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与天神》东灵

9、灵乌洲（九） “单字，曜

　　“每日？”
　　鸾女笑吟吟地看着男子，点头。
　　她心想，这么麻烦，他总不会答应吧。
　　鸾女的目的就是让男子知难而退，她真的不缺东西。

　　男子注视着鸾女。
　　良久，男子道：“可。”
　　鸾女：？？？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来？

　　鸾女正准备拒绝，但见男子认真的神色，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算了算了，他既然一定要报恩，那就随他去吧。
　　他们天神都会法术，飞天遁地不在话下，想必也不麻烦。

　　突然，鸾女想到，男子想必已从那群小孩的口中知道了她的名字，但她还不知男子的名字。
　　于是，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鸾女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冒犯了，于是连忙补救道：“我随便问问，你不说也没事的。”

　　男子道：“单字，曜。”
　　咦？
　　竟然就直接这么告诉她了，鸾女有些惊讶。
　　毕竟这位曜公子的性情——鸾女还是决定称呼男子为“曜公子”——鸾女这几天以来是见识过的，真的又冷又傲。

　　鸾女道：“竟是和前任太阳神君就九曜君同名，看为你取名之人真的是对你寄予厚望啊。”
　　曜的眸光微动。
　　他道：“我已忘记，是谁为我取名。”
　　鸾女惊讶地睁大眼睛：“忘记了？这怎么可能会忘记？难道不是父母给你取的？”

　　曜没有接话。
　　鸾女见他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能强求，于是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小毛团”身上。
　　只见它胖乎乎的身体趴在竹筒上，明明想喝晨露想喝得不得了，但就是不叫也不闹，只是用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鸾女。

　　鸾女心中感到好笑，于是便坐到桌前，取了汤匙，倒了点晨露，把小家伙放到自己的腿上。
　　这小东西倒也不客气，立刻低头喝了起来。

　　羽毛还是那么乱，也不知道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鸾女笑着摇了摇头，道：“好丑啊。”

　　曜一直在注意着鸾女，辨认出鸾女的口型，轻轻冷哼一声：“丑。”
　　鸾女不禁抬头看向他。
　　她只是开玩笑的啊。
　　这小家伙胖乎乎、圆滚滚的，虽然毛是“炸”了点，但正因如此，才更加可爱。
　　但曜好似是真的认为这小东西丑一般。

　　突然，鸾女眼前一花。
　　只见那小家伙竟然又朝男子扑去！
　　鸾女眼疾手快抓住小家伙。
　　这小东西真的是一点也不长记性，人家什么实力，它什么实力，被教训的经历难道忘记了？

　　话说回来，曜是天神，虽然他明显不喜欢魔物，但对于鸾女救这个小家伙，他却没有阻拦。
　　灵乌君统御下的天神们对魔族的态度其实还算公正，他们诛杀的皆是为非作歹的魔物们，对于不曾为恶的小妖小魔，不曾听过神族滥杀，倒是人族对魔族深恶痛绝。
　　想必这也是曜公子不阻止她救下这只小魔物的原因。
　　不过这个小家伙对曜的态度也是十分之不友好，反正这一大一小向来都是针锋相对的。

　　鸾女对曜说：“这小毛球就是这样，你不要和它计较啊。”
　　虽然是曜先说小家伙“丑”的，但毕竟人家拳头硬，曜挥挥手就能让小家伙吃不了兜着走。

　　“‘小毛球？’”曜微微皱眉，神色古怪地说，“你唤它‘小毛球’？”
　　鸾女点头：“是啊，你看它这羽毛炸的，多像一个毛球啊。”
　　曜不语，但他的脸上明晃晃写着“欲言又止”四个字。

　　鸾女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奇怪的，心道又不是你的名字，你脸上这个表情什么意思？这小家伙难道不像一个金色的小毛球吗？
　　对哦，这小家伙还没有名字，要不以后就叫它“小毛球”吧。
　　鸾女轻轻安抚着小毛球。

　　“你倒是喜欢它。”曜不冷不热地说。
　　鸾女微笑。
　　倒不是说喜欢，但她和小毛球也算有缘，它两次受伤都被鸾女救了。
　　况且这几日相处下来，这小家伙虽然脾气坏了点，但却没有再对鸾女做出什么攻击性的行为。
　　而且似乎是意识到鸾女不会伤害它，它就算伤势已经痊愈了，但再也没像以前那样急着离开鸾女这里，它不走，鸾女当然也不会赶走它。
　　反倒因为有它在，让鸾女可以打发这独自一人的日子。

　　鸾女看着桌上的瓜果蔬菜，问曜：“你吃这些吗？肉是没有的，很简陋，你可不要嫌弃。”
　　曜的目光落到桌上，淡淡道：“简陋吗？我幼时——”
　　不过刚开口，曜就顿住了。
　　但很快，他说：“我已辟谷。”
　　曜的这一小小的反常，鸾女却没有注意到。
　　她边给小毛球喂晨露，边想：一会儿得去城里买点肉食，总不能让小毛球跟着自己吃素吧。

