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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酆都列传二 活界·死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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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狗窝里埋着金蛋蛋。”
柏城帝一脚踏进来,看见老常怀里的婴儿,气不打一处来,他慧眼识珠,眼皮下挑,当即看出此婴非活界之子。
“陛下——”
老常没想到柏城帝亲自前来,手一哆嗦,把炒米碎捅到了孩子的鼻孔里,小宝真是个早熟的人才,粉拳一划拉,自己塞进了嘴里。
小祖宗,你自力更生的境界是胎里带么。
他竖起孩子,又拍打背部,又揉弄前胸。
“你把捡孩子的前前后后说一遍。”
老常唠唠叨叨,一句话能说完,结果装了一马车。
“这个小宝,知道心疼人,饱食暖衣不吵人——”
半闭着眼讲废话,不如说在自我表现,我不但能照管好您的狗狗,从天而降的小孩崽照样能保活。
孩儿呢?老常低头一看,不但宝儿没了,柏城帝也消失了踪影。
大概率这孩子来路不明,我们陛下等不及地破案去了。
酆糍帝坐在大殿中央,喝退左右,干坐着等。
柏城帝抱着婴儿,雷厉风行地突现在忽明忽暗的空气中,一度的不适应让他用袖笼遮住不稳定的光线。
阳刚之气再旺盛,也禁不住阴晦的发霉味道。
“恭喜仁兄再次当爹,你抱着孩子前来是讨份子钱么?”酆糍帝说着真要往腰里掏东西,“大侄子的见面礼总要给的。”
柏城帝用孩子挡住他的手臂,铿锵有力地说:“鱼目混珠地收回去,我活界死绝了也不需要死界的根儿顶门。”
酆糍帝的手沾到了襁褓,好像被滚开的水烫着一般,面色难看地弹跳而起。
“你怎么能证明他是我方子嗣?”酆糍帝朗朗笑道,“从我算起,死界的人头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你找得出来他爹他妈,我家大门冲你大开!”
打开的柴门里面都是菜,要真想天下皆知,还至于把死界的孩崽子丢到不属于你们的地界去。
两位帝君,为了一个婴儿,搁这儿吵嘴,还没有调节方,能闹出子丑寅卯才怪。
柏城帝心一横,不就多养个小娃娃么,能难倒我不成!
他故意捏了捏宝宝的脸蛋儿,连逗趣再挖苦地说:“没人要你,干爹养着,等你长大成人,你的爹娘自会来认儿。”
酆糍帝胸口冒酸泡,你找不找得着他的父母暂且放一边,又不是我的种,孤不怕的。
“来都来了,我们之间的恩怨该有了结了吧。”
张柏城统领活界,酆糍帝掌控死界,这样的两等份不是天经地义来的。
他们二人在鸿蒙初始,为了争地盘大大出手,拥拥挤挤打了几百年的仗,胜利者出任宇宙更为宏观的活界,溃败者领导死气沉沉的死界。
井水不犯河水,各走一边,相对静好。
事实并非如此。酆糍帝什么德性,柏城帝一清二楚,对方不会安于现状,伺机反扑才是正道。
“行啊,什么时候再打一仗,重分天下?”
话说得很直白,用不着掩掩藏藏,问题摆在桌面上,越怕事越来得勤。
“佩服兄台的坦诚相见。”酆糍帝瞅了瞅那个在嚼手指头的孩子一眼,泰然自若地说,“二十年以后,我们斗兽场上一分高下。”
退孩子来的,正事没办成,却成功干仗背书。
张柏城的实力远高于酆糍帝,只不过息事宁人的性格决定他并不愿意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个人不得消停,附带国家子民紧跟着遭受苦难。
此后的二十年间,生死两界,区域的小摩擦不断,挑事的一方,隔靴搔痒,还抓不到痒处,挠一下就跑,不容你回击的机会。
柏城帝看着边防传来的边报,啼笑皆非,猴子拿木棍捅人,惹毛了,让我方先发制人怎地。
朝堂下一个仪表堂堂的年轻人出列,高声道:“父王,酆糍帝小打小闹忒磨人,干脆让孩儿前去痛痛快快地打一仗,姓骡子姓马,溜溜才知道底细。”
其他朝臣一呼百应,嘁嘁喳喳,大有此刻就出兵的气势。
当权者面露赞赏之色,两手往下一压,稳稳道:“酆都我儿,浮躁的后劲儿伤筋动骨,不打就安静,真若动手,必有全胜之心。”
酆都脸糊一块,嗫嚅着:“孩儿改过了。”
早年那个被某个缺德种拽下来的弃婴,由老常带着,在柏城帝身边长大。
刚开始,给孩子配备了一众的丫鬟婆子,他谁都不行,非老常不可。
别瞅人儿小,不会说话,认“父”第一名。
从狗倌儿到男保姆,身份有了天差地壤的区别。
