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之不见归处》蔺和

21、第 21 章 先

　　先前所见的银色是裂缝所漏下来的月色，转过这一抹月色，是另一方阔大的石洞。多有积水，汇成一个庞大的地下湖泊。有着零星碎石点缀在其中，可供通行。石洞中央开了天窗，正对上流淌的星河。湖泊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玉坛与天窗遥遥呼应。玉坛镌刻着法阵，符文密密匝匝，没有数年的呕心沥血无以建成。天窗所垂落的月光，正打在玉坛中央的沈南陵冰棺之上。
　　冰棺上伏着一袭玄衣，正是陈清疏。而在他身侧，斜插着两柄剑，正是倚君剑和子静剑。
　　另一方石壁被利刃破开，正是蓝曦臣的朔月。蓝启仁与殷琅玉并肩而立，身后的其余姑苏蓝氏子弟及长辈。原来只有蓝钰和蓝辞散了。殷琅玉瞧过来，见蓝钰与蓝辞一同，心中不安，轻轻蹙起了眉。
　　陈清疏缓缓起身，倚君剑猛然出鞘，归于陈清疏之手。他转过身，抬头望了一眼天窗。陈清疏一身玄衣无风自动，在垂落的月光之中，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不该来的。”陈清疏一字一句，杀机毕露。
　　蓝曦臣收回朔月：“你在灵璧滥杀无辜，虽有冤屈，但终违天道。”
　　“天道”陈清疏目光冷厉，嗤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这句掷地有声，一时竟无人可驳。
　　蓝钰思及沈南陵，真真是觉得天意弄人。沈南陵的确是没做错什么，可灵璧百姓有做错了什么，要妻离子散，背井离乡。蓝钰忍不住出声道：“纵使天道无情，人心尔虞我诈，但，事分两面，善恶有界。这灵璧之人，与你无仇无恨，你无端取人性命，害他们家破人亡。岂非是你们当年沉璧湖之事的重演？”
　　陈清疏望了过来：“手下败将，也敢论我。”
　　蓝辞腰间恨迟出鞘三分:“陈筹，你伤吾姑苏蓝氏境内百姓，这笔账终究的算一算。”
　　陈清疏仰起头来：“那就来算一算。”语罢，脚尖一点手持倚君剑向蓝辞刺过来。蓝辞灵气一震，带蓝钰到蓝启仁处。恨迟彻底出鞘，剑光一扬。蓝辞手持子静剑与陈清疏在湖泊中散落的碎石上対招。剑光澄澄交错间，听得见剑破风的飒飒声。
　　蓝钰在旁看着，心中觉得不对，那日陈清疏明显是不敌蓝辞的，怎么如今竟然不分上下了。
　　蓝辞眸中划过一丝惊讶，继而转为明了，他道：“是伊敏吗？”
　　陈清疏没有作答，剑招更加凌厉。
　　未等蓝辞想出这与伊敏有什么联系时，突然瞥见一道剑光袭来,顾念下意识出鞘，挡住这来势汹汹的一剑，一抬眼，正是跟在伊敏身后有被喝退的青衫小姑娘。
　　蓝钰肺腑内均被无鞘剑的剑气一震，果断移开步，往湖泊中的碎石落步而去。青衫姑娘心思并不在蓝钰身后的姑苏蓝氏众人身上，脚步轻盈跟上了蓝钰。殷琅玉神情一震，这不是先前救他的青衫姑娘吗？可，如今，他是要杀自己的阿元？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出手，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自己的亲子。
　　蓝曦臣见蓝钰明显不敌，朔月出鞘，前去相助。
　　可蓝曦臣蓝钰两人联手，竟仍旧不敌这个青衫姑娘。能和蓝辞打成一个平手的，果然恐怖。
　　殷琅玉咬紧牙，正欲动作，却被蓝启仁猛地一把抓住了手腕。殷琅玉扭头看过去，匆匆扫了一眼，蓝启仁身后的姑苏蓝氏之人。低声道：“你干什么。”他想挣脱开，可是被关押太久了，根本没有力气。
　　“你不要出手。”殷琅玉听蓝启仁这话，忍不住心中一怒，六年前他也是这样，说什么邪魔外道伤身，让他不要去修，可他也不看看，玄门百家，他若没有实力，怎么护得住阿元。当初不就是自己太相信玄门百家，遭了算计，才让阿元的母亲白白殒命。“放手！”殷琅玉挣扎，可蓝启仁的手如精铁紧紧禁锢着，挣脱不开。“蓝策！”
　　正是此时，蓝钰一时不慎被无鞘剑所伤。蓝辞眸光一凝，一道剑气暂时打退陈清疏，转身去挡青衫姑娘的剑。蓝曦臣则迎上迅速反应过来的陈清疏。
　　青衫姑娘则是一笑，剑尖一挑，在蓝辞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一滴血从血痕里落出，殷红殷红。蓝钰突感袖中异物一动，一节指骨飞出，那滴血正正落在指骨上。蓝辞神色更加冷厉，一剑破去，想要毁了那节指骨。可指骨却往一旁飞去，躲开了恨迟。一团红雾凝称一个红裳的曼妙女子，将指骨握在掌心，正是伊敏。
　　随着她的动作湖水震荡，一个法阵缓缓而起，红光夺目，是复活禁阵。青衫姑娘趁蓝曦臣不慎，带着他一起离开了复活禁阵的范围。
