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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乌洲(八) “那你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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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原路返回,一路无言,待快走到山林前时,突然——
“快来!你们看这是什么呀?”
一个男童的声音传进鸾女的耳朵。
鸾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几个小孩蹲在地上,被他们包围住的那个小家伙,浅金色的绒羽上沾满大片鲜红的血迹。
那不是那只“小毛球”吗?
怎么几天不见,又伤成这个样子啦?
只见那小家伙趴在地上,恹恹地半合着眼,连身上的绒羽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身上的血迹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鸾女微微皱眉。
看起来这次伤得比上回还严重啊。
若是那些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魔物,鸾女巴不得他们死了才好。
但这小家伙,经过镇魔铃无碍,说明不曾杀过人。
魔族虽可恶,但姑姑对鸾女说过,正如凡人中有好人坏人之分,魔族亦是如此。
既然这个小家伙目前未曾沾染血腥,那再救它一次也并非不可。
那几个小孩看起来也是刚刚才发现这小家伙,一股脑全部围在那附近。
突然,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到了鸾女,她连忙瞪着两条小腿,跌跌撞撞朝鸾女跑过来,边跑边喊道:“鸾姐姐!”
鸾女不禁有些无奈,但她还是连忙接住了扑到自己腿上的小姑娘。
因为这小女孩的举动,其他幼童也看到了鸾女,纷纷朝鸾女跑来。
没一会儿,一群都没有鸾女腿高的小孩就将她围了一圈。
这些小孩小的三四岁,大的也不过七八岁,见到鸾女脸上火焰状的胎记,也不害怕,反倒像是已经早就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一般。
但这群小孩应是看不到鸾女身边那位年轻的天神,否则怎么会视若无睹地从他一旁跑过去。
在小孩们你一句我句地喊着“鸾姐姐”的时候,那年轻的天神的眸光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鸾女想了想,把面纱重新戴上,然后低头在自己腰间的布袋里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她把手从布袋拿出来,只见掌心中赫然多了一把糖果。
鸾女一将糖果拿出来,那群小孩就全部眼巴巴地看着鸾女。
鸾女半蹲下身子,摸了摸第一个抱住她腿的小姑娘,然后塞了两颗糖给他。
小姑娘脸慢慢红起来,结结巴巴道:“谢,谢谢鸾姐姐……”
鸾女看向其他小孩,只见他们全部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糖。
鸾女一一把糖分给他们。
拿到糖的小孩顿时注意力从鸾女的身上转移,纷纷低头剥起糖纸来。
鸾女这才脱身,她看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幼小的雏鸟。
它也注意到了鸾女,即便伤得连动都动不了了,一双乌黑的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鸾女。
鸾女走上前去,伸出手,突然想到上回被啄的经历,于是手腕伸出的方向一转,转向小家伙的背部。
就在鸾女伸手后,能明显看到这小家伙小小的身子立刻绷紧了。
啧,警惕心还挺强。
就在鸾女的手刚碰触到小家伙背部的羽毛时,小家伙竟突然剧烈扑棱起来!
鸾女立刻收回手。
随着小家伙的动作,羽毛上晕开的红色越来越多。
鸾女不禁有些着急。
这小东西太警惕了,她根本没办法碰到这个小东西,可若不把它带回去,伤成这样还有命吗?
突然,她想到,上次男子用气墙困住小家伙,那他是否可以定住小家伙的身体,让它不要乱动?
鸾女立刻望向男子。
方才的情形全部落到男子的眼中。
鸾女原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才能说服男子救救这小东西,没想到就在鸾女看向他的时候,他就捏了一个诀。
鸾女一愣,随即又望向地上的那个小东西。
果然不再动了,看上去像是被卸去了力道一般。
鸾女立刻准备将小家伙捧起来,可就在鸾女再次伸手时,那小家伙的眼中却陡然露出凶光。
见此情形,鸾女不禁有些无奈。
自己明明是在救它,它这般警惕的样子,就好像自己是要害它一样。
好在这小东西是彻底动不了了,于是鸾女也顾不上小家伙那恶狠狠的眸子,将小东西捧到掌心中。
这小家伙的伤势必须立刻得上药。
于是鸾女便站起身,对着男子,指了指山林的方向。
男子道:“走吧。”
两人很快回到了鸾女的居所。
进屋后,鸾女先去卧房取纱布,此时堂屋内只剩下男子和雏鸟。
就在鸾女身影消失在卧房门口后,男子便微微俯身。
他的金眸对上幼雏的黑眸。
幼雏眸中的凶光更甚。
男子低声道:“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完,男子站起身。
鸾女也恰好从卧房出来。
这时,小东西也看到了鸾女手上拿的东西。
它似是明白了鸾女是想替它包扎伤口,眸中的凶狠终于慢慢退去。
鸾女有条不紊地替小家伙处理伤口。
但这一切都落入到男子的眼中。
男子神色冰冷,可是眸中的冷意却似乎融去了几分。
***
次日清晨,鸾女刚打开屋门,眼前一花,再仔细瞧之时,却见是那只金色的小毛球“嗖”得一下已经飞走了。
鸾女看向天空中那个金色的,心里暗叹一口气。
这只小家伙很警惕,即便自己表现得不会伤害它,它还是丝毫不信任自己,鸾女自己倒无所谓,但这小家伙这么小小一只,又如何能在这外头生存下来,想到连续见到的两次都是伤痕累累,鸾女只得心里默默祈祷它不要再受伤,否则下次若遇不到她,这小家伙该如何是好?
