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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剺面二 十八相送1 ...

  •   龙庭的隐秘消息传播到皇城燕北来极为艰难,中间隔着丝绸之路的辽远,和阻塞的人情世故。

      对于自己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部族那边居然没有所作为,呼延孪鞮妄加猜测其中有几种可能的存在:

      一、万俟单于病危驾崩。

      二、阏氏兰荃薨逝。

      三、匈奴王室内部发生叛乱,单于,阏氏被监禁起来,没有能力寻找离家出走的孩子。

      ……

      不管发生哪一种情况,他都不会回去了。

      几百年来,粗犷彪悍的匈奴人,骑着奔腾的快马,任意侵略陆帝国的土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自认为是狼的后人,身体流淌着坚韧不屈,野性十足的性格。

      在少年的记忆里,孪鞮见过族人肆意踩烂汉室边疆的图景,那时的他稚气未脱,茫然不知。

      如今他生活在中原的小村庄,感受着温暖的人间,再不能原谅匈奴对汉人所做的一切。

      此次外逃,是他人生的一个巨大转折点:决不回去继承单于之位,决不再做任何一件伤害陆帝国子民的事情。

      有时,他又在自欺欺人,跟亲近他的人编造故事,虚虚实实,说说的,连自己都信了。

      我不是偷着跑出来的,跟父亲商量过,想投奔哥哥又没找到人。

      前后冲突,无法自圆其说。深陷矛盾与愧疚之中,孪鞮活得不太潇洒。

      清晨,铺子刚开张,姚老板单挑栾提外派任务,悦来客栈有住店的贵客,点名要吃他们家的早餐。

      一副担子,十几层的食盒,足足是五六个人的份量。

      组团来的,出了旅馆,走两步就到早点铺,现做现吃多新鲜。

      出了锅,装盒,放置一段时间再打开享用,味道能差好些。

      嘎悠嘎悠,栾提挑着担子走在大街上,邻居们都认识姚凤芝早点铺新来的伙计,人长得英姿飒爽,又好吃苦耐劳,吸睛点甚至超过了本地的后生。

      大家跟栾提打招呼,他热情回应。

      几个六七岁的男孩子上来又拉又扯,吵嚷着:“栾提哥哥,啥时候请我们吃饭?”

      栾提撒了一把糖果给他们,哥哥有活干,等我回店里再说。

      前几日,有媒婆子跑上门问姚老板,给栾兄弟说一桩亲事行不行。

      姚凤芝不加犹豫地把老婆子请了出去,老娘还没把新人调理好,你就来捡俏皮,当我的地盘是婚姻介绍所呐。

      被人喜欢的感觉真好,千金难买。

      栾提瞎想着好笑的段子,摸着脸感叹:我长得有这么招人爱么?

      悦来客栈有后厨,但一般情况下只做中餐和晚餐。享掌柜精算账,早点铺离着近,客人想吃早饭,姚老板家的伙食更专业。

      由此一来,自家的厨师傅少劳累,薪水自然就会有落差。

      降本增效。“效”打外头来。

      悦来客栈的旅客去早点铺用餐,姚凤芝定会给享掌柜意思意思,人家的流量你不能白白享用。

      问清楚客人在几号房,栾提自己就上了楼,一天没准跑几趟,熟悉得跟自己家的铺子没啥区别。

      头戴深紫色镶金额带,带蓝色钻石耳环,梳一对麻花辫的匈奴剺面男人立在门口,看见到来的孪鞮,当即单膝下跪行礼。

      这个人,孪鞮叫不上名字来,却知道他是须卜砂砾的属下。

      决心不难下,遇到意外惊喜,能不能维持原有,得另作安排。

      不管屋里头的是哪位高人,小伙计栾提得完成日常工作。

      门打开,果不其然,须卜砂砾在等他。

      不扯皮,一样一样地把早饭放到桌子上,孪鞮冒着冷气道:“你们手脚放轻些吃饭,食盒我下午再来回收。”

      须卜砂砾堵在门中间,孪鞮除非跳窗能出去。

      他不慌不忙道:“你们最好放我走,我按时不归的话,铺子里缺人要炸锅。”

      栾提不会偷奸耍滑,姚凤芝百分百放心他的人品,要是真被扣押,他的老板绝对会来找。

      须卜砂砾咬了咬牙,脸上的刀疤像极了细小的蛇,弯曲着吐信子。

      “单于缠绵病榻,阏氏奄奄一息,你不想回去看看他们?”

      报丧来了,真假皆坑。手足之间都没信任度,有了自由身的他不会舍弃弥足珍贵的世界。

      “我们呼延王室的家务事用不着外人来评头论足。”

      孪鞮接话茬子有一套,我家里人即便死光光,也不稀罕你告诉。

      须卜砂砾张开手掌,里面躺着一只翡翠玉镯,它是孪鞮的妈妈常年带在手腕上的东西。

      在他的幼儿时期,这个温润又凉凉的圈圈,是他的玩物之一。

      “阏氏让我把此物转交给你,睹物思人。”

      忠诚的奴才,冒着极有可能被俘虏的危险,大老远地潜入陆帝国,就为了千里送鹅毛。

      给右大将点赞!

