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9、酆都列传三 活界·死界 ...
-
“白大人……白契?”
敌我双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于死界的权·力架构,酆都这里是了如指掌,甚至酆糍帝一直不立储的原因也了然于胸。
当皇帝的感觉太爽了,天下唯我独尊,做太上皇还得看小辈儿脸色。
再说,我可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幽冥界君主,未来的某天,不把活界死界整体统一,我也不能安心退位呀。
“酆糍帝把我从白大人身边带走,并将我变成一只跳蚤……”小孩哥喘喘气,乍着胆子说,“让我藏在你身上。”
“待在我身上多久了?”
“一年又一年十个多月了。”
酆糍,糍粑,泥马太缺德。个人隐私全暴露,不如干脆拎枪杀过来,让我死个明白。
酆都的铁拳攥得嘎吱作响,白灯吓得嘴角流口沫,“您要杀我灭口么?”
“你不是叫我碾死你么。”
白灯哑火,自说自话,没得反驳余地。
眼一闭,脖一伸,等着挨宰。
“饿不饿?”
“饿。”
下意识地回答,白灯怔住了,请我吃杀头饭?
酆都把他拽起来放到椅子上,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端着托盘进来,瞬间帐篷里填满食物的香气。
“吃完,我们接着揭秘你的潜伏生活。”
开篇第一个话题:“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我身上的?”
白灯剥橘子的手停住,错愕道:“不记得,当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藏在大爷的头发里了。”
哦,看来是有高手把你送进来的,我竟然未有发觉,不是我警惕性太差,就是你的主子给你加强了隐身的保障。
“今个儿为何没藏好?”
对呀,一只虫在身上爬来爬去,我又不是木头桩子,没发现才怪。
“我饿呀!”
倒霉孩子握着大半拉橘子,可怜得杠杠地塞进嘴里。
“你平时是怎么度过饥荒的?”
“我从来不吸食大爷一口血。”白灯红着脸摇手,百分百真诚地说,“我会逮空中的小飞虫裹腹,饿极了,就吃你头发里的滋泥。”
我的头皮又不是烂泥塘,老子很注意个人卫生的。
酆都胡噜一把白灯的头皮,怪得最近没怎么洗头,还不觉得痒痒,原来暗中有帮我清除细菌的小能手。
“我很小心的,没咬着你的肉——”
酆都指了指窗户外面晴朗的夜空,拧了拧眼眉,你说的是实话么,为何没有发生雷劫?
白灯咬破食指,鲜血滴入水碗,对天发誓:“酆糍帝每隔几天就会亲自来找我询问情况,我所说若不是心腹之言,被车裂无怨言。”
吃人的老虎吓唬小孩子的话,要不要当真,当下还不能立刻做出判断。
毒誓不是戏言,戏弄苍天爷爷,天谴自会降临。
小家伙敢于背叛酆糍帝,阴山后面埋隐情。
“你憎恨自家君王?”
“恨……”
白灯咬牙切齿,红润的唇瓣渗出了血珠子。
我家姑娘嫁入深宫受苦难,后来又无缘无故地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毕制哥哥也生死未卜,指定是酆糍帝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现如今的白家表面风光依旧,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势力范围大面积萎缩,边缘化的趋势日益突出。
白灯被带走,白契未置一词,他当然明白,死界有的是专业斥候人员,为何偏偏使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童扎筏子?
皇帝要拿白家人下刀了,小仆就不是人么,杀掉领主的阿猫阿狗,等同于先给你们颜色看看。
“带我去白家走一遭。”
酆都抖身化作一只喜鹊,小跳蚤藏掖在他羽翼的下面,直线吊垂地飞往了死界。
没有遇到盘查阻拦,没有赶上风吹雨打,白灯常年跟着白契巡访自家区域,自然知道哪里有便捷之路。
他们落脚在正屋的房顶上,朝下一看,白灯的小心脏都凉了,才走几天呀,原本繁华如锦的白府竟然变得萧条至极。
院中绿地铺展的鲜花尽数凋零,门柱的红漆剥落到底,一对衣衫褴褛的仆人无精打采地穿过甬路,其中小的那个捂着肚子发出哀鸣。
白灯急吼地就要往下跳,被酆都一把揪住,“你知道里头有没有酆糍帝的眼线?”
这二位白灯没见过,确定不是白家的旧仆。
“我得去看看白大人咋样了。”
“听听他们说什么再走下一步。”
白灯只得服从安排,人头冒出来三回,都被酆都的鸟嘴鹐了回去。
“你主若是身陷囹圄,还等着你去搭救嘞!”
