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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椿庭二 十八相送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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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距离的贴近,调整了瞬息万变的表情。没有人会在残暴的状态下能做出如此温柔的动作。
“我得去看看令郎,万一我那不开眼的犬子伤了他,”“享有”低笑了一声,“我所做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张非家的房子犹如仙雾缭绕的玩具盒子,上下左右,黑影绰绰,都是看护它的神人。
“享有”站在某个制高点,用手点指着,一个,俩,仨……
“一帮子庸才。”
他抖了抖身形,回归本主模样,如入无人之境地走进房间。
木桌上一盏油灯的光亮似豆,勉强照得见床上睡熟的张浩小同学。
享有弹指,透过一团火焰,二尺外的卿烻躺在软榻上,睡得更香。
欣赏片刻,享有的面容从光鲜变得忧愁。
衣食无忧的小孩,偏偏心系天下,为了江山社稷,吃尽苦头。
享有摸了一把他的发顶,怜惜道:“凡间的乱世者不足挂齿,打扫干净路上的障碍,卿可踏入仙庭。”
甩手而去,光亮的背景轮廓逐渐消失,他穿过木门,没入黑魆魆的空洞。
茶咔盐洞窟,卿烻坐在水边冥思苦想。
起初的国恨家仇如今全变了味,杀父仇人近在眼前,但他着实不能手刃万俟单于。
我的爹爹妈妈都在世,只不过用另外一种方式活着。再见面,我和他们要怎么相处呢?
饿鬼道对苟倩和单于他们而言是人生的大困境,对卿烻来说却是很好玩的事情,让他认识了奇妙的人,也听到了新鲜的传说。
想陆择洲了,有他在的话,就有了分享的快乐。
呼延垿俎消失了很久,卿烻想借此机会找到张浩,小孩子孤孤单单待在这种地方,指定能吓坏了他。
思路刚打开,眼前有一道暗影闪过。
“卿烻。”
谁喊他,声音有点生,当享有站到刻下,卿烻很是吓了一跳。
单于把承载我爹魂魄的宿主也拘来了?
“您怎么会来到这呢?”
卿烻战战兢兢地问道,希望怀疑不会成真。
“是赤衡真君把我送进来的,你没事吧?”
背锅侠赤衡那边有了心电感应,卿苍在军帐执行公务,他则在酒楼等炒菜,无端地被人拿来当挡箭牌,有心想穿越过去寻找栽赃陷害之人,又怕家里的那位饿肚子,只得作罢。
你等着滴,吃完这顿饭,上天入地我都得把你扒出来。
“我好着呢。”
卿烻把自己往来饿鬼道的经历添油加醋地嘚啵了一遍,享有听后没什么表示。
“我知道单于把张浩藏在哪里,你过去找他吧。”
迷惘。他的一场春秋大梦还没结束,享有的形象已经焕然一新。
身为准儿子,他此刻没法子冠冕堂皇地去追问:爹,你觉醒了吗?
我爹的神识要是苏醒过来,那享有贡献了身体,却把本尊的魂魄混没了,太不公平。
“您不和我一起去?”
有接触的机会,就能知道更多难以明说的细节。
“真君给了我时间限制,到时不归,麻烦就有了。”
儿时对英雄父亲的崇拜,此刻再次出现端倪。即便魂魄被深埋,父子连心的血肉也无法磨灭。
看来卿烻的坠入饿鬼道,真君那里早已知晓并掌控走向,享有前来,只是看看他,而不是把他带走。
“请你回去给真君传话,让陆择洲来找我。”
不用各位拉郎,陆择洲办完事定来寻你。
享有没有来由地问了一句:“你做好冲锋陷阵的准备了吗?”
我姓卿,一出生就注定了此生的不平凡。爷爷不让我“从此替爷征”,可我不愿,也不能只享受安逸。
“我要与太子一起平定四方,陆帝国的锦绣河山不能缺少任何一块区域。”
卿烻的秀挺背影不见了,过去好半天,享有伸手一抹脸,原有的五官不见了,一张狰狞的面孔代替了英俊的模样。
他晃了晃背,背驼了,“嘎巴”一声,一条腿瘸了,试着走了几步,很有身残志坚的“艰苦”形象。
“得有个名字,没名没姓,那是牲畜。”他抬手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你就叫奉贤吧,奉献精神的酆都大帝,值得大家称颂。”
享有告诉他:你沿着茶咔盐洞窟往更深处走,见到一段壁垒,你小弟就藏在墙后头。
一路走下去,环境越来越暗,迈步到腿灌铅,混浊一片,萤火虫大小的亮光也没了。
饿鬼道的幽径没有饿鬼出没,这还是饿鬼道么。
饿鬼道结束,即是地狱道,卿烻提高了警惕性,莫非路尽头是六道轮回的终极版本?
卿烻停下脚步,别不是刚才“享有来访”只是我的幻觉,在饿鬼道待久了,思维模式模式已经翻车了。
摸黑摸自己,衣服还在,血肉的骨架子却是稀薄的空气。
脑袋失灵了,手脚麻木了,我还回得去么,陆择洲有外派任务,或是遇到劫难?
