看上一眼。
苦心经营,得了这样一个结果,真应验了古语: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白契伸手朝黑漆漆的墙壁里一抓,爆盆的花开茉莉端了出来,整个空屋顷刻间溢满花香。
晒不死的茉莉,阴不死的朱兰。藏在黑暗里,它还能存活么?
白灯看呆了,老爷,逃难还带着宠花,您不觉得它很累赘么。
清兰花,浊茉莉。您老得随身带着羊屎蛋。
不怪乎白灯这么多心理活动,照顾这盆白茉莉是日常工作之一,怎么种植好它,他的育花经能记满小本本。
酆都平时不怎么注意花啊草啊的,怜香惜玉对他而言,就像风和雨一样没区别。
“来,白灯,吃一朵润润喉咙。”
孩儿傻了,您让我把亲手养大养肥的小娃娃吞了,我虎毒不食子。
他的头摆得像摇铃一样,渴了,喝水,嗓涩,吃罗汉果。
“你要不吃的话,就活不过今个儿。”
我能把您的话误认为威胁或者危言耸听吗?
白契看着白灯的眼神仿佛一条鱼线,鬼使神差,白灯傻不愣登地伸手摘了一朵雪白的茉莉。
闻着清香,搁嘴里居然嚼出了肉的味道。
酆都眼见着白灯原地消失,他木了。
“白灯去外面等你,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白契对着茉莉花盆说,“它不是普普通通的花草。”
白茉莉来自活界,是柏城帝赠予白契的信物。危急时刻,吃一朵花,既可以续命多年,还能增长法力。
拨来拨去,白契到底是柏城帝放在酆糍帝身边的细作。
这么做的目的:监视酆糍的动向,掌握死界的内幕。
柏城帝无意害人,但得防着猛虎伤人。
你方偏安一隅,我方照猫画虎,睦邻友好,你若磨刀霍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没有异象,白契不会主动找柏城帝,而且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单线联系,没有第三者什么事。
“白灯不是死界的鬼,他是你父王窗户上的一只小飞虫,专吃蚊子苍蝇蟑螂。”
酆都顿时明白了,白大人是我父王的特工。
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大人,您跟我一起回活界吧。”
冰雪聪明,品质不差。
“我不能一走了之。”
白契的家属都还深陷死界的泥潭,而且被严密监控着,一窝端地撤离沼泽地不现实。
还有,我要是自顾自地逃命,朝堂上那些跟我关系不错的僚友都得受到牵连。
“你带白灯在身边,武力值暴增。”
“我回去搬兵攻打死界,酆糍帝必须拿服。”
“不久的将来,他会向活界宣战的。”
酆都吃下了好几十朵白茉莉,饱得直打嗝,还剩一朵,他住了嘴,“大人,留您吃吧。”
我要是吃了它,增长了能耐,立马会被酆糍帝感觉出来。
我现在最好的保命技能就是认怂,越怂越没危险。
白契把花盆捧到酆都手里,满怀希望道:“物归原主了。”
酆都还想再说话,他的身体不由自主飞出了此地空间,一睁眼,他已经回到了活界皇宫的大殿门前,而白灯被守门的武官拦着。
“我没硬闯,我只是在这儿等人。”
武官围着少年转了好几圈,吸着鼻子,阴阳怪气道:“你身上的晦气我都闻出来了,没把你抓进大牢算是开恩,识相点,麻利下地府去。”
白灯退步走,低声下气地说:“我到大街上等人还不成。”
武官疑心病有了,攥住他的腕子问:“你找谁?活界的人跟死界的鬼勾搭连环,可是重罪。”
“他找的是我!”
及时出现的酆都把手里的花盆放到白灯手上,后者底气很快就有了。
“大哥,”
白灯低头一看,枝头覆雪的茉莉树成了绿叶光溜溜,花呢,不会都被你给吃了吧?
“殿下!”武官闪开道,上赶着说:“小公主在里头跟陛下闹着要人呐!”
“怎么回事?”
“您走了十天半月没回来,小公主急得了不得。”
“父王,都哥哥没有回音,您若无其事,原来平时对他的好都是假的,如果我哥哥不见了,哪怕一天,您得火上房。”
张沐蕊站在柏城帝的书案前,巴巴地数落她父王的不是。
柏城帝的慈父之名不是虚的,对儿子可能还严厉一些,对宝贝闺女完全招架不住。
“他出差去了,工作性质需要保密。”
“他每次出行动,都会提前告诉我一声,这回肯定不是那么回事。”
张沐蕊手弹泪花,委屈死了。她不得不承认,酆都对工作的热诚高于对她的爱心,缺点的同时又是优点,她不用担心他会花心大萝卜。
“指望不上您,我去找哥哥,我要他去捞人。”
“你知道酆都去哪儿了,别回头再丢一个,我们都得麻爪儿。”
柏城帝的话吓了女儿一跳,果不其然,都哥确实是丢了。
“我不活了——”她转身往外急走,哭闹声中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哎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