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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犁血海一 活界·死界 ...

  •   一只通体黧黑的巨兽,麒麟状,表皮有大理石的柔润和光泽,无任何鳞片,或者花纹。看见此瑞兽的人胆子够大的话,上去摸一摸,绝对会享受到丝滑的手感。

      麒麟兽叼着美食的臀部以下,眼睛却看着漂浮在血海上的另一半“美”食,瘦削的肩膀耷拉,亮白的胸口半·裸,脖子上头长着一张俊俏无比的脸庞,剑眉,朗目,鼻挺,桃花嘴。

      灵兽的大眼灯突突突,冒了火苗,“轰”地把嘴里的半截身子吐了出来,昂头长啸:“师尊,我把你的小赤当西瓜切开晾着啦——你快来给他焊接身体呀,晚了救不回来你就只能看着我当场自戕——”

      吉祥物的嘴德也太差了吧,从荤菜蜕变成瓜果,本座不同意,我心甘情愿当肥肉。

      身材丰伟的男子踩着一道血浪疾速而来,目标精准地接住两坨子血肉之躯,就像文物修补师一样,把断裂的两块瓷器对准伤口咬合,以备打锔子。

      残躯比残片好补多了,肚子里的干货没法子掰开揉碎地对接,依靠神人的法力,外界的力道有了,大肠找大肠,小肠寻小肠,哪怕错开一条缝,没得成功复活“死人”。

      柳叶钉、平钉、梅花钉,能牢牢“咬住”碎瓷片,让修补后的器物做到滴水不漏。

      这位大神啥钉子不用,两只大手捋着毕制的腰肢,揉啊,搓呀,十几个来回过去,窄腰收紧,冷白利落,他不痛了,神经中枢立马支棱。

      麒麟兽兴奋得上蹿下跳,两只前爪捂住眼睛,扭着屁股道:“没脸看啦,师尊,你们要不要直接入洞房?”

      他的师尊从腰上扯下一块锦袍下摆,裹在毕制的腰间,温声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犁血海不是你待的地方。”

      犁血海?我的娘亲,毕制震惊得要趴下。

      活界的柏城帝,死界的酆糍帝,他们的疆土加在一起约等于犁血海的领域。

      每一次寰宇穹庐发生战役,部落与族群,帝国与番邦,神仙与魔道,妖魔与鬼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之时,犁血海的收罗大军就会撒开大网,渔夫的渔网是捞鱼,他们的血网是吸血。

      血网是用千年魔兽的皮切割成条状编织而成的,看着有窟窿眼,鲜血只要被吸进去,就没有个漏。

      毕制的有生之年,那种宏大的场面,有幸见过一次,他当时站在酆糍帝身边记录死魂灵的数量,而犁血海的收罗兵们张着大网在吸血。

      有不懂事的跟班问帝君:“他们是靠卖血豆腐发家致富的吗?又没人争抢。”

      猪血,鸭血,鸡血能卖能吃,血海的人穷疯了?

      酆糍帝很深沉的,圆脸拉长,俏皮中带着含蓄道:“对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血豆腐做出来自己吃,不然就得挨饿。”

      包括毕制在内,听者几乎都惊掉了下巴颏。

      喝人血,吃人肉么?

      酆糍帝藐看手下的怂样,就猜出他们心里怎么想的,笑道:“犁血海的人对死人血感兴趣,对人肉则嗤之以鼻。”

      有人直拍胸脯子,瞧把孩子吓的。

      那跟秃鹫有一拼,座山雕喜欢吃腐肉,他们不会是秃鹰家族的变异分支吧,血肉分拆,择其所好,一点不糟践。

      犁血海的海神朱横赤据说是血海滋养孕育的大神仙,血葫芦的模样,好吓人呐。

      血海不在天上,不在地上,它在你想象不到有多远的地方,荒寂无人,寂寞无神,寞然无魔。

      他是宇宙洪荒谁也惹得起的神魔,古书上从未有过外部势力践踏犁血海的记载,更没有朱横赤是何许人也的认真描述。

      眼前这位是海神么,看着带身段。

      茄紫色掐金线方巾束住乌黑的长发,一袭宽袖素色长袍,腰间勒系青丝带,一枚略有瑕疵的玉佩垂在体侧,脚上轻踩一双云履。

      男子宛若月下古松,鲜红的图景映照之下,仍旧是超脱世俗的散淡气息。

      毕制跪倒叩头,直率道:“我回去死路一条,死在犁血海是英雄。”

      “谁要害你,告诉我,我围剿他九族。”

      麒麟灵兽站到毕制身前,趾高气扬得像个将军。

      “黧烆,消停!”

      男子的声音不高,感情支配力了得。

      灵兽黧烆不服气道:“师尊,你就是色厉内荏,当初小赤非要走,你若非不让他走,他插翅也飞不出我们犁血海,现在被人欺负城这样,你还一贯忍让——”

      “他不是赤衡!”

