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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酆都列传四 活界·死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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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说话不动脑,热血上头,智商就卡壳。
我的儿我深知,家里祸事当头,赤衡仍未露面,他自有计划。
不是不管我们,是时候未到。
酆都吃饭愣神,白灯瞄了他一眼,冲白大人问道:“我白大哥为何要离开家闯荡江湖?”
客人不好开口讲好奇,你替人家张嘴排忧解难。
这样的问题,白灯不止一次地要答案,白契每回用同一段内容做敷衍,今个儿光景非比寻常,糊弄不过去了。
老人看着酆都说:“赤衡不满意酆糍帝的苛刻管辖,他更不喜欢冥界的阴湿氛围,所以坚持流浪他乡。”
白灯撅嘴,顺着他家主人的话锋说道:“当初要是让白哥哥带上我,我就能随时来给您送信儿了。”
白契和酆都相视一笑,这孩儿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只怕真到了那一步,你连家也找不着。
肚子鼓了,白灯十分有精神地去观察密室空间,敲敲这儿,捅捅那儿,坚固如铁桶,根本没有缝隙可寻。
“大人,每天谁给您做饭,会不会被监听的坏蛋发现?咱家里给您送餐的哥俩儿是新来的么?”
“他们是酆糍帝安插的眼线。”
还有这么虐待眼线的呢,不管饱饭,下属能给老板正经干活儿才见了鬼。
我就是成天放假,满世界闲逛,一日三餐,中午一觉,滋滋润润少不了。
白灯骄傲的小表情引得酆都偷笑了,你以为谁能像你一样,命好福气大,遇上善良的主子。
“能在酆糍帝身边活成千年王八的只有我吧。”
话糙理不糙。旧臣的旧臣,白契是唯一的唯一。
在死界给酆糍帝打工,职位越高,越能深刻体会伴君如伴虎的精华内涵。
从后宫生活,到朝堂之上,再有多边关系,酆糍帝活脱一个万丈深渊,喜怒无常。
酆糍帝不喜欢别人比他聪明,否则他会觉得芒刺在背,臣子在算计他。
太笨也不可以,养一群废物,指着我一个人运筹帷幄,那不如不养狗头军师。
白契能长治久安地活下来,并非是他让酆糍帝称心如意,而是留下这颗幽冥界伊始活化石,能向世人表明:朕并非冷血无情,只要大家励精图治,忠心耿耿,我还是非常乐意重用老臣的。
培养新人的代价极高,得处处设防,磨合多久才能做到君臣彼此信任,那是充满风险的未知数。
我不是周公,酆糍帝也不是周成王,我的丈量尺寸的忌惮,我的一万多份的忠心,我的四六分成的睿智,全都是精心算计的戏码,只要一个环节出错,老朽必定会赔个底掉。
白契早在赤衡出走之前,就已经打通了不为人所知的地下通道,而且均由直系亲属看管。
为了省去暴露的概率,星罗棋布的各个枢纽管理人,彼此互不干扰。
举例说明:1号不清楚2号是做甚的,3号不了解1号2号的位置,万一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掉马,决不能影响旁支的正常工作。
酆糍帝疑神疑鬼的同时,又过分自信,任意一个臣子叛变,他不会觉得诧异,唯独老骥伏枥的白契令帝王稳操胜券。
他和柏城帝平分天下之时,白契只是张家的门客,总不得重用,所以才投靠到酆氏手下。
年轻气盛的酆糍帝并未鄙视于他,只要来了,我照单全收。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死界就是死水坑,除去走投无路的病患,将就留下来的也许是别有用心吧。
白契自打融入死界,从来不是一味地言听计从,他有自己的立场,当与君王的行动理念起冲突之时,往往会矢志不移。
别的大臣要是死犟,酆糍帝也要毫不客气的翻脸,唯独轮到白契办事,十次有九次都要应允。
臣子中若有不服者,提头来见。
白契很会讲道,缺情短理的事他不办,更叫人抓不到他的小辫子。
酆糍帝服他有服他的理由,无边界的滥情不是君王的风格。
比如说白鸢与毕制的出轨事件,几乎是酆糍帝单方面的决断,走到哪一步,他并没有跟老丈人磋商。
杀剐存留,帝王个人说了算,事后,白家人没有一个跳出来找酆糍帝算账的。
白家的姑娘,只因为不守妇道,就被了无踪迹,她爹,她哥,居然当哑巴,是明哲保身,还是有难言之隐?