　　***

　　转眼，便到了灵乌祭的第九日。
　　鸾女带着供奉神明的祭祀之物往山下走去，她要在今日祭祀灵乌君。

　　还未走出山林，鸾女便听到从城中街道上传来的喧闹之声，待走到山脚，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鸾女不禁眼睛一亮。
　　赶上了！
　　那迎面而来的，伴随着隆隆鼓声的，正是谒神的队伍。

　　街道两侧人满为患，前来参加灵乌祭的百姓们跟着谒神队伍缓缓前行，在人与人的间歇中，鸾女隐约看到女祭司们随鼓声舞动而扬起的白色裙摆。
　　这也是鸾女今日来到城中的另一个目的，她想要来观看神殿的女祭司们共舞那一支三界无人不知的谒神之舞，“谒金乌”。

　　这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风俗。
　　那时，太阳神会带着诸神来到凡间，同凡人们一起庆祝这持续九日的盛大庆典，天神与凡人们共舞谒金乌。
　　但到了如今，灵乌祭时，神明不再降神，而谒金乌也主要是由神殿的祭司们在灵乌大祭的第九日来舞演。

　　鸾女驻足观望了一会儿，而后小跑着走到街道一侧，跟着人群一起前行。
　　在人头攒动中，她勉强看清了谒神队伍的全貌。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由城主、神殿大祭司、辅祭祀们组成的谒神方阵，紧跟方阵的，九名大力士共同架起一赤金色的巨鼓，鼓上之人，是身穿白袍、眉点金纹的神殿女祭司。
　　女祭司以极富韵律的节奏踏着鼓面，与此同时，她双手连续不断地结织不同的谒神法印，在白裙飞舞中，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跳跃，都充满了力量与美。

　　自幼时第一次看到谒金乌之舞时，鸾女便心生喜爱，此后每年灵乌祭的第九日，她都会下山，来观看这一谒神之舞。
　　街道两侧的百姓，也被鼓声与舞蹈所感染，自发跟着舞动起来。
　　谒金乌之舞极为难习，普通人根本跳不出此舞的精髓，但不妨碍他们也用这支舞向诸神献上他们的感恩与祈愿。

　　就在鸾女看得出神之际，她的手突然被牵住，鸾女低头一看，只见一不足她半身高的女童牵住了她的手，正疑惑间，鸾女的另一只手也被牵住，鸾女侧头望去，是一男童正握着她的手。
　　还不待鸾女有所反应，那两小童竟拉着鸾女跳起舞来。
　　鸾女一愣，但很快便不自觉地笑了。
　　于是，她也和这周围的百姓一样，有模有样地跳起谒金乌之舞，跟着谒神队伍，一路朝神殿前行。

　　在谒神队伍到达神殿之时，九名女祭司们已轮流舞演完了谒金乌之舞的全部九式，而后城主和祭司们在神殿前举行了如前几日一样的谒神仪式。
　　待谒神仪式结束后，战鼓却并未被撤走，依旧摆放在神殿正前方的空地上，周围的百姓也对此见怪不怪。

　　趁此间隙，鸾女连忙朝神殿中走去。
　　鸾女把供奉之物一一承上神台，然后跪于灵乌神君神像之前，双手合十。

　　鸾女抬眸看向神像。
　　只见那司掌太阳的神君，威严肃穆，不可逼视。

　　无论多少次看向这一尊神像，鸾女都不免惊叹于这神像的恢弘气势。
　　这位三界的至高神，明明是象征光明与热情的神明，可是比起他父亲对人族的亲近与喜爱，灵乌神君却对人族表现得极为冷漠，他从不偏帮人族，当然，也不曾偏向于魔族，甚至这位主神也不会偏向神族，他所做一切都似乎都只是为了最公正地维持三界的秩序罢了。

　　因此，正如那天鸾女听到的一样，也有极少的人族对这样的神主也颇为不满，但更多的人族，无论是盲目崇神也好，亦是其他原因也罢，对以灵乌君为首的诸神还是发自内心的尊崇的。
　　但是，神族，当真只应偏向人族吗？
　　魔族，又当真全部都是大奸大恶之辈吗？

　　鸾女心中暗叹一口气，转而默默念诵祈福祷告之词：“灵乌君在上，信女鸾女奉以牺、牲、玉、帛，愿诸神降福，愿太阳神的神泽永存，愿羽族公主性命无忧，愿——”

　　突然想到什么，鸾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布袋，那布袋鼓鼓囊囊，明显装了某个诸如小毛球之类的东西。
　　但那布袋此刻安安静静，里边的小家伙也不曾发出任何声响。
　　还在生气呀……

　　鸾女哭笑不得，继续方才的祈愿：“愿小毛球也能平平安安。”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愿它亦能一心向善。”

　　就在鸾女刚念诵完祈愿时，神殿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喝彩声。
　　鸾女不禁寻声望去。
　　只见那战鼓四周，再一次围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