      黧烆围着毕制跑圈,“吼吼”大叫,:“我不脸盲,小赤衡还是我从血海里捞上来的,那天发生的事情跟今天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没有篡改。他能回来,既是天意,也是你的金石为开打动了上苍。”

      大兄弟,你不是脸盲还是脸盲,你师尊不会认错人,那还是你把人认错。

      “我叫毕制,来自死界,是酆糍帝的笔录官。”

      黧烆仰面摔倒,血色波浪给砸了一个大水坑。

      “别这么考验我脆弱的小心灵,行不行!”麒麟灵兽四爪蹬天,“看着大领导得了相思病,痛苦的不是他,是伺候他的人,啥难过难看的脸色,啥又臭又硬的脾气都得承受。”

      多好脾气的师尊才能培养出如此爱撒赖的徒弟,倒像个被宠溺坏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把他带回去。”

      男子说完话,升上天空,转眼不见。

      “师尊,你干嘛去?”

      “好生招待客人。”

      黧烆蹲下身子,和和气气道:“不管你是谁,上来吧,回家吃饭。”

      坐上麒麟,毕制才有空想起前面发生的一切。

      酆糍帝说不杀他,一下子把他投掷到犁血海来,跟弄死了没区别。

      酆糍帝不能把白鸢怎么样,白家根基厚重,诛杀臣子事小,君王的威信可要大幅缩水。

      他们的儿子,酆糍帝会放生,至于漂流到哪里算一站,以后有机缘再去寻觅吧。

      血海底下的宫殿雕梁画栋,丽花香草,魁树俏枝,唯一奇特的地方就是空空荡荡的,没有宫侍来回走动和卫兵徒步巡逻。

      饿是饿了,真要给我血豆腐吃,那还是饿死得了。

      半个俘虏,半个叫花子,还要肥吃肥喝,我是无情的怪诞,辜负了白鸢的终身托付,亏欠了白契大人的信任重任。

      没有血豆腐,连白豆腐都没有,腌萝卜干,米粥,大馒头,就这……你们一面做着很血腥的事情,一面又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闭着眼往肚子里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也许我能因祸得福,孤狼肯为我高抬贵手。

      糟糠扫光光,毕制完成了饮食任务,人类探究兽类,试探着问黧烆:“你的师尊是海神朱横赤么?”

      麒麟灵兽抬起一爪,点指着他,正正经经问道:“一个张三,一个李四,你们俩这么演戏累不累?”

      执着的灵兽,我长得真跟那个小赤相像到了能被他的恩人记错的地步?

      “我都有孩子了。”

      我不能为了保命就仿冒他人,我的人格决定我不能作假。

      “孩子……你和谁有的?”

      麒麟兽气得要发飙,身上外皮的颜色逐渐发红,影影绰绰有火苗的影子。

      “我和青梅竹马有的。”

      “你被人夺舍了吧?”

      有大神夺舍于我,我自己也知不道啊。但貌似不太可能,与周围人正常交流,连亲爹,白鸢都没说过我哪儿有不正常的地方。

      “我到底是不是我,能让你师尊帮我看看么?”

      “你看我师尊特好说话是吧?其实他脾气大得很嘞,这个世界上,除了小赤,没有人能让他老人家低个头。”

      小吃,还零食呢,我顶着一张可以自救的面皮,现在饺子也没得包了。

      躺在床上,毕制小憩一忽儿即入梦,白鸢被酆糍帝用皮鞭抽打得皮开肉绽,她的双唇咬出了血,就是一声不吭地不求饶。

      “你说不说,是他强·奸你,还是你俩有奸情?”

      白鸢啐出一口血沫子,笑道:“你怎么想,就怎么是,我说不说实话,已经没有意义。”

      酆糍扔掉鞭子,两手撕开她的衣襟,一掌劈开雪白的胸膛,掏出了一颗红心,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不认头的愚蠢女人,你为了鼠雀之辈的毕制值得么。”酆糍帝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阴鸷道,“你的情郎现在已成了粪土,你门的儿子——哈哈哈,一条狗崽子,汪汪汪!”

      “畜……牲……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白鸢倒地身亡,毕制呼叫“白鸢”,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床前站着黧烆的师尊,一点没糟蹋,给人家来了一个满堂彩。

      毕制爬起来,拽着袍子就要给麒麟灵兽的师尊擦拭,男子宽袖一扫,血光立刻消失。

      毕制声泪俱下:“师尊,我刚才的梦是不是真的?您告诉我。”

      被乱认的师尊蹙眉,等了一会儿才道:“你的死界离犁血海一万亿里,凭我的能力穿行,也得需要个把时辰。”

      酆糍帝可是一个肉锤子丢下来,就把我砸到犁血海的,这其中的微妙逻辑您能小小向我解释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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