酆糍帝行事有个人的规矩,即便被触犯到自家的利益,甚至伤害到自家骨血,白契仍旧以“大局”为重。
悄无声息的某一天,酆糍帝特意找了个心情不错的时段,对前老丈人说:“你我君臣现已心如止水,有解不开的死结尽管问。”
问什么,最起码的标的都没有,至少给一个比较宽泛的课题也好守株待兔。
客气不成调,委婉四不像,做英明的君主靠的是杀伐果断的行动,而不是唱几句悦耳动听的歌词。
白契稽首,喟叹道:“老臣永远是这个态度,陛下当讲则讲,不当讲,吾不会蠢蠢欲动。”
君臣暗流涌动地斗争了一年又一年,酆糍帝那边意犹未尽,白契失去了爱女,反倒愈加沉默,早年间的朝堂对峙已消失殆尽。
也许,急流勇退是最完美的结局。
没过多久,敕旨下,所有白氏家族的直系亲属均削职为民,剥夺俸禄,家产充公。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白府门庭萧瑟,罕有人迹。迫不得已路过的行人得绕道而走,不然被官差强拉亲戚充数,这不是无妄之灾么。
极为讽刺的是,酆糍帝让一大把年纪的白契重拾旧业,在校场上做新兵的教头。
虽然跌落神坛,但白契的同僚们很少有拍手称快又落井下石的,白家一朝落魄,反而引得很多人唏嘘不已。
瞅瞅,再热血的忠臣终究得了如此的下场,从今往后,做酆糍帝的狗腿子更得小心谨慎,一句话不合,脑袋就得搬家。
酆都看出白大人不想对密室布局过多讲解,于是插话道:“我向您打听点事,二十年前,死界有没有人家丢孩子的?”
白契暗中观察了许久,已然从酆都身上体察出了白鸢和毕制的某些特质。
酆都面善的眉眼像闺女,高大挺拔的身材,阔嘴直鼻,浓发披肩,与他爹毕制如出一辙。
“白灯,我记得二十年前你跟我说那个谁家的孩子丢了?”
被套头的白灯给整懵逼了,二十年前我还不大点,每天每说一骡车的话,都刻在板油上,我脑花得挤爆,流满地都是。
有丢猫有丢狗的,还有丢孩子的,我真不记得了,能实话实说么?
酆都当真了,扒着脖子问:“那家人姓酆吗?现如今还有人在吗?你能带我去看看么?”
一连串的追加,迫不得已的白灯有了责任担当,如果不说出点嘛来,很对不起这位救命恩人。
“他那会子小,记忆力难免会有偏差。”
白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大人,小孩子随口一说的话,您老咋记得这么清楚嘞!
大小姐白鸢在府中待产,她答应我,不管是男孩女孩,都要管我叫哥哥。
翘盼多日,不但小弟小妹没等到,大小姐不知何时竟然离开了家,我去找毕制问缘由,连他也不见了踪影。
同时期的白大人很少住家,即便在,基本不与人说话,把自己关进书房,外人不得干扰。
小鬼心大,闲得发慌,我就满处去听贼话,想弄明白到底白家出了什么事。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我去厨房偷东西吃,听见厨娘和奶妈在背后蛐蛐人,我钻进去二人中间当乖宝,她们觉得我太小,开始并没当回事。
“是个男孩,一沾手,小伙儿就嗷嗷哭个没完,我心焦得不行。”
奶妈胖胖的,围裙上的奶味香得很,我拽着她的袍子猛吸了几口。
厨娘问:“我们大小姐哪去了呀?只吃了三天我做的催奶汤,后来就——”
奶妈马上捂住她的大嘴巴:“不是告诉你连大人带孩子都回宫了么,你咋这么执着地扒根问底!”
“唔——”厨娘打开奶娘的手,等不及地说,“我们小鸢鸢是吃我的奶水长大的,等她有了小宝,伺候不成,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哟——”
厨娘一顿哭,把奶妈气得直跺脚。
“你再嚎叫,弄璋之喜变喜丧,孩子得走丢,被狼叼了去。”
厨娘趴在奶妈肩膀上抽抽搭搭,我冷不丁地问道:“大小姐的孩子被狼叼走了,白大人知道吗?”
厨娘止住哭声,扽住我的头发,大声地说:“小兔崽子,快走开,要是上外边瞎说八道,黑白无常鬼夜里就跑来割掉你的舌头。”
“我懂,少骗我,无常鬼只负责抓死鬼魂魄,死人的舌头约等于无。”我朝她伸舌头扮鬼脸,少年老成地说,“无常双鬼夜里逮捕我也行,不过你得先掐死我。”
四只大粉拳在我身上一通打棉花,我张牙舞爪地对抗半天,撒丫子跑掉了,去找白大人告状。
书房的门开了,白大人正出来,看旁边没人,我小声问:“大小姐的孩子丢了?被狼叼去了,找不到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