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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忘山一 十八相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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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居牧不苟言笑,对面站着亲王,仍旧本性如山。
照应两句,困意上头,看沙漏,辰时未到,蕤瑛帝上朝还得一会儿,于是在未央宫找个犄角旮旯,往那儿歪到,细微的呼噜声响起。
陆饰汾弯腰看着镇远,伸食指杵了杵他胸口鼓囊囊的一块,给皇帝献宝,不急在一时,下早班找个没人的地儿,晃瞎不了任何人的眼。
他正研究着进贡的完美模式,已走马上任有些时日的绳倨野来了,看见亲王面向地上自己的兄长好声好气地说话,新宰相对此情景很是诧异。
“野兄,我皇帝哥哥上朝,欣赏到令兄的慵懒酣眠,会不会龙颜大悦?”
正话反说,朝堂是君臣讨论国家大事的地方,龙颜“大悦”的对立面归为震怒:绳爱卿,想睡觉回家躺着去,不用打卡上班了。
“亲王,劳烦您帮着把镇远将军扶起来,我好将他背到休息间去。”
深睡之人的体重等同于烂醉如泥醉汉的吨位,绳倨野半蹲,拽着哥哥的一只手臂借力使力,陆饰汾给他把死老沉的绳居牧往起托拉,人没弄起来,亲王倒摔趴在地上了。
“哎哟,我的肉臀那个疼啊!”
娇生惯养的老皇子老不中用,白瞎了吃那老多山珍海味,瞅着身体强壮,纸糊的花里胡哨,力气相当于空气。
绳倨野使蛮力,想一个人背起哥哥,端了半天架势,镇远将军的笨身子愣是没攀上树。
“你没比我强多少,别逞能,皇上就快来了,大清早的,出门撞晦气,见着仨倒爷,君王得好几天顺不过气来。”陆饰汾冲外面值班的羽林军喊道:“进来几个身材魁梧的!”
亲王往里喊人,小队长麻利儿选出三四个壮劳力,亲自带了进去。
好么,宰相大人单膝跪地,抱着沉睡的镇远将军,八亲王坐地炮,嘴里嘟嘟囔囔。
小队长和侍卫一边一个,要把陆饰汾扶起来。
“错了错了,我好着呢,你们去把绳将军背起来,送到休息室去。”
陆饰汾两手拍地,一顿叫唤,几个侍卫搞清楚到底要针对哪位大人,这才七手八脚地展开行动。
“别惊醒镇远将军,他缺觉得很。”
就这么折腾,绳居牧愣没醒,从燕北皇城跑到兆麟镇,打个来回,分秒必争,拿出了急行军的速度。
他是顶天立地的新一代镇远将军,挨累完了,在皇帝的宫殿,踏踏实实地睡吧。
至于呼延榆关,马背上长大的公主,那点子路程,小蝴蝶飞呀过河面。
绳居牧从当天早上,一猛子睡到当日夜里戌时时分,要不是饿醒的,他能睡到明个去。
睡蒙了,感觉不是在家里,周边围着不老少的人。
他一坐起来,就看清了自己在哪里酣睡的。
蕤瑛帝的书房兼议事厅三熙堂的休息室,隔着屏风,八亲王,宰相弟弟,卿苍大人,大皇子陆择川等等包抄着皇上。
“匈奴单于玺”被捏在皇帝手里,其他几位,你一言我一语地畅谈。
坐在床边给他喂水的内侍笑道:“将军,您可醒了,太医给你把脉两回了。”
听见绳居牧那边有声音,陆怀萦让大家伙继续聊,踱步走过漆屏风。
绳居牧下地,给蕤瑛帝行礼。
“爱卿,边吃边说。”
绳居牧讲述波折起伏的段落,叫“偷听”的几位瞠目结舌。
万俟单于成了厉鬼,在梦里把鹰顶琅玕王冠和匈奴单于玺分别送到儿子和女儿手上,可斥候近来并没有送出呼延垿俎死亡的消息。
“联系择洲,他有准确渠道。”陆饰汾手摸下巴颏,忧思难解地说,“出徒多少日子了,还逮不着人。”
同样的一句话,皇后澹台璀璨天天挂在嘴边,陆择洲闭关修真之时,当妈的整日里揪心巴拉,儿子身体的各部位是否合炉,如果新旧血肉彼此排斥怎么办。
期盼到拨云见日,儿子不缺胳膊不少腿,她心里压着的大石头“咔嚓”落地。可老也看不见他,他娘亲只能偷偷抹泪。
实在想儿子想得厉害,澹台就叫人把扁绎请来,内部早已官宣,她收了扁绎做干儿子。
澹台璀璨和呼延榆关的关系尤为亲密,情同姐妹,遇到宫闱秘事,她会先悄悄和榆关商量。
自成为太子妃起,二三十年间,澹台一直居住在老的府邸,即便母仪天下,未见更改。
不愿招摇只是一方面,还有就为了照顾皇太后方便。陆择洲的奶奶非常喜欢这个儿媳妇,特意跟儿子商量,把璀璨的寝殿建造得离自己近一些。