鸾女关好门后,来到平时经常前往的那一处凤鸣花田中采集晨露。
凤鸣花,颜色呈赤金色,花瓣形状如同火凤的双翼一般展开,是凤凰最爱的花,人族为感激那位救人族于危难之间的羽族公主,便也会种上这种花。
可采着采着,鸾女突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一样。
鸾女心中警惕,把腰间布袋中的镇魔铃取出拿在手里,慢慢环顾四周。
按理而言,在灵乌祭前后,金乌光芒最盛,没什么不长眼的妖魔鬼怪敢在这几日出来造次,但还是以防万一。
鸾女细细搜寻了一圈,却没看到什么其他东西。
鸾女心道奇怪,难道是昨晚自己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
于是,只好继续采集晨露。
到了第二日,鸾女依旧如往常一样,正准备去采集晨露,可是刚踏出一步,却惊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于是低头看去。
只见一朵鲜艳的凤鸣花滚了一圈,落到门前台阶下的地面上。
借着蒙蒙亮的天色,鸾女看到门前地面上放了至少数十朵娇嫩的凤鸣花,其上点点晶莹的露珠欲滴不滴。
这……
可不像是被什么风吹落过来的花啊。
花全是被整支采下,整整齐齐码在鸾女的屋前。
联想到昨日采集晨露时感觉到的窥探之感,这更让鸾女摸不着头脑了。
但既是赠花,想必也没什么恶意,不然鸾女也不会全须全尾地好好站在这里。
突然,鸾女像是想到了什么。
难道……
不过目前还不好确认,只待明日再看罢。
到了后一日,在天还未曾亮时,鸾女就早早地等在门前,不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等了多久,突然门外传来非常细微的声响,那声响仔细听来,就好像是禽类煽动翅膀的声音。
鸾女心下了然是怎么回事了,看来昨日自己的猜想没错。
没一会儿,那声音不见了。
但很快,那声音又出现了。
如此往复了三四次,就在那声音再一次响起之时,鸾女突然便打开了门。
果然看到了一只金色翎羽乱糟糟的小家伙正叼着花,落到她的屋前。
似乎也被鸾女这突如起来的开门给吓住了,小家伙的身子都僵了,圆鼓鼓的小毛球叼着花,愣住了一动不动。
鸾女笑了。
她弯腰拾起了地上的一朵花,只见红色的凤鸣花上,晨露饱满地散布其上。
鸾女大致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前几日她采集晨露感受的窥探目光,想必也是这小家伙在看她,而她采集晨露这一举动,自然也被小家伙看到了眼里,小家伙没法像她一样用器具盛装露水,只得连花一起采摘给她啦。
看来,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家伙。
鸾女心中对这小毛球越喜爱,正待摸摸这小毛球,没想到眼前一花,这小毛球又飞走了!
鸾女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随它罢,只要平平安安就好,想必这段时间这小家伙都会待在这山林里了,这也是好事,免得去外头又惹了一身伤。
这般想着,鸾女先把门口的花朵全部拾起来收到屋内,然后带着竹筒来到凤鸣花田前,仔细收集着当日要用的晨露。
果然,那被人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但这次鸾女倒不怕了,就像没感觉到一样,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余光瞥了一眼那视线的方向,果然可以隐约可以看到隐在草木之中的一抹金色。
鸾女采集完晨露,便朝居所走去,至于那小家伙,暂时应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鸾女刚走,一道金色亮芒闪过,方才鸾女站立的地方,已然多了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男子一改往日里轻衣劲装的装束,身着华服,臂弯飘带,腰佩神剑,额心金色灵乌坠熠熠生辉,双耳还罕见地佩戴了男子不应佩戴的金色翎羽耳饰。
他先是目送鸾女的背影,在看不到鸾女的身影之后,他的目光便落到木丛中。
木丛稍微动了动,便见一只金色翎羽的幼雏飞了出来。
幼鸟落在身旁的一处枝干上,静静看向眼前正用冰冷视线凝视着它的年轻天神。
一神一鸟无声地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的天神终于开口:“是你自己回兰若境,还是我将你擒回兰若境?”
