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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椿庭一 十八相送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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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飘雨,东边日出。
宝贝儿子的缺陷,让张大户夜无好梦,昼无欢颜,殚精竭力又忙忙碌碌,迂回曲折,救命的稻草竟然近在咫尺。
张大户累了,心都要灰了。
田禾见他神情呆滞,便道:“我义兄林领的姑爷朝中有关系,这是晚辈送我的人情。”
单线标榜,没有说服力。坦言,连田禾自己心里也没底,逼到绝境处,拿着树杈子硬上弓。
“小兄弟,有冷茶么,给我一碗。”
刚沏上不久的新茶,等着少爷要水喝。小仆倒了一杯,心里犯嘀咕,客人用过的东西我们下人接着使好了。
田禾咬破食指,血珠子滴入碗中。
“罢了!”田禾手举血茶一字洒下,屈膝跪在堂前,盟誓道,“若是九转还魂丹害了张小公子,我田家三口把命来偿——”
享姑爷,你可不能折损我阳寿哟。一粒金丹决定了田家人的生死场。
小于一直睡到太阳即将落山,张大户的午饭都是站在儿子门口,由仆人端着托盘将就吃的。
“少爷昨晚上没睡好觉?”
陪侍韦葆雨体如筛糠,他平时睡觉特别惊,有点动静就能听见,偏昨个睡得跟死猪似的,少爷干啥了,他半点没记忆。
既不能撒谎,也不能实话实说,丢了这份工作,小韦得上吊。
“我们都睡着呢,而且是我先醒的,少爷吃了点东西,又接着睡。”
不能再让儿子睡了,回头躺没mò腰。
葆雨扯住张大户的胳膊,哀求道:“老爷,我先悄悄进去看看,硬闯,少爷又得发脾气。”
发脾气就对了,小于打蔫儿,我的心脏就得停摆。
张大户对葆雨认真负责的工作心态极度认可,这小孩与儿子同岁,是韦管家的孙子,自打生了宝贝疙瘩,就把小雨拉过来一起抚养,做伴又监工。
十几年的光阴飞逝,下人的大小子枝繁叶茂,财主家的少爷却长成了傻儿子。
“我就趴门上听听声。”
韦葆雨半扶着老爷的肩膀,怕他肥胖的身子碰响了门板。
一老一少的姿势刚摆好,睡觉的少爷在门里面说话了:“爹,叫小雨备车,我要出门。”
扒开俩眼就搞事,孩子,你打算上哪家蹭饭呀?
“少爷,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好带上车——”
张大户捂住小韦的嘴,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你把车套上,我不叫你不许出现。”
“那少爷找不到我会哭的。”
“他哭了算我的。”
张于洗过脸,穿了一件外袍,绕过他爹,眼光直瞪瞪地往门口走。
张大户拉住儿子的胳膊,饶有趣味地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张于愣了神,想了半天,反问道:“张浩为什么不上学?”
呆话一出口,智商就不在纲上。解释了不下一百遍,还重复地问来问去。
张浩不上学堂,张于大老远跑到张非家打听情况,人没见着,还得到了一个叫他颓丧万分的消息:张浩前往京城走亲戚去了,何时回归没一定。
自此,张于打开“陪休”模式,吃喝不耽误,隔三差五地就叫他爹去那个张家摸摸底,张浩有没有音讯。
为了保险起见,张大户又到学堂问享道老师其中的缘由,对方扯皮了一大堆,总结为一句话:阿浩返乡即刻到你家签到。
“张浩去燕北探亲,已走了多日,就快回来了。”
“我不放心,阿浩从未出过远门。”张于央求他爹,“咱家京城有亲戚,你带着我去省亲,我顺便去找张浩。”
纯傻不傻,逻辑还挺清晰。
“你先别焦灼得了不滴,容我再去问问,回头咱们去了,他又在返程的半路上,这不是跑两叉了么。”
张于歪着脑袋争辩,“林扬老师罚他背诵《论语》,没有我的监督,他不可能背下来的。”
你真是爹爹的好儿子,完美继承了我的学习风骨,唉,有一失,就有一得。
别磨叽了,找准时机献宝,爽一把再说。
“爹求来个好玩意儿,你要不要看?”
“我要看,”张于语气十分肯定地说,“但苦药不能给我喝。”
那粒金丹表皮不苦吧,反正过嗓子眼就完事,囫囵吞枣的感觉,快字当头。
把孩子按在椅子上,神秘兮兮地告诉:“乖乖的,爹跟你保证不是黄连。”
“还是药?”