      呼延孪鞮把绿玉镯拿在手里,恰到好处地来了一句:“今日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不要派人监视我的轨迹,发现了定不轻饶。”

      做不做得到,狠话一定要放出来。

      草原上穷凶极恶的狼,蚕食鲸吞弱小善良的民众,面对狮子老虎,还有棕熊什么的,只能等着被撕碎。

      孪鞮没把须卜砂砾搁眼里,厌恶其人品只是一方面,根子主要还在老须卜那里。

      须卜中规是他大哥呼延连题的义父,而他又非常敬重老爹,他不会将事情做得太绝。

      右大将是须卜家族的血脉,挖断了人家的根,等于断送了呼延王室的威信。

      须卜砂砾不合时宜地到访,反倒让孪鞮安心,一段时间之内,别的什么人不会再出现了。

      他的生存境况简直要飞起来,忙碌的蜜蜂忙采蜜,丰硕的成果特别见效。

      姚老板重用于他,同事们待见他,连每日来的食客见了面,给他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没有风沙,没有烧杀的宁静生活,从卿姑娘来到兆麟镇的那天开始全给打乱了,他的一颗心也跟着爆炸成羽。

      她的相貌不能用绝代风华或者倾国倾城来形容,反正美到一举手一投足,能牵动孪鞮的大心脏。

      她和未婚夫陆公子是来此地游玩的,天际过客,很快会消失不见。

      他深知自己跟陆公子不是一个世界的相比,那位长身玉立,风姿俊逸,吐字清雅,咳嗽两声能磕出诱人的气度。

      我算什么,来自漠北草原上的乞尨,痴心聆听夜莺的美妙歌声,求而不得地去死吧。

      本来话就少的栾提,这下子成了沉默是金的现行标本,大家只觉得他愈来愈成熟,守礼,但姚老板却看出了门道。

      一日晚饭过后姚凤芝找到他,扯了几句咸淡,聊聊的就说到了丽人卿姑娘。

      栾提不搭言,确实没啥可说的。不讲不想念,戳中心里加重火烧火燎。

      “栾提,”姚凤芝话锋一转,“刘媒婆想给你提一门子亲事,女孩子是——”

      没让姚老板再往下说,栾提打断了她的话:“我没房子没地没存款,娶不了亲。”

      哭穷又不收租子,跟吹牛皮有异曲同工之妙。

      漠北碧波万顷的大片草地,当下属于万俟单于的领地。

      至于钱么,金库冻结在家里属于无源之水,就你拿在手里的翡翠玉镯子,同样价值不菲。

      顶好脾气的绵羊,急了也会尥蹶子踢人。

      姚凤芝没恼,反而笑道:“不是天仙不入你的眼。”

      栾提脸红,人精姚老板,她看透了他的心思,其实我是庸人自扰,她在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敲打我。

      “我没事,过一阵子会好的。”

      姚凤芝转过头,眼睛竟然红了,惨唧唧地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你若是以毒攻毒。非得到人家不可,那就大错特错。”

      放过她,放过自我,明明是扫过云端的寒星,他跟月亮较什么劲。

      不禁不由的感情来了,躲避无用,正视它,学会淡忘,我自然能把伤口修复如初。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栾提没一点准备,张浩好几天不来铺子里吃饭,这是很少有的事情。

      同时,卿姑娘也没了消息。他跑去悦来客栈打听,小伙计田袁告诉他:卿姑娘和陆公子没有退房,东西还在呢。

      “那他们人呢?”

      “上外地打游击去了,过些日子就回来,卿姑娘还答应要带我去京城玩玩呢。”

      栾提抽空就会跑到悦来客栈门前观望,可一次次全落了空。

      拖得过久,他感到心神不宁,今天送餐送了六趟,趟趟找,总看不见卿姑娘和陆公子的身影。

      聚会结束,林鹿借着叫弟弟回家的工夫儿,顺便跟姚老板提出要给田女辞工。

      田女跟着爹爹哥哥生活有诸多不便,所以她要把未来的弟媳带回家,一来帮自己忙些家务,二来也好筹备婚事。

      工友们一听,烧水锅顿时沸腾了,我们不想放田女离开,天天看着美女心情舒畅,再说有她在,还能多一个不要钱的帮工。

      姚凤芝笑骂:“吸不到员工血的老板不急不上火,你们真真看三国流眼泪替古人担忧。”

      林鹿十分感谢大家对田女的照顾,为了报答这份来之不易的情义,邀请工友们明晚去悦来客栈吃酒。

      该走的走,该散的散,栾提把伙伴们脱下来的脏衣服装进背篓里,心情松快地去往了小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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