皇太后薨逝好几年,陆怀萦多次要求皇后换房,都被拒绝。
太子出关,蕤瑛帝心情大爽,抢人似的把皇后从太子妃府抬出来,让她搬进未央宫新建成的催粲殿。
未央宫集办公,休息,学习于一身的皇帝活动中心,随着年纪的增长,陆怀萦愈来愈念旧,他乐意和贤妻稠密相处,以便为将来太上皇的伟大日子做准备。
没有事先通知,澹台皇后悄然而至,到了绳府门前。
新住址,相应地换了一批新人。娘娘身边的跟随,岁数大的,回家养老,够年龄的,许配人家,现在贴身的内侍女官叫李耘。
她原是公主入芙的儿时玩伴,入芙出嫁,娘娘身边少人,正好填补空缺。
李耘是都督尉李犷本家的女孩儿,端庄秀丽,知书达理,妥妥的未来大户人家的标配媳妇儿。
绳府的门房手搭凉棚,遥遥地看见一顶青色轿子颤颤巍巍而来,在轿子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几匹高头大马,马背上端坐着几个短打扮的黑衣人。
家养的仆从,信赖的耳目,皇后微服出行,有外人不得而知的标志。
打开角门,门房恭恭敬敬送轿子进内宅。
皇后带着李耘乘坐一起,璀璨压根没把她当下人看待,给你身份,我得来更多的真心侍奉。
李耘先下轿,再搀扶皇后,“娘娘,我听说榆关公主的弟弟来了呢。”
“哟,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好歹备些礼物。”
榆关好几日不上门,原来家中有事。
李耘笑道:“我准备了,一会儿您过过目。”
底层的官员要觐见皇帝,繁文缛节多得很,更何况异族之人。
礼部派下来一位礼官,教授呼延孪鞮相关的礼仪知识,从怎么走路,到怎么看人,又怎么说话,再怎么穿衣戴帽,事无巨细。
这么讲吧,就差把匈奴小单于扔到云河里洗澡,祛除掉他身上游牧民族的特别味道,从里到外灌输进汉人的文化精髓。
好繁,真的好繁杂,你想彻彻底底做新人么,没有捷径。
水滴石穿,没有一滴一滴地砸,坚硬里出不来窟窿。
侍女告知,娘娘驾到,在绳居牧书房外候着授课老师的榆关,心里“咯吱”发脆,得出了多大的事,能让皇后降临寒舍。
娘娘和李耘被榆关的贴身丫鬟带进公主的书房,她们看着室内的字画,聊着闲话。
不用辛苦旁人,李耘动手给皇后沏茶倒水。
呼延榆关走进门,李耘识趣地退开去。
屋里就姊妹俩,澹台拉住榆关的手,没来由地问:“你看耘儿这个女孩子怎么样?”
关注一个女生的好与不好,八成是要给她做媒。
榆关开口打趣道:“人尖子,可惜了,做不了我的儿媳。”
总领官扁沚的儿子,扁绎大脑里的思维却是绳以法的。
再怎么着,借着人家儿子的身体,婚姻大事也得扁家人说了算。
“你最好别多想,我要李耘做我的儿媳。”
榆关茅塞顿开,娘娘说的肯定不是太子陆择洲,那就只有大皇子陆择川了。
她犹豫了一下,怎么接话茬才不得罪皇后。
“陛下,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皇后登门上户有求于人,不然纯唠嗑来了?
皇后面带愁容,缓慢道:“择川是我一手捧大的,不昧着良心,实打实地讲,他孝顺我多于我亲生的骨肉。”
择洲择川一个样地疼,疼自己的孩子理所应当,疼别人的孩子收到的回报,无法估量。
陆择洲在仙界修仙,多亏了有他哥哥照顾他的娘亲。
“择川不小了,早该成家立业,我替他看准了李耘,榆关,你做大媒,去李家提亲。”
要是我有情你有意,我自然乐意牵线搭桥,可我还真没瞧出来,大皇子和李耘姑娘看对眼。
这种男女之事,不用大肆宣扬,一个眼神递过来,有心者自会看懂。
“俩孩子都同意么?”
不是要扫您高兴,家长单方面的热火朝天会有什么结果,想都不用想。
“择川跟耘儿很聊得来,话密着呢。”
李耘近身伺候您,大皇子跟她话多,单纯是为了您,您误会了吧。
“还是分别问清楚最稳妥。”
榆关心说,李耘的突破口我来攻打,都让娘娘一个人承担,那以后我们就不用处了。
她跟皇后谈妥了某些细节,磨叽了会儿时间就出来了。
李耘在门廊上看小丫鬟喂一只纯黑的百舌鸟,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忘山。”
“榆关公主喜欢养的吗?”
“不是,是扁绎公子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