声音无悲无喜,好似眼前这金色雏鸟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就在男子的话音刚落,幼鸟的羽毛却陡然间全部竖起来,它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天神。
天神冷哼一声,似是对眼前的这东西厌恶至极:“顽劣不堪,魔性不除,父君所言不错,生来就是不祥之物。”
说着,天神的声音却顿住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再往下说。
相反,方才还做出攻击之态的幼鸟,却与他神情像是颠倒了一般,反倒讽刺地看着他。
天神不发一言,再一眨眼,却不见了。
幼雏在原地停了许久后,展开翅膀,朝着鸾女的居所飞去了。
***
“你在做什么?”
鸾女手一颤,差点没拿稳筷子。
她闻声望去,只见男子的目光正落在她手中的筷子上。
只见筷子里夹着一只肥溜溜的不断扭动的大青虫。
鸾女指了指“小毛球”,用口型说道:“喂它吃东西呀。”
男子的表情一时间竟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男子才指着竹篮里的“小毛球”,反问鸾女:“它愿吃?”
只见“小毛球”正拼命把自己缩到竹篮的角落里,以逃脱被鸾女喂食青虫的命运。
显而易见地——
一、点、也、不、愿、意!
鸾女有些心虚,但一想到这小家伙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鸾女道:“总不能让它饿死呀,小鸟不都吃虫子嘛。”
男子再次无言。
沉默许久,男子才道:“它已开灵智,所食之物同你无异。”
顿了顿,男子又补充道:“它不吃虫子。”
似乎是在强调这点一般。
鸾女眨了眨眼,随即把青虫给扔了,然后快速跑到厨房,去去回回好几次。
没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吃食。
很是丰盛。
但是——
清一色全是绿色的。
“为何无肉食?”男子问。
鸾女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然后道:“我不能食用肉食,否则便会呕吐不止。”
男子问:“为何这般?”
“我也不知为何,从小便是这样。”鸾女道。
说完,鸾女抱起“小毛球”来到桌前。
现在的“小毛球”已经愿意让她抱在怀里啦。
自那天帮小家伙处理好伤口后,小家伙再也没有对她露出敌意过。
而且,鸾女原以为这小家伙不喜和她待在一起,也就任由它飞走了,但没想到,在鸾女发现门前的凤鸣花是小家伙送来的后,它竟不再抵触鸾女,甚至主动跟着采完晨露的鸾女进了她的屋子,大摇大摆地住进了鸾女给它安排的“窝”里。
话说回来,这小家伙的愈合能力太强了,它的伤口到没几日便又全部好了。
现在又是个健健康康的“小炸毛”了。
鸾女让“小毛球”自己挑选想要吃的,但小家伙在桌上站了半天,就是不吃东西。
鸾女只得自己用筷子夹了一些菜叶递到“小毛球”嘴边,可“小毛球”却别过了头,不肯吃。
男子看不下去了,只得道:“它天性喜食肉食。”
鸾女闻言,不禁疑惑,她问男子:“你为什么那么了解它?”
男子淡淡扫她一眼,没回答。
突然,鸾女发现“小毛球”一直盯着她早晨采的晨露。
鸾女拿起竹筒。
难不成这小家伙也喜欢喝晨露?
男子这时也看到了:“你喜饮晨露?”
鸾女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也不是喜欢喝晨露,我除了不能吃肉外,喝了寻常的饮用之水,也会腹痛难忍,所以我只能每天一大早去采露。”
旁人听到这毛病,肯定或多或少得说上两句鸾女的怪病,但男子听了后,却只道,“你若喜饮晨露,那我过几日便给你带些过来,此处山林灵气不浓,晨露并非上佳。”
说完,男子又问:“你可有想清楚所需何物?”
鸾女一听这话,心道又来了。
她说得明明白白,她不缺东西,也不需要他报答所谓的救命之恩,但这人就像听不懂她的话一样,每次来这里都会问一下她想要什么,看来若不是不让他把这份恩情还了,他还是会日日过来烦自己的。
唉,既如此——
鸾女道:“那你给我送一年晨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