　　殷琅玉狠狠跺了一脚蓝启仁，可即使是这样，蓝启仁依旧没有放开手。殷琅玉差点咬碎一口牙。这是复活禁阵，他认得出，他苏醒时，就是在这里，同样的月色，同样的阵文。若是说复活沈南陵，可蓝钰一个活人在复活禁阵内做什么？
　　在复活禁阵内的只有三种人，一是主阵人，二是献祭者，三是被复活者。他不信蓝策不知道。
　　“蓝策，你放开。”
　　伊敏笑语嫣然：“兰遇迟，你猜猜，我要做什么？”
　　不等蓝辞开口，她便捏碎了指骨，化为一颗金元往蓝钰眉心落去。蓝辞瞳孔一紧，猛然转身往蓝钰疾步赶去，想拦住那枚金元。可已经迟了——
　　蓝钰失去意识的瞬间，身上的素衣寸寸碎裂，幻出另一件雪衣刺金袍，身姿拉长，俨然是一个成年男子模样。眉目无情，面容清隽。青玉簪挽起半匝青丝。腰间是一枚青鸾纹的灵佩。
　　“兰沅。”蓝辞怔怔开口，声音低哑。他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兰沅，字均安。恒元仙门梵净长老，世称梵净剑君。前半生风华无双，一柄梵净惊天下。后半生坎坷刺心，风骨被折，沦落尘埃。
　　蓝辞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竟也没有躲开兰沅刺来的一剑。吐出一口鲜血，满眼悲凉。
　　兰沅厉声问道：“为何不躲？”
　　蓝辞一滴泪从眼眶里滚落，化为一颗润泽的白珠，落进湖水里。“师尊。”
　　姑苏蓝氏子弟纷纷凌乱在原地，惊讶失色。殷琅玉整个身子都摇摇欲坠。抱山散人曾提过这位前半生惊才艳绝的人物，唏嘘不已。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阿元竟然是他的转世。他看向身侧的蓝启仁，眸底一片殷红：“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
　　兰遇迟，是毁了兰沅的人。
　　蓝钰腰间的相见欢与蓝辞腰间的铃，根本就是一对，那是鲛人族的定情之物。
　　蓝启仁怎么能？
　　“琅玉，对不起。可这是阿元的劫数，躲不开的。我不会害他的，你相信我。”蓝启仁紧紧攥着殷琅玉的手，眸中满是挣扎。蓝曦臣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叔父这般失态。不仅是他，其余姑苏蓝氏子弟也没有见过。
　　殷琅玉一字一句恨声道：“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在蓝启仁心中一震，不自觉放轻手中力气时，殷琅玉毫不犹豫挣开蓝启仁的手，用风起刃在掌心里，狠狠一划。左手沾着右手掌心内的鲜血，行云流水写着符文，想要破开复活禁阵。可后颈一疼，殷琅玉软软倒下。
　　出这手的是蓝启仁，他接住殷琅玉，为他止血。随后望向复活禁阵内，阿元，千万不要失败啊。
　　兰沅拔出剑，剑尖一片猩红。
　　兰沅再次问道；“为何不躲？”
　　蓝辞身体内灵力失衡，颓然半跪下去，尽失风度，呕出一大口鲜血，目光慌乱，整个人像孤鸟一般惴惴不安：“师尊。”
　　兰沅目光一寒，顾念剑锋冷寒，往蓝辞而去。蓝辞竟然不打算躲。就在原地，狼狈的仰起头，看向兰沅。顾念再次狠狠刺中兰遇迟，鲜血溅上了苍白的脸庞。
　　顾念抽离蓝辞的身体。兰沅却忽然倒下，身形恢复了蓝钰的模样，可身上那袭雪衣刺金袍，未曾改变。一抹流光悄然溜出蓝钰的身体，钻进了蓝钰腰间的相见欢里。
　　蓝辞慌忙起身，接住蓝钰倒下的身体。
　　伊敏今夜的目的是达到了。唤醒了兰沅在蓝钰体内的那一缕魂魄。
　　她没去看蓝辞狼狈的模样，只是打开流罗伞，抬头望向天窗上的星河。
　　一瞬间四周涌出无数雪衣白凤袍的人，利剑均已出鞘。倘若殷琅玉还睁着眼，就会认出这些正是先前复活了他又将她囚禁起来的那班人。为首的正是那位阴邪男子，他见蓝辞素衣被鲜血所染，轻轻一笑，带着快意。
　　“兰遇迟，七百年不见，你竟如此不堪了。”
　　伊敏垂下眼帘：“陈清疏，时辰到了。”
　　蓝辞没回答他，转身离开了复活禁阵范围，看了眼没空的蓝启仁，将蓝钰交给蓝曦臣。几个闪身离开了这里。白衣阴邪男子，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伊敏并不在意这两人的离开。因为他们转移阵地的这一战，注定是两败俱伤。她等的太久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对于她来说，时间从来不是问题，她要的是结果。她也不想他们死的那么痛快，她要他们尝尽世间苦楚，而，求死不能。
　　而能让这两人心痛的人恰巧就是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