老常是干爹,柏城帝是亲爹,我有俩爹,懂事起,酆都走道压根都拽得二五八万,天下独一份,小爷拔头筹。
至于为何不让他姓张,小酆都问过父王,柏城帝的回答是:“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名字恰有含义,若干年后,自有定论。”
酆都下朝,等在外面的一对兄妹包围了他。
柏城帝的幼女张沐蕊,和末子张木枕是他的迷弟迷妹,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本宗室的孩子恃宠而骄的居多,不是根正苗红却极为受宠的酆都很会和善待人。
关于身世,酆都从来都知道,柏城帝没有刻意隐瞒,这样更好,没有亲爹亲妈的孩子,处处得到爱。
酆都跟张木枕兄弟情深,更喜欢明艳活泼的张沐蕊,三个人黏粘得很,一日不见就觉得缺少了什么。
张沐蕊抱住酆都的手臂,嗲里嗲气地说:“都哥,听说你要带兵去攻打死界,我也要去。”
张木枕拽开妹妹,嫌弃道:“要去也是都哥带着我,你就搁家里准备嫁衣吧。”
张沐蕊在爹娘跟前扬言:要嫁就嫁酆都,别人不带考虑的。
哥哥在情郎面前把话挑开,小姑娘羞涩而去。
酆都千好万好,就一样不好,提起打仗,他立马热血沸腾,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别说张沐蕊,天王老子也不在话下。
把妹妹故意气跑,两个大男孩说话就自由多了,他们讨论的议题仍旧是死界之王酆糍。
刚才被柏城帝教育了一顿,酆都嘴上服,打心眼里仍旧傲气得很。
他认为酆糍帝不是正人君子,既然与父王有二十年之约,时间一到,发兵来打就是,何必畏首畏尾,捅捅的,到底真英雄,还是伪小人。
“哥,有个问题,我搁肚子里发酵了很久,连父王都不敢说的。”
“啥事?兄弟,有事我替你摆平。”
张木枕连连叹气道:“你为什么姓酆呢?”
柏城帝命令下属传播“假话本”,婴儿的酆都是被丢在皇宫大门口的,要实打实地说他是给扔在狗窝里的,对孩子的成长会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
“这不是筮卜官经过抽签决定的么!”
张木枕伸出食指,摇了摇,傻小伙儿,我爹爹的那套说辞绝对是骗小孩子的话。
“死界的帝王也姓酆耶!”
张木枕的话字字敲打在酆都的心坎上,心直口快只是表面,再怎么着,他也不敢,不愿去揣摩父王的主观思想构建。
细想来,姓张姓王有区别么,为啥偏偏姓了酆,死界的帝王姓氏闻着喷鼻儿香是么?
“弄不好你亲生的爹娘在死界。”张木枕大气磅礴道,“而且跟那个酆糍帝脱不了干系。”
我的身世是个谜团,柏城帝不全盘托出自有考量,或者说,父王也并不知晓内情。
哪怕有一点点痕迹的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酆都安抚张木枕:“不急,二十年都等过来了,一时的冲动,也许会破局。”
自此后,酆都一边加强个人修为的训练,一边频繁巡逻边疆,如有死界的小鬼前来冒犯,抓住了往死里拷问。
某夜,酆都在边塞的军帐里看《周易》,就觉得腋下有点痒,貌似还有小东西慢爬。
边疆的水源稀少,再有洁癖,他也是相当有节制地洗澡,得照顾将士的情绪。虽贵为皇子,大摆排场,属戍边大忌。
手顺着衣领伸进去,捻来捻去,终于逮着了一只跳蚤,捏在灯下看了看,黑褐色的表皮,几条腿还蹬呢。
“你吸谁的血不好,偏偏跑到我身上,该你命短。”
他说着就要把跳蚤往灯火里丢,谁知那个小东西摇身一变,变成了面目清楚的小男生,跪在地上直磕头,“大爷饶命,军爷饶命!”
你说你一个大活人,龟缩在跳蚤的身体里,在我身上爬来爬去,恶不恶心。
“是人是鬼,从实招来!”
令人怜惜的小孩子,引起了酆都的情感共鸣,我若不是被柏城帝所收留,今天不会比阶下囚更舒坦。
小男生吓得发抖,打着磕巴,“我……我……要不您还是……碾死我吧。”
你想死,我还想从你嘴里听故事嘞。
看他的面相和幼稚的眼神,不像是劣根之子。
“有谁威胁你么?”
跳蚤小孩抿着嘴,含泪点头。
“说出来。”
“我要是讲了实话,登时会遭受五雷轰顶。”
酆都瞪大眼睛,伸手抹了一把他的脸,来自死界的小鬼头,阴气重得好似泡在水里的发面馒头。
不跟小孩子打商量,手里搓出一粒金丹,轻巧地弹进了他的嘴里,同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白……灯……”小男生喉咙里噎着东西,翻起白眼道:“我是……白大人的……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