瘦骨嶙峋的小仆对高个子仆人说:“哥哥,今天你去校军场给白大人送饭吧,我实在饿得走不动了。”
他哥哥瞅瞅托盘里的俩馒头和一碗稀粥,斗胆想给弟弟匀出一口来,实在是没法下手。
“等我回来,运气好的话,能从树林里捉到一只野兔,我们一起烤着吃。”
弟弟撇嘴,要哭不像哭,要笑不像笑地说:“有野兔的话,烤好了也得给白大人留两块腿肉,他老人家饥一顿,饱一顿的,我真怕他活不住。”
哥哥摇头,提着气说:“要是被守军的头头儿闻见味,白大人得饿三天。”
不用浪费时间再听下去了,白灯一拍喜鹊的脊背,心照不宣,他二人朝北方极寒之地的校军场方向飞去。
白灯哭哭啼啼的,“酆糍老王八,原来弄走我就为了拾掇白大人……”
你算啥狠角色,酆糍老鬼是连你们主仆一起收拾的,没有前后之分。
折断翅膀的老鹰,经不起风浪的捶打。
白灯猛地来了个激灵,白家的其他人呢?百十口子人,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烈日炎炎,暖不透冰封的土地。
霜染两鬓的白契老将军披挂甲胄,手持丈余长的铁戟,在阵前给士兵门做演练。
酆都用羽根压住小跳蚤,“不许冲动,等白大人回帐篷,旁边没人的时候再现身。”
等等,这么大的校军场没有伙夫么,为什么白大人的伙食要自家人筹备?
同样的问题,他们想到一处去了,四目相对,明白了,公用食堂没有粗制烂饭,而且不负责“死囚犯”的伙食供应,想活命,自己想办法。
白家大厦倾倒,还要雪上加霜。
暮色沉沉,仆人小哥哥饭都送来了,白大人还在场上苦苦耕耘。
白契是校尉出身,一步步从士官底层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不仅仅是运气好,他个人的吃苦耐劳占据很大比重,尤其家风优良,为死界贡献了多渠道的人才。
白契带着仆人进帐篷说话,从他那了解家里的情况。
酆都的喜鹊站在帐篷顶上啄了个洞洞,他和白灯一起往里面看。
哟呵,没有床铺桌椅,一条破毯子平躺地上,堂堂白大人就坐在一截木桩子上。
白大人只吃了一个馒头,把那碗粥给仆人喝了,还安慰道:“喝稀粥不如喝水解渴呢。”
主仆又唠嗑将近半个时辰,白大人叫仆人怀揣吃剩下的那个馒头走了。
屋里只剩下清净,啥事都好办了。
“我先去别处给白大人弄点好吃的来。”
小跳蚤不自量力,在不能恢复本来面目的情况下,即便有干货,你咋抱回来是个大问题,难不成把吃食变得比你还小的样子给背回来?
“你去不如我去。”
就你那几分钱的本事,出门就得给人发现。酆都心想:我去找食儿,白灯待在白大人这儿不会有啥危险。
“你们都给我下来吧。”
白契的大手朝上一抓,未见撕裂,帐篷顶自然而然地出现一个大空洞,酆都与白灯原形毕现地掉了下来。
“噗——噗”,像两摊烂泥,幸亏没有水,不然这座帐篷得废。
“大人,我偷着跑回来了。”
“白灯——”白契看到酆都五官的一瞬间,身子直挺挺地站起来,脸色极为难看,手肘颤抖,打着结巴问,“你……是……”
白灯拉着酆都给主人介绍:“他是柏城帝的皇子酆都,也就是酆糍帝叫我监视的敌人。”
话有点难听,想表达的意思没有错。
初次见面,酆都和白契彼此均大吃一惊。
嫡系正根儿的大外孙,与正牌的外公血脉相连,浓于水的东西用不着多余的语言来表述。
尴尬半晌,酆都笑道:“我去弄吃的,你们先聊着。”
白契扬手制止,吹灭烛火后,他拉着白灯和酆都遁入地下,慢慢徐行,到了尽头,看见光亮。
洞窟的壁垒,简单陈设,现成美食。
白灯瞪大眼睛地尖叫:“大人,您有秘密地道!”
“就靠家里那点子雪里送炭,我恐怕要饿成鱼干。”
白大人吃得少,白灯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述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大人,酆糍帝给您老定的什么罪呀?”
白姑娘消失将近二十年都没事,大祸降临得太晚了吧?
“你那个早年离家出走的白赤衡哥哥近期在域外造反,谣言四起,说要推翻酆糍帝的统·治。”
这样的昏君暴君,早该拿倒。
莫须有的罪名,白赤衡销声匿迹多年,回家探望双亲的次数极为有限,最后一回那还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至于儿子在哪里落脚,做着什么,当爹的星星点点不晓得。
敕旨一发,罪名板上钉钉,罪臣哪有求问的机会。砧板上的鱼肉,被扔进煮锅,或早或晚的症结。
“我去找大少爷回来救咱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