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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念旧人 人伦人梯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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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萦什么不说,比杖责五十还要命。皇帝要往东,臣子偏要往西,明目张胆地跟帝王对着干,说自掘坟墓有点磕碜,只能是断了自己的“才”路。
蕤瑛帝爱才有道,知人善用到温和有度,君臣遇到大分歧,他一般会冷处理,像今天这样明显生气的情景,很少见。
临近中午时分,蕤瑛帝起床了,几个臣子鞍前马后地围绕,简单地过了过,就启程返回宫中。
在此期间,陆怀萦始终没有跟绳倨野进行沟通,连最起码的眼光交错也没有。
直到进了宫门,陆饰汾悄声问绳倨野:“公主大婚,我们都去赶热闹,你不去签个到?”
去呗,乱起来就把心头的积雨云卷忘了。
表面的喧嚣,掩盖不住内心的烦躁不安。蕤瑛帝对绳氏兄弟从来是真诚相待,已经超越了上下级那种忠诚卫士的界限,他哥心甘情愿把儿子的性命送出去就是佐证。
绳居牧性格宽容,顾全大局,而绳倨野在兼具二者的同时,多了厚积薄发的工作能力。
弟弟惹烦了皇帝,绳倨野自作自受,一丝痕迹不能外露。
绳居牧好像看出了端倪,抽空把弟弟叫到没人打扰的地界,问道:“说实话,摊上事了吧?”
“我不是失业了么。”
谁问这个,人事变动是正常的,但你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了,离岗不离岗,调岗不调岗,算神马呢。
“要是有意外情况,你可得跟我说。”
哥哥,你是我的大树好乘凉,篓子捅也就捅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放在火上烤,烤得冒了蛋黄油,面子风风光光,五内如焚的绳倨野等来了皇帝的圣旨。
他傻掉了。以为的圣上“震怒”却是任命他为新宰相。
蕤瑛帝大喘气又沉得住气,能把胆小的臣子吓个半死。
本主还没怎么样,八亲王陆饰汾被特大“喜讯”绝倒,揪着绳倨野不放:“老绳,请客吃饭。”
别着急啊,有的是时间伺候您。圣旨入匣,我得回家收拾行囊。
人影绰绰,笑语连声。万俟单于观赏到此节点,他的心已经凉透。
马背民族靠狼性的凶猛,能逞一时之强,中原人的管理体系和文化底蕴从根子上比匈奴人要胜过一筹又一筹。
陆帝国物产丰富,群英荟萃,民心向背,反观我们这些胡服,除了粗鄙野蛮,就是干靠巫术加成。
大女婿的人品,官品,呼延垿俎看在眼里,服在心里,榆关有了山样的依靠,他这个当爹的没有放心不下的。
不设防的万俟被一只手拍了肩膀,鬼魂本来无知无觉,可他却感到了不透气的排挤。
一道玄色虚影站在他身前,此鬼戴着面纱,不用张口,迫人的气势压得同样是鬼的单于抬不起头来。
“呼延,早退场,给你留个体面。”
鬼影说完话,霎时清零。
呼延垿俎手脚发寒,此前万道金光的雄图霸业顷刻间无官一身轻。血光冲天,万马奔腾,猛虎咆哮,到头来就是自我丧失。
此“鬼”非“鬼”,而是赤衡真君,他暗中追随卿苍出入朝野,正巧碰到万俟单于窥探,出面阻止的同时,已嗅出匈奴王的来去路径。
此人归途已定,生死由不得凡人。
真君呼风唤雨地找来呼延羯,带此鬼跟上万俟鬼,这位已经被陆择洲培养成了御用公共外勤,以皇太子为中心的朋友圈,谁有困难都可以“挪用”此鬼。
我追了上万里,真君一勾手,就把恶人摆到了我面前。
他从卿烻那儿听说了,卿醇将军是被呼延垿俎杀死的。不行,我豁出去魂飞魄散也得为位卿将军报仇。
赤衡不仅神机妙算,而且有读心术,真君语重心长地说:“你以为你知道的是真相?”
卿烻能瞎说么,再有,我暗访了很多经历当场的知情者,所有人眼睁睁看见的,难道大家都梦游呐。
“至少,他要为卿将军的殉难负责。”
“你不是判官,没有生杀大权,你的任务就是负责盯梢单于,把他的一举一动和连带关系人一五一十地报告给太子陆择洲知道。”
呼延垿俎的鬼影后面拖着个痛恨于他的尾巴鬼,他浑然不觉,都是“打工人”,有人是捡漏的傀儡,有人却是热血翻涌地勇往直前。
“神君,我们小卿的魂魄离身了,现在还未归位,等陆太子找不到媳妇儿,他的精神会崩。”
在高大上的人群混了几天,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呼延羯的身价噌噌地往上涨。
我死在卿醇将军的红缨枪下,做了鬼,到如今一步步高升,受赤衡真君差遣,那是一般鬼能梦想成蝶得么。
你管得倒多,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卿烻的妈妈是天界的琼树玉枝下凡,他胎里带的好基因,再说还有我这个仙里仙气的爷爷全方位无死角金甲灵力护体,连孩子都保不住,我就得从卿家的族谱上给划掉。
“小鬼,你不放心我的能力么?”
