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域颂》段下琇陈

166、犁血海二 活界·死界

　　“我是真的么？”

　　真人，还是虚像，自己琢磨去。

　　师尊很忍耐地笑了，“那些饭菜没吃狗肚子里去吧？”

　　我是狗，狼心狗肺的狗子，白鸢生死未卜，我却在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跟人说段子。

　　自戕身亡，明明死了的，酆糍帝是在黄泉路上堵的我，为何飞越一万亿里，反倒劫后余生。

　　我家最级别的领导是恨不得我死，还是让我大开眼界，瞧一瞧看一看更加离奇的世界构建？

　　“把你的经历讲出来。”

　　“那我能知晓您是哪位大神么？”

　　我是自带炸药的瘟神，棘手的麻烦一大堆，妄想他乡遇贵人，浪费半吨口水，得有意义。

　　窗口伸进一颗麒麟头，“傻瓜，有眼不识荆山玉，眼前这位师尊大人，就是犁血海的海神朱横赤。你的魂魄被扔到我们的地界，死鬼骷髅沾了犁血海的血水，会重获新生。”

　　我躺这睡觉，屋里坐着看梦的师尊，外头趴着看戏的灵兽，你们家得多少年没见过生客了吧。

　　幸亏我不是会演杂技的猴子，不然你得乐开花。

　　说了等于没说，朱横赤只闻其名，不见其本尊真身，传奇话本想胡编乱造，蛛丝马迹的素材都捞不到，只能把海神塑造成神乎其神的存在。

　　“我是酆糍帝的笔录官，不期然之间，我给他戴上了绿帽子。”

　　麒麟灵兽缩小身体，从窗台爬了进来，连连咋舌道：“哟哟哟，看不出来呀，小小一只白犬，竟然如此癫狂，背地里狠咬了主人一口。”

　　挖苦我受着，要不是酆糍帝虐待白鸢在先，我们也不能走到那一步。

　　我珍爱的女子，被混世魔王快要折磨致死，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受。

　　我不后悔我的死亡，人生在世，难得为爱疯狂一回。

　　黧烆把毕制按在床沿子上，拍他的大腿道：“我跟你站一队，我师尊要是赶上你的万分之一，我早有师娘了。”

　　当着外人，说自己的师父是孬种，应该被暴揍一顿。

　　毕制都替朱横赤有点抹不开面子，兽类不讲情感细节，智慧只比孩童高那么一丢丢，成年人不会这么毫无顾忌。

　　“靠边站，别打岔，听他说。”

　　血水养人，海神的脾气好到令人向往。

　　我要是也有这样一位堪比父亲的师尊，我将在福中享福。

　　笔录官的说书本领可圈可点，跟在帝君身边混饭吃，怎么做到吸睛，技巧一大票。

　　一段接一段，爬山坡的缓冲，朱横赤的表情无有波动，黧烆听听的，两只前爪托腮，精神高度集中，完全被情节吸引。

　　“白姑娘在树林子里上吊，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老暗中尾随女孩子？”

　　白鸢是死界第一等的佳人，我的眼睛不追着她，难道找怪物看。

　　“帝王不可能给妃子独一无二的爱和忠诚，经历了几次冷宫事件，白鸢的精神状态早已恍惚不醒。我必须时时刻刻地看住她不能做傻事。”

　　“你们不是从小就相爱么，她为什么不要你，非要入宫门呢？”

　　问得好，身份悬殊的我们，走不到一起的，为了家族的发展壮大，她必须到酆糍帝身边，只不过入宫侍驾的美梦是一碗淬毒的药，让她万念俱灰，也叫我精神错乱。

　　“你当初要是带她私奔，就不用受难了。”黧烆讥讽道，“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活该。”

　　没有私奔的勇气，偷情刺激，人都是喜欢做欠欠儿的事情。

　　“不受折磨，不懂珍惜。”

　　朱横赤淡然置之。

　　黧烆禁不住挠脸，“赤衡八成是身边有相好的了，那个人要是像酆糍帝一样翻脸无情就妥了，等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师尊你就趁机而入，抱得美人归。”

　　嘿嘿，还有徒弟这么不守体面的么，再说，他要真想偷，用得着你教，想找老婆的都随身携带燃点的属性。

　　“白契是你的家主？”

　　“我父亲是白家的客卿。”

　　身边放置一个自觉聪明的提醒儿灵兽，朱横赤是怎么熬过不得安静的度日如年的？

　　“娘家人！”麒麟一爪拍地，“白契是我们师尊的老丈人。”

　　毕制想不乐都难，听黧烆说话得插上翅膀紧追，要不然你跟不上他的跳跃思维与大开脑洞。

　　毕制一拍脑门，我才是低能儿，经历的事情太少，太容易冲动，脑袋发热，智商不能在线。

　　还是在很小的时候，他和白鸢一起玩，误闯到一个无人居住的房间，里面挂着一张少年的绣像。

　　白鸢跑去问爹爹，画上的人是谁？

　　白契大人面带伤感地说：“这是你曾经的一个哥哥。”

