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之不见归处》蔺和

23、第 23 章 抵

　　抵达云深不知处，蓝启仁蓝曦臣与诸位蓝氏长辈入室商谈要事，挥退了众小辈。眼见着殷琅玉混入了这其中，姑苏蓝氏长辈也没有异议，蓝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怎么他感觉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蓝钰看了一眼殷琅玉，见他冲自己颔首，示意无事，蓝钰这才放下心来。
　　刚走出门，肩上就一沉，被蓝演搭了一只手：“谨君。”对于蓝演来说，兰沅与兰遇迟的恩怨离他太远了。况且，他是蓝钰，是自己的好友，仅此而已。
　　蓝钰笑着问他：“这才回来，又要往哪里去？”
　　蓝演道：“不是魏婴被罚，蓝湛监督吗？我们去看戏。”
　　蓝钰反应过来，魏无羡被罚抄《雅正集》，如今一看时间正好。他当即点头：“走。”
　　悄然跃上藏书阁，翻开一片青瓦。蓝钰清楚的看见蓝演眼中的跃跃欲试。透过一片青瓦的空隙，能看见魏无羡正在地上撒泼打滚，毫无形象可言，嘴似被黏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蓝钰了然，是禁言。蓝湛乍一看端雅自矜，不为所动。但持笔的手却攥紧了，在空中游移扮相迟迟未落笔在纸上。魏无羡见这招没有用，干脆趴在蓝湛书案头，露出义父可怜巴巴的表情。祈求蓝湛发发慈心，解开禁言。
　　蓝湛一看，火速收回目光，不置一言。魏无羡表情更加委屈了，从自己的书案上拉过一张宣纸，提笔刷刷写下几个字，又凑到蓝湛跟前，举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讨好的弯起眉眼。
　　宣纸上赫然写着：“蓝忘机，婴错了。”
　　蓝湛冷冷斜睨了他一眼，魏无羡感觉上下唇一分，大喜过望：“谢忘机兄宽宏大量。”蓝湛冷盯了他一眼，他立刻乖觉，自己挪回书案前，假意认真抄书。
　　蓝演无声笑到抽搐，蓝演也没忍住勾起嘴角，这魏无羡也真是勇士。大意之下，从蓝演脚下传来一道清脆的碎瓦声响。蓝钰心中一咯噔，立马拉着蓝演离开原地。刚挪出不过两步，只听一声剑鸣，避尘就已经破开瓦，露出半道剑芒。“何人？”
　　魏无羡坐在原地，看着蓝湛周身凛冽，避尘锋芒，真心实意在心里赞美偷窥者的勇气，啧啧几声道：“厉害厉害。”
　　蓝湛扫了他一眼，他打了一个哆嗦，自觉闭嘴。
　　蓝钰蓝演齐齐惊出一身冷汗，几步从藏书阁跃下五步并作三步躲进藏书阁后林。
　　躲到一棵老树后，确定已经掩住身形，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蓝钰拭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他可不想被蓝湛捉回去领法，而且蓝湛这是……恼羞成怒了？
　　蓝钰转过头，正与聂怀桑大眼瞪小眼。聂怀桑手中的扇子摇摇欲坠，一脸的不可置信：“谨君，慎之。”
　　蓝钰心中惊疑不定，蓝演惊讶出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聂怀桑轻咳了一声，露出其余人来。定睛一瞧，云梦江氏，兰陵金氏，清河聂氏，及其他的修仙世家子弟。
　　敢情逃课的还不少？不过……
　　“江澄没和你们一起？”
　　聂怀桑朝藏书阁示意了一下：“这不魏无羡被罚吗，云梦江氏的面子上也过不去。江澄这几天都在好好表现，自然不能和我们一起了。”
　　蓝钰点点头：“哦。”
　　蓝启仁商谈完事，一迈步入兰室，见少了不少人，脸一下子就黑了：“其他人呢？”
　　一名姑苏蓝氏子弟起身执礼：“许是……后山。”
　　蓝启仁脸更黑了。
　　蓝钰回到霜室，在书案前枯坐了一下午，黄昏沉沉，夜色将临。他将青玉瓷瓶放在掌心摩挲着拿不定主意。兰遇迟。蓝辞。他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兰遇迟，到底是谁？
　　远远听见一声浑厚的钟声，蓝钰合上双掌，将青玉瓷瓶拢在手心。最终还是下了决定。亥时后，去禁地。若小叔祖还未歇息便跟在他身边，若不见他，天意如此，他和小叔祖只是寥寥几面之缘。
　　明天他就去藏书阁查资料。他不愿一直被蒙在鼓里。
　　道亥时钟一过，云深不知处，灯火皆灭，归于夜色中。蓝钰拢上窗，多披了一件外衣，轻抬脚步，推开门，步过檐廊，往禁地而去。今夜月色格外好，不用打灯也能清晰看见一景一物。上山回望云深不知处，正在月色中沉睡。他转身继续沿着石路走去，突兀听见几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嗯？云深不知处不是禁夜游吗？
　　蓝钰从袖中取出一盏提灯变大，放轻脚步摸过去，凑近那几个黑影，骤然点亮灯，将那几个人给狠狠唬了一跳。“鬼啊！”
　　其中一个人真真是跳起来了，哭嚎道，所幸还记着压低声音。