真君是陆太子的师父,阎王爷在陆太子面前卑微得像个草庐教书匠,阎王爷是全体民众“恐惧”的精神领袖。
层层叠叠,赤衡在仙界的位置他一个小鬼还真不好评估。
浩瀚宇宙,繁星点点数不尽,妖魔仙人比肩齐。
保护的人即便捏在手心里,要是被歹人惦记上,波折仍旧少不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各路妖魔尽管放马过来,正邪势不两立,不是我摧毁你,就是我摧毁你。
万俟单于的身体跟着记忆走,找到了绳家在京城的府邸。
整个院落笼罩在亮堂堂的氛围中,榆关带着两个婆子收拾小跨院,一个模样俊美的年轻人背着包袱走进厅堂。
榆关接过包袱,眉头慢锁,喜气掩盖不住轻愁。
“娘亲,卿烻几时能回来?”
“等问过你父亲才知道。”榆关又说道,“绎儿,小住几日,我儿还是要回去,扁夫人甚是想念。”
“哦。”
外面有下人传话:“大皇子来访。”
大皇子陆择川刚从公主妹的喜宴上脱身,就急不可耐地追到绳府。
榆关招待贵客,绎儿笑脸相陪,看到此处的呼延垿俎迷糊了。
大外孙绳以法夭折以后,大女儿夫妇再没要孩子,今儿他要不来的话,还真不知道他们原来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可能为了好养活,一直把这个孩子寄居在别处,长大成人以后也就认了祖归了宗。刚才女儿说的扁夫人应该就是绎儿的养母。
榆关梳洗完毕,回到卧室上床睡下了。
夜黑风高,鬼气嗖嗖。万俟在月影里徘徊不已,他觉得自己不该来,也不必要来。
没有播种爱的种子,采摘不到爱的果实。
她的妈妈是怎么死的,她又是怎么跟夫君鹊桥相隔十年的?
单于回想起来当年为何要拆散大女儿女婿,本意不是让他们劳燕分飞,绳居牧镇守鲜稼州,有女儿在手,女婿不会轻易大举进攻龙城。
一时的遏制,造成了永不能弥合的伤口。
身不由己地进入榆关的梦空间,里面清清冷冷地令人踟蹰不前。
有异常,说明女儿的情绪不安稳。平静的背后,做鬼的父亲也就失去了和闺女交流的机会。
再转到大孙孙窗外,大皇子态度和缓地与绎儿交谈,时而朗声大笑,时而促膝甚欢。
行啦,压根不相干的老家贼少来贼心烂肺,有你不多,少你不少。
迎着塞北的寒风砭骨,万俟视察呼延连题的驻地,一座座帐篷栉比鳞次,一面面旌旗排山倒海,一队队夜巡士兵惊心动魄。
儿子年弱时,单于靠着威慑力吓唬住他,吓到末了,弱鸡蜕变成雄鹰,凶狼蜕变成丧家犬。
瞬间惭愧,他跟连题已经多年未曾有过交谈,今日化作厉鬼竟然要与儿子在梦中相见。
可笑可叹可怜!
呼延连题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魂牵梦萦的人儿,披着一袭细麻晨袍的古砺坐在水畔理妆。
一头及腰的乌发,梳理得油光闪亮,衬托得颈部肌肤更加白皙。一双美足浸泡在水里,露着修长的秀腿。
连题蹲下去,伸手给俏佳人洗脚,古砺抬起一只脚踩中他的胸口。
“起开,别碰我!”
否定之否定的力量等于肯定,连题笨拙地收了手,还很不甘心地拂了拂古砺的衣角。
“这里是你的家乡吗?”
古砺扬起玲珑剔透的下巴,四下一看,摇了摇头,“我出身低微,活不起贵族生活。”
眉眼生笑,活色生香,呼延连题沉醉在其中迷失了方向。
丑陋在美丽的前面无法抬头,一切都是痴心妄想。平衡自卑,做鬼可以终日陪伴。
呼延连题闭了闭眼,猛地伸出双臂拥住古砺,以为抱了个结实,不成想抢在胸口的只是一块虚无。
不仅仅是失望,更多一些的是悲伤,臆想出来的欢喜仍旧为云烟成雨。
呼延连题撕开衣襟,对着胸口狠命地抓挠,胸脯子上立马就有血道子显现出来。
还不解气的同时,他“啪啪”地扇自己嘴巴子。
“让我死去吧,重新投胎,我要做一世英俊潇洒的中原大侠——”
胎里带的基因素质,回炉重塑似乎没可能。
“连题,你给我停手!”
随着一声断喝,一只充满皴裂的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