顺原路返回,挣扎到救兵来到。
想转身,身子发飘,飘到头前的遮挡物上。
硬邦邦的,不是活物,类似墙体……
卿烻魔怔,想着翻墙而过,真就飞身上墙,貌似盲人摸象的状态。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一只破碗,油光光的燃料,灯捻子将灭不灭,映照着张浩的脸,人世间的少年模样,盘坐靠墙,低垂眼睑,一副安然无恙的姿态。
“张浩!”
卿烻向前紧捞,果不其然,跟自己一样,除了衣裳,内里空空如也。
孩儿还能走道不?
“姐,你声音咋成男的了?”
张浩爬起来,又躲又纳闷地张手,熊娃子一点没感觉到彼此身体的空虚。
卿烻拽他攀上墙,可是呢,我随娘亲的基因有半仙之体,连带干弟弟也带得动。
嗖嗖如风,即便黑暗空气也是轻车熟路,无波无澜地回到原地,卿烻呼哧带喘瘫倒在地。
张浩双膝跪在水中,口渴得冒烟的少年两手捧了空,看见弱水,虚无缥缈的是我心中的幻象呐。
卿烻把张浩搂过来,劝慰道:“弟弟,再忍耐些时候,我们就会回去的。”
张浩拍案惊奇地问:“我们现在待的地方是魔道么?”
要真是魔道就好了呢,木魅赤桃早将我俩救出去了。
“你睡着了觉,因为无意中招惹了某个邪祟,所以他带你走错了时空,他又发现我跟你亲近,所以把我也捎带脚带了进来。”
不打腹稿,脱口而出。
“姐,”张浩嗓子撕裂地掰扯,“你的声音能变成男的,我的咋没变成女孩子?”
好问题,求知欲强的孩子才能有所上进。
卿烻也感到纳闷,享有来之前,我的声带没有差池,还是燕语莺声,他走了以后,我咋就“官复原职”了呢?
别藏藏掖掖了,此刻不道白实情,又待何时。
张浩听故事听到发傻:“我应该管你叫哥哥,那陆姐夫还是你的夫君么?”
卿烻弹小豆豆脑门儿,理直气壮道:“他是我的未婚夫。”
张浩纯真的眼眸没了光彩,头一低,用几乎旁人听不到的声音问:“两个男孩子可以结成夫妻么?”
有文章,年纪不大,居然有了朝思暮想之人。
卿烻拍弟弟脑壳,义不容辞道:“告诉哥哥他是谁,你爸爸妈妈那边,我做得主。”
苟倩半躺半卧在大青石上,目光呆滞,不说话,不理人,犹如木雕石刻一般。
“倩姐,那只秃鹫还在我们洞口溜达呢。”
茶咔盐的洞穴面积极大,十窟九空,跟那位卿“姑娘”聊了很多之后,苟倩的心里更空虚了。
她带着望抒找了一块清净之地,想让沉淀舒缓抹平动荡的心情。
苟倩掀了掀发红的眼皮,示意望抒不要大呼小叫。
望抒大撅嘴,丑八怪想吃天鹅肉,你出去吠两声,他不就有多远滚多远了么。
恶心什么来什么,流连的秃鹫还没赶走,竟然从外头走进来一个面目可憎的老东西,先甭提长相,饿鬼道的鬼怪长得大差不差,省省吧,五十步笑百步。
就他身上那股子馊臭味,望抒当时反胃,要不是及时掐住嗓轴子,不呕吐现场才怪嘞。
望抒捏着鼻子往外赶人,“去去去,神仙洞府您也敢闯!”
瘸腿老怪刷了一把鼻涕,然后又抿进嘴里吃掉了鼻涕虫,还不住地吧唧嘴。
“哇——哦!”
一口黄水干呕出来,没等望抒大清除,老怪却趴在地上舔食起来。
走你——我的妈耶,这位在饿鬼道饿得连排出物都不放过的地步了吗?
苟倩看到此情此景不禁动容,一爪子按下望抒,一边去,饿鬼道的饿鬼并非鬼,我看你是忘了本。
“大叔,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怪到她是天庭唯一能撂倒摩耶揭谛的女子,待人接物很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价值系统,决不会因为对方的低贱身份和容貌就不知深浅。
瘸腿大叔眯起眼瞧着这位美女怪兽,倒吸了口凉气,她生前得造了多少孽,才得此报应啊!
“姑娘,”老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诉道,“我儿子儿媳不知所踪,听说是死了,死魂灵被下放到饿鬼道,老朽奉贤独自一人,心无挂碍,一头撞死在东岳祠,恳求阎王把我也流放到饿鬼道,找不到他们,我没法活了呀我……”
瞧这一大套,看似声泪俱下,其实是漏洞百出,阎王殿是你开的,六道轮回,你想饿鬼道一日游,阎王爷就让你来呀,阎罗君可没有那个权力。
望抒蹦哒出来,冲老奉鼠眉立目道:“编剧本也得有那个能耐,一派驴唇不对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