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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王冠·玉玺二 十八相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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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了一把碎银子搁小伙计手里,绳居牧和和气气道:“小兄弟,劳烦你给我们的匹马喂精细的草料。”
“大爷,我不能收这么多。”
小伙计正是田袁,做人做事有规矩,享掌柜平常不会克扣工人工资,更不会没收他们的赏钱,但决不允许后生们追着客人索要钱财礼物。
绳居牧捏着被退回来的大半银两,很是喜欢上了兆麟镇小民的纯朴。
“我跟你打听打听,有个叫栾提的年轻人可住在你们店里?”
田袁打量来者,面孔藏着不给看,气派不输人,准是大有来头。后面有女眷乘坐的马车,还跟着几个耀威扬威的仆从。
他们这些人找栾大哥,是亲戚,还是仇家,我可得小心说话。
“您是我栾哥什么人?”
招待南来北往的客人是他的本职工作,见多识广,小鸡雏早锻炼成了老家雀,田袁可不是傻狍子。
“我是他姐夫。”
“姐……夫?”田袁戏精上身,态度转变得比喝豆腐脑还快,往里头拽他姐夫,“您可来了,我大哥发高烧呐,快不行了,郎中刚走,火炉子上还熬着汤药呢。”
心中埋着折磨人的痛苦火种,栾提喝高了,睡着没多会儿就开始发高烧。他的身体强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好端端的咋还病倒了。
只怕有相思,魂牵梦萦的挂念断人肠。
享掌柜打发田袁请来郎中,开了方子,抓了药,黄汤还没出锅,他姐夫就到了。
榆关在车里听见小伙计的一通大话,没有不相信的理由,片刻不等地撩帘子下车。
孪鞮离开部族,隐遁在异乡,身边没人操心,饮食起居不习惯,铁打的雄鹰也得折翅。
不用人介绍,田袁上前给榆关作揖请安:“姐姐好。”
榆关的眼泪淌下来,弟弟流落外地,左右有好心人陪伴,可能还没凄惨到饥寒交迫的境地。
榆关报之以微笑,问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孩叫什么名字,几岁了,田袁一一回答。
民间的优良子弟没出身,一锄一镐种一亩田。
有个突然的想法冒了出来,等等再看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打点。
没有散尽的酒味,淡薄暖黄的光线,孪鞮搂着包袱躺在床上,似睡非睡。
精神低迷,脸部却非常干净,头发梳理得服服贴贴。
得病也得有人样,从小就打好的贵族底子,即便到了进退维谷的苦累,外形不能丢丑。
“孪鞮,我来了。”
孪鞮猛地睁开眼,姐姐呼延榆关的面容呈现在眼前,温柔贤惠,带着母性的光辉。
血脉相连,无须磕磕绊绊的开场白,无助和求救,姐姐弟弟能心领神会。
“姐,我要见皇帝!”
清醒的醉话,要当真。
万俟单于的指定继承人要面圣,好事呀。匈奴祖祖辈辈靠着盗匪的凶悍,侵略中原汉室几多年,无一人站出来免冠徒跣。
封狼居胥,又燕然山大决战,你打败我,我挫伤你,胜利与失利,反反复复,终有个清净。
否极泰来,该是陆帝国掌控走向的时代了。
绳居牧背小舅子上车,热心肠的田袁,没他不行地在边上帮衬。
榆关叫另外一个小伙计,让他把掌柜的请过来。
贵妇人衣衫华美,姿容温文尔雅,不见丝滑高高在上之感。
“夫人,有何吩咐只管说。”
呼延榆关把差不多的银两放柜台,住店,请医生,加上伙计跑前跑后,不能让店老板说出话来。
“老先生,小田在贵宝地做佣保有签时间限制么?”
享掌柜当即就明白了美妇的真正目的,软硬适中地回答:“田袁小时候签过,可年限早走完了。这孩子聪明伶俐,老实可靠,他现在跟账房先生学习做账。”
呼延榆关有些失望,问道:“田袁非常喜欢悦来是不是?”
那是自然,好老板遇上好员工,没个一拍两散。
“您要是相中他,我看我们不要做决定,问问本人才算数。”
田袁跪在马车的软垫,上下左右看了遍,瞧这装潢气派,跟我们的高级小客房差不多。
孪鞮吃了几粒清火丹丸,头脑变清醒,体温有所下降。
“袁子,你等着跟卿姑娘进京,还是愿意和我先去?”
田袁往下一坐,两难道:“不清楚,前途渺茫,人生未卜,我的芳草地在哪里旺盛呀?”
