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之不见归处》蔺和

20、第 20 章 沈

　　沈南陵一身浣碧袍，伸手折下几支莲蓬，剥出几枚莲子，朝陈清疏扔去。两人极为心有灵犀，陈清疏侧过头叼进嘴里，道：“师兄，没有去莲心。”这话里颇有点委屈的意味。
　　沈南陵笑得无邪：“正好让你清心宁神，去去你的肝火气。”
　　陈清疏哑然一笑，半饷无语，嘴角笑意却加深，垂下眼帘，撑着篙，腾出一只手来折下一朵红莲，往后轻轻一抛。
　　红莲顺风儿下，沈南陵伸手接住，笑骂他：“好好一枝未长成的莲蓬，就叫你这样辣手催了。”
　　陈清疏道：“那是因为这红莲堪折，否则是要等无花空折枝吗？”
　　沈南陵笑着摇摇头，这歪理。
　　前方有声传来，船近了。才看清，是两袭紫衣，腰间配着清心铃，是云梦江氏的人。其中一人与魏无羡有四分相似，正是魏长泽，他身旁就是江枫眠。
　　沈南陵起了身：“枫眠兄，长泽兄。”
　　画面再一转，熊熊烈火中，陈清疏沈南陵两袭青衫具被血染。沈南陵情况更糟糕些，目光都快要涣散了。子静剑劈地，勉力支撑着。细看去，全身都在颤抖，经脉里流转的灵力已经紊乱了。
　　四周杀喊声一片，让人意识到在劫难逃。
　　沈南陵几乎是气若游丝了：“阿筹，过来。”
　　陈清疏目光一涩，颤颤唇，上前几步，扶住沈南陵，哑着嗓子道：“师兄。”
　　沈南陵避开陈清疏涩然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被打破宁静的沉璧湖，嘴角溢出血来，眸光轻颤：“阿筹，今天怕是出不去了。”
　　陈清疏眸中漾出泪光，颤着手拭去沈南陵嘴角的血：“师兄，我们能出去的。能出去的，我们还要回去喝……喝师叔的酒呢。”
　　沈南陵收回目光：“阿筹，云梦江氏来了吗？”
　　“没。”
　　沈南陵叹了一口气，语气怅然：“可惜，不能见他们最后一眼了。”
　　陈清疏头抵在沈南陵褪去温度的额头上：“别说这丧气话了。”子静剑雪白剑光一震，陈清疏生生被灵气震开，跌入沉璧湖，但有一股柔和的灵气包裹着他，保护他。是沈南陵的灵气。“阿筹，抱歉。”
　　陈清疏猜到了沈南陵的目的，目眦眼眶，失声喊道；“阿顾！”
　　他的双眼里清晰地倒映着沈南陵跃上空中，自爆的身影。
　　陈清疏仿佛听见胸膛里有什么碎裂了，I此刻万籁俱寂。安静的令人害怕。一片惨白月光中，沈南陵似断翅孤鸿缓慢的从天际落下，坠入沉璧湖。陈清疏慌乱去捉沈南陵的衣角，去捞沈南陵的身体。围绕在他身旁的灵力随着主人的逝去散了。
　　“子静剑自爆，倚君剑自也是一具死尸了。”岸边有谁在得意笑着。
　　“薛宗主为除邪道，身先士卒，真是玄门百家的楷模。”有人在恭维。薛宗主，剑阁薛氏。
　　“封了这沉璧湖吧，这般罪孽深重，还是不现人世的好。”薛宗主轻蔑一笑，最后看了眼沉璧湖甩袖离开：“华亭剑诀？这世上，有剑阁薛氏就好了。”
　　剑阁薛氏的客卿纷纷上前，冰封这沉璧湖。
　　陈清疏捞沈南陵的尸首入怀，满目绝望，人心当真经不起揣测。他从未想过自己与师兄会落得这般荒谬的下场。未做一件有违正道之事，却被名门正派所灭。太可笑了。
　　他还未来得及说出隐而未宣的心意，就一切再不可挽回。流年匆匆，残忍至极。他不过稍有踯躅，便已经是阴阳相隔。纵使再悲痛欲绝，也不可留往日时光。
　　阿顾，我第一次这样叫你，竟也是最后一次了，何其荒唐。
　　他拂过怀中人失去鲜活生气的面庞，想哭却哭不出来。一切太快，叫人猝不及防，满怀悲凉。
　　阿顾，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湖底有东西动了。陈清疏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一支极为邪的笛子。这是……鬼笛。
　　“你想复活沈南陵吗我们帮你！”
　　蓝钰猛然惊醒，他怎么会梦见陈清疏沈南陵的往事？而他先前在山腰石洞里所梦见的零碎记忆，竟然丝毫记不起来了。蓝钰心中烦扰，如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他稍稍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竟然是倚在蓝辞怀中的。有一股冷香淡淡，萦绕在鼻尖。久远而清列，冷然而缠绵。叫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感。有一缕青黛色的发丝缠进自己乌黑的发间。
　　乍一看密不可分，可细看去，泾渭分明。
　　这时的蓝钰并不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这人世间的结局，大致有两种，一是至死方休，二是活在世上，看似圆满，内心遗憾。
　　他一动，蓝辞便睁开了眼，不见半分睡醒后朦胧，倒是极为明亮。窥不见半分睡着的痕迹。他以原先接触过子静剑的气息，连接上了处在这方的子静剑，将子静剑所存的沈南陵的记忆盖住，蓝钰原本苏醒的记忆。
　　这次实在是他失算，七百年了。七百年前他杀了罗生鬼门的门主兰沅好友伊庭寂，加剧罗生鬼门与恒元仙门的矛盾。使恒元仙门在灭杀罗生鬼门的时候，消耗恒元仙门的大部分的力量。诱导伊敏亲自去杀恒元仙门少掌门，送了伊敏进婆娑狱。并增长恒元仙门中温氏的力量，逼繁生一脉出走，兰氏自立。操纵着恒元仙门的灭亡。杀光了当年迫杀父亲母亲的仙家势力。并血洗鲛人族族中的叛徒。
　　他辱师杀师，叛师门灭亲族，天下的人怕要杀尽才甘心。
　　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的师尊兰沅。他怕，他实在是怕，兰沅想起来。所以，他绝对不会让兰沅恢复记忆，阻拦他者，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今日一个小小灵璧，繁生门，兰氏自立后的姑苏蓝氏，恒元仙门余孽，伊敏，兰沅，及他都到齐了。真是好一出大戏。
　　蓝辞眸光深邃，既然非要涉足，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可，为何他感觉到，蓝钰体内还有一道灵气帮助他加固封印。手法倒像是恒元仙门的。
　　蓝钰忙起身行礼：“小叔祖，失礼。”
　　蓝辞定定看了他一眼：“不必如此多礼。”他从容起身，抚平衣上的褶皱。“快到子时了，走吧。”蓝辞脚步一动，瞬间挪出几丈。蓝钰心间疑惑，这是用了秘法？
　　蓝钰运转灵力跟上，他能感觉到蓝辞是放慢了脚步的。实力差距有多大，蓝钰不禁好奇起来了。蓝钰望着蓝辞的背影，不期然想到了那个白衣的阴邪男子。
　　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是蓝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