　　蓝钰愣了一下，借着灯光看清了对面几个人的脸，惊讶道；“怀桑？”那个落了扇，挂着一张丧气脸的可不就是聂怀桑。其余那几个人是魏无羡，江澄等人，还有蓝演。蓝钰抽了一下嘴角。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聂怀桑见不是鬼大大松了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把扇子展开，十分坦然道：“抓山鸡加餐，谨君一起？”
　　说完他才意识到说了什么，连忙捂嘴。蓝钰忍不住黑线了：“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
　　蓝演问道：“今天是你夜巡？”
　　按照蓝钰的年纪实力也是可以参与夜巡的。无怪乎蓝演这样问道。
　　蓝钰忍不住笑了：“今夜还真就是我夜巡。”蓝钰满意的看见蓝演骤然变化的神色是，轻轻挑眉：“你看，这怎么是好？”
　　蓝演果断道：“这是后山，不是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朝江澄努努嘴，眉眼出挑，自以为很小声道：“我就说吧。”江澄一巴掌给他拍去：“闭嘴吧你。”魏无羡显然没想起他先前说的道歉一事，被江澄这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一盯，摸不着头脑，十分不解。
　　蓝钰见蓝演认真的嚼文咬字，大发慈悲：“行了，哄你们玩儿呢。今夜是蓝湛夜巡。我就先走了。”
　　说罢吹灭手中灯，收入袖中，转身隐于夜色中。
　　几人见他远去面面远去，魏无羡道：“不是云深不知处禁夜游吗？”说完这话，他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正儿八斤的姑苏蓝氏亲眷子弟。蓝演到不在意这些：“我们这样多久能捉到山鸡啊！”不过……看蓝钰走的这个方向，是去禁地么？
　　江澄瞪了一眼魏无羡：“你不是找他道歉吗？这话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魏无羡恍然：“呲。给忘了。明天再找他。”魏无羡斜睨了一眼江澄“不提狗不好吗？”
　　江澄哼道：“不好。”
　　聂怀桑默默用手中的扇子扇扇风，反倒把自己冻了一个哆嗦。果断合扇：“不是说捉山鸡吗？”
　　魏无羡一拍脑门：“走走走，夜宵要飞了。”
　　而这边，蓝钰进入禁地，依稀记得几分幼时蓝演带的路。环顾四周，似乎和从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那磅礴直泄三千里的瀑布，在月色下水色涟涟。亭台楼阁隐在山林峭壁，与这片仙境融为一体。在四年之后再看，蓝钰还是忍不住赞叹设计这里的人的玲珑心思。
　　走过水中的搭石，沿着青石路上山，不过二十几步，就听见除了瀑布声还有细碎的破水声。蓝钰下意识朝那里走过去。避开几丛海棠，映入眼帘的是一池月色被打碎，细碎散漫。破碎的月色里，有一条湖蓝色鱼尾，鳞片边缘是金色锋芒。在月色下看去，太过瑰丽。小叔祖正倚在岸边，披着轻纱般的轻衣，近乎是水蓝色。青丝挽肩，发梢已湿。轻抬眼，露出一双湛蓝眸。鱼尾轻动，泛起一池涟漪。
　　蓝钰呼吸一滞，小叔祖竟然是鲛人，那么他的梦是真的了？
　　蓝辞从水中扬起一只手。蓝钰仿若有一道轻柔的推力，如风如水。身姿突然变得轻盈，落入水中。池水和暖，腾起全身热度，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冰冷。蓝钰抹开眼边溅上的池水，诧异抬头：“小叔祖。”
　　蓝辞慵懒道：“今日既然来了，那心中是有了决定？”
　　蓝钰颔首，并不反驳。从水中直起身来：“小叔祖……这？”
　　蓝辞眼藏笑意，面上却依旧如冰砌：“暖池，你前段时间灵力受损，正好养养。”说着他抬头望了眼月色：“亥时已过，你怕是卯时才能过门禁。明日起你每日下课后来此，亥时之前归云深不知处。”
　　蓝钰应下：“诺。”
　　泡在暖水中也着实惬意，许是幻觉，他竟觉得此刻异常舒心。不知不觉松懈下来，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朦胧间，他感觉有人为他披了一件衣裳，遮盖冷意。然后被人从水中捞出。他抓紧那人衣物，不自觉喃喃出声：“遇迟……”那人僵硬了一瞬间，随即似乎是意识到这一点，有放软身子下来。紧着着闻见一股冷香，他意识便坠入更深处，感应不到外界了。
　　等卯时准时醒来，他已经回到了霜室。蓝钰起身，才发觉身上的衣衫已经被灵力烘干。还多披了一件烟云衣。烟云衣是谁的，不言而喻。蓝钰心中一悸，竟不知如何反应。思忖良久，还是叠好，准备去禁地时还给小叔祖。蓝钰一想到昨晚的事，就觉得头疼，觉得自己是被鬼迷了心智。怎么就跟着小叔祖走了。蓝钰一掌拍在额头上，触及光滑的额头，蓝钰果断觉得不对。仔细一摸……我抹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