唉呀,你做诗人更合适,当个小会计屈才了。
“田子哥,掌柜喊你去。”
田袁一摊手,看吧,锅铲离不开锅台,乳燕飞不出屋檐下。
他下车撸了一把新徒弟的脖子,大腕气派十足地说:“免费听你吊嗓子呐,栾哥身体不舒服,来不得喧嚷。”
小徒弟唯唯诺诺道:“掌柜让你麻利点,晚了要打折我的腿。”
打折你的腿,挨疼的又不是我。
享掌柜坐在账房看田袁的账本练习册,刚入门的学徒,除了笔迹工整以外,没啥亮点。
田袁进门就给老板倒茶,笑嘻嘻地说:“您袍子脏了,一会儿脱下来,我拿去洗洗。”
享掌柜用眼斜愣他,“你做账的勤奋程度要是跟你这张巧嘴一样,离出息就不远了。”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再说我按照您的意愿发展前程,自然差强人意。
“为了继承悦来客栈百年账房无错账漏账假账的光荣传统,也为了成为人上人,我还能够再努力几分。”
饶了我店,熊孩子,收收你那无德性的大喇叭嘴吧。
享掌柜“啪”地摔下账本,气道:“让脱兔学慢龟爬,自毁前程。”
田袁吓得一哆嗦,掌柜的很少发火,尤其对待小孩子们,大多数的情况都会慈善委婉,唯恐恶言恶语坏了用人的名声。
他躬紧身子,贴到享大爷桌前,收敛顽皮,认真道:“磨磨性子,对我很重要。”
享掌柜叹气,埋怨起自己来,他又不错,我大不该失了风范。
“栾提病着,他姐姐想叫你到他们家里帮着护理几日,你愿意去不?”
不愿意高攀的是傻子,就栾姐夫的架势,用脚后跟想想,都挺折服。
压抑住内心呼呼燃烧的小火苗,田袁的鞋尖擦地,吭吭哧哧半天,才发表意见:“我不想去,适应不了侯门深似海。”
享掌柜接下去反讽道:“从此田袁是路人。”
你小子什么尿·性,我通透得很。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福壤不落,悦来客栈的水池子浅,养不活锦鲤鱼。
“我答应他姐姐了,让你试工两天,干不好的话,不但不给工钱,还要撵出家门。”
田袁撇嘴,不服气地说:“您说我是那种干啥啥不成,吃嘛嘛香的废物点心么!”
你要是废物,我们都得上街要饭去。
“他姐姐姐夫来得急,又得往回赶,你好歹拿两件衣裳,跟着走吧,你爹娘那边我去通融一声,甭惦记。”
有拿得起放得下的老板,是伙计的最大幸福。
田袁闷头走到门口,停了脚步,又扭转回来给享掌柜跪下磕了三个头。
享老板不扶他,绷着脸道:“大爷还硬朗着呢,我是活人,不是寿材。”
孪鞮坐了姐姐的专车,颇感不自在,扒着车帘子对姐夫说:“我下去,让我姐姐还回到车上。”
绳居牧摆手,解释道:“我们又雇了一辆。”
孪鞮想了想,不再推辞。他此次进皇城,静悄悄的打卡方式最恰当,弄得天下皆知,乱子可就大了。
他微闭眼眸,揣摩着见了蕤瑛帝会有怎样的场面。
汉匈多少代人酣畅淋漓的斗争,一夕之间死结化解不开。
肩上斜挎着小包袱的田袁,哼着小曲爬上了车,孪鞮看见他就笑了,刚刚还说拿不定主意,这会儿就下定决心了。
“哥哥,我被掌柜的赶出来了。”
失业了还这么开心,那谁还想上班呀。
“为什么赶你走?”
“老板的心,猫腻多,我勤勤恳恳地工作,不耍滑,不偷懒,满天下都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雇员。”
有这么夸自己的么,脸大成啥了。
绳居牧在外面拍了拍车窗,笑道:“小田兄弟以后就跟着你,家里没有好帮手,生活多有不便。你姐姐跟早点铺子姚老板做了沟通,有人帮你收拾东西,以后有空再回来取。”
卿姑娘还在镇上,他却要离开,有可能再不会回来,带给他无限美好回忆的日子消失不见,更高段位的生活累人么?
孪鞮两眼苍凉地说:“你肯来,我很高兴。”
我看你不太高兴,为了啥,我似乎猜得到。不戳人伤疤,田袁思索着怎么能让栾提心情差变大欢喜。
呼延垿俎托梦给榆关,他的鬼影一直追随着女儿女婿,出城,进镇,接到儿子,处理琐碎事,又看着一群人绵绵延延返回。
后面的事他不用再操心了,他一百倍地相信:蕤瑛帝能善待他的儿女。
他现在要去龙庭看一看,有些留恋的执念放不下。
呼延榆关带着兄弟进了府邸,绳居牧则怀揣“匈奴单于玺”,快马进皇宫。
此时已是翌日凌晨,城门未开,守门的士兵长见镇远将军驾到,忙出来迎接。
寒暄两句,绳居牧留下马匹,步行进宫。两宿没睡,冷风细吹,他不觉得困。
八亲王陆饰汾有事找新宰相商量,跟绳倨野约好了见面时间,结果先等来了满头大汗的绳居牧。
“哟呵,还是我们的镇远将军自律,大清早就锻炼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