就这点让人心疼,老大不小了,家长还得像对待三岁孩子那样的,叫干嘛干嘛,没有反抗意识等于“弱”啊。
关上门窗,拉紧两层帘幕,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张于紧张得要命,呼吸听得见。
“爹,我要和张浩一起上学堂,你答应我。”
按理说,两个张小孩已经到了享道学堂毕业的年纪,依照张大户私底下的想法:享道退休,他要聘请老师到家里来给儿子单独授课。
计划不一定能兑现,“哑巴鸟”的儿子在学堂有张浩陪伴,没了那个小伙儿,指不定怎么着呢。
孩子,父亲会永远无条件答应你的任何请求,但这个问题你得去问张浩,他答应了才算数。
闭眼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摸瞎摸到儿子手臂,张大户心里泛酸,我敢对天赌咒: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啥后辈如此不济。
如履薄冰地掀开锦盒盖子,一道金光晃花了张大户的眼睛,这确定不是夜明珠么?
酸枣大小,圆圆滚滚的正金色,没有杂质,干净坚固中捎带滑溜,嚼在嘴里能是何种味道。
“宝珠!”
张于伸手就要抓,张大户让过儿子,笑道:“这个是金糖豆,张嘴,啊——”
张于下意识地学着他爹打开了口,那粒丹丸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地照射进少年嘴里,小孩子翻了白眼,致命宝贝已经入肚。
张大户吓得魂飞魄散,把儿子抢在怀里,“快来人啊!”
韦葆雨抱着马鞭靠在门外,听见老爷的高喊,立刻冲了进去。
屋里乌漆麻黑,你们爷俩儿玩捉迷藏呐。
少爷喜欢在黑夜里藏猫猫,可从来不跟他爹玩游戏。
不用指使,小雨拽开帘子,抱着儿子的张大户脸如白纸地坐地上,小少爷卧在他爹膝头人事不省。
小雨蹲下身子,哭哭咧咧道:“您把少爷放到我背上,我们去找郎中。”
“你把他扶到我背上,我来背。”
张大户想坐起来,但又动弹不得,抬抬胳膊,挪挪腿都是麻木。
“您有腰肌劳损,还是我来吧。”
主仆二人为了做一名合格的苦力,各不相让。
“你们不要吵了,闹得我头大睡不着觉。”
张于拿袖笼遮面,呼吸均匀地接着就寝。
张大户和韦葆雨将死沉死沉的少爷抬到架子床上,当爹的好言好语:“儿啊,吃点东西再休息不迟。”
张于许是听见了,声音发糊道:“爹,叫厨子给我做好鲜肉虾仁生煎包,配上鸡蛋紫菜清汤。”
“啥时候叫你?”
“明早鱼肚白。”
小韦把老爷推出去,“您别搁这影响少爷睡觉,我一个人足够用呢。”
你少爷要冬眠,再睡成睡鼠子了。
“他要是渴醒了,你就别让他再睡了。”
小雨闷闷地回嘴:“我心里有数。”
“马车你套好了没有?”
小韦从地上拾起马鞭子交到老爷手里,怎么着,我成马夫了。
张大户察觉出来了,吃了金丹,儿子的眼神变得富有光彩,那才是“人”该有的样子,希望这不是昙花一现。
后续要怎么照顾“变化”的儿子,他得去找享姑爷请教一番,掌握不对火候,好事多磨可就白费了仙丹。
耗不到明天,说走就走。
对了,韦管家过去有恩于林家,那时候林领逃难到兆麟镇,曾经借住过韦家的茅草房。
从流民的上无片瓦到家财万贯的深宅大院,其间的奋斗历程旁人无法想象。
张大户下了车,和管家一起去敲门。大半夜这么做确实不合适,但为了儿子,当爹的还有什么不敢干的,见面使劲赔不是就对了。
门房一边揉眼,一边开门,礼多人不怪地见过张大户。
“张大爷,真是您老啊,我们姑爷神机妙算。”
果农享姑爷,还会神课?
一锭银子塞到门房怀里,张大户腆脸道:“我有要事求见你家姑爷。”
韦管家心里长出了大疙瘩,我家老爷见县太爷都没这么低三下四过。
张大户的银子长牙,咬得门房滋哇乱叫:“张大爷,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小人无功不受禄,也替您消不了灾。”
收买不了人心的银子,又给丢了回来。
张大户讪讪,主人教导有方,才能养出好员工。
“麻烦你引领我们进门。”
门房摆手,大大方方地说:“我们姑爷睡下了,远客招待不得。”
吃定闭门羹,错不在人,时机不佳。
张大户灰着脸下台阶,门房把他拦住,“我们姑爷有一句良言奉告。”
没绝情到底,张大户顿时来了精神。
“一如既往。”
明白,秉承昔日为人处世的风格,不需要再接再厉?
在回去的车上,张大户有些困了,昏昏沉沉当中,还在交代事情:“明日给兆麟所有的孤寡老人送一年的生活费,再给享道学堂拉一车顶好的笔墨纸砚……”
风吹月氤氲,夜雾弥漫景物,身穿青色长袍的“享有”自门前大树后转出来。
看他的脸,眉宇间的气质充满着阴鸷冷酷,共享享有的五官,此人的身量则要比享有高出一头有余。
他幻化成一道暗影,倏忽即逝。
门庭内室,明净的长几上烛台闪亮,盖着单薄花被的林鹿冲里躺着。
“享有”现身床前,俯身亲吻梦里人雪白粉嫩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