　　“我这个哥哥现在哪儿？”

　　白大人摇摇头，啥也没说，走掉了。

　　因为时间过去得太久，那张画像的纤毫毕现已经全忘光了，难道画中人就是他们口中的赤衡？

　　“你近期服用过什么药物吗？”

　　“白大人在我自戕之前给我吃了一粒金色药丸。”

　　“翩跹活络丹！”黧烆激动得跳起来，头撞到天花板，“哎呦”一声又摔到地上，捂着臀部吭哧，“小赤……回家了。”

　　朱横赤一边的眉毛挑动，慢慢道：“也许是很早以前就留给他父亲的。”

　　“你太悲观，我要是你，现在就飞到死界去找心上人。”

　　朱横赤不停片刻地走了，甩给傻徒一句话：“要是太想他了，你去找，但别冠名给我。”

　　行了，这一对师徒半斤八两，鸡蛋碰鹅蛋，碎碎碎。

　　朱横赤一走，麒麟兽就成了小天地的主宰，蹲坐在刚才他师父的位置上，摆足了范儿，大气磅礴地说道：“你问我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么，你比我这个笔录官还能耐，海神为何忍耐你，朱横赤不想说的话，由你咕嘟咕嘟地输出，他省心省力省姥姥家去了。

　　“翩跹活络丹是啥东西？”

　　“还啥东西，那是你们活界死界想也想不到的起死回生的神仙药。”

　　翩跹活络丹是犁血海的特产，血水提炼多少道工序，取其精华，再把血水中生长的瑶草琪花捣烂混在其中，就得到了天下独一份的药丸。

　　将死之人吃了它，命殒以后的魂魄只要受到某些重力击打，会自然而然地飞往犁血海而去，再经过血水的洗礼，他又会复活。

　　苦绝无仅有的翩跹活络丹，以前只有三个人知晓其妙用。

　　赤衡走的时候，朱横赤塞给了他几粒，留作保命的防守。

　　多了两个人知道的绝密，不过，黧烆和朱横赤可以完全放心，白契不会出卖儿子，毕制更不会泄露此火山的缺口。

　　“你问完了，该我了。”黧烆迟缓了一忽儿问，“你们家里有没有陌生人经常出没？”

　　你开启的模式，试行一次就调转枪头，又傻又奸的家伙，处处算计人。

　　“没有。”

　　“真没有？”

　　我生在白家，长在白家，家里的耗子有几对，我都门清儿。

　　“有没有来你也不清楚，道行太浅，成天就知道盯着女孩子犯花痴，知识用时方恨少，法力用时方恨自己太糟糕。”黧烆斜着眼瞪他，“赠送一句忠告，要想救回你媳妇儿，麻利儿跪求我师尊学本事，等得道成仙，掐死酆糍帝就是梦中捉鳖那么简单。”

　　说对了，酆糍帝那个老东西就是老色鬼的鳖。

　　连着半月下来，不见朱横赤，毕制急得跟什么似的，眼睛发蓝了。

　　麒麟看见他就乐得前仰后合：“娘家人，勿要急躁，小赤的妹夫，我师尊亏待不了你的。”

　　通过别人的口，毕制才理解白大人对自己的万般好处来，那么重要的东西，留给自家人使用不香么。

　　因为我的一己私欲，让你老跟着受连累，我死了都不值得可惜。

　　“师尊去哪儿了，求求你，告诉我。”

　　麒麟瑞兽脖颈子挺挺的，严肃地说：“考验你的时刻已经开始，你要是打退堂鼓，当缩头乌龟的话，我就再咬断你一次。”

　　我这条微命含金量很高得嘞，不豁出去使用者死。

　　一人一兽，浮在犁血海的水面，黧烆拿出当家人的姿态道：“一个人朝前走，不要回头，等到饿死昏倒的时候，师尊就在你身边出现。”

　　血海的味道，既有海水的咸，又有血水的腥，水上漂的过程，毕制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磨练。

　　他不是纨绔子弟，但有贵公子的待遇，充满善念的年轻人，肩膀上扛着责任，想直接掉水里装死，还没那么无理取闹。

　　没有美丽的风景，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怪物什么的，他感叹海神的管理能力，又为人家耐住寂寞的能力暗暗称赞。

　　成为海神自有外人不得而知的难处，走过一个个坎儿，海上鲜花盛开。

　　毕制留了心眼儿，上路前，他在袖口里藏了一大把米粒大小的白沙，二百颗整，日落一次扔掉一粒。

　　没个计算，光数嘴，说服力薄弱。

　　海水里有的，血海里差不多都有，偷着逮条鱼吃，好像没有人拿刀架脖子上说不行，他克制着饥饿感，继续困境跋涉。

　　饿可以挨着，渴的滋味最难受，毕制强逼着自己，捏着鼻子，灌了几口能搅翻肠胃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