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竹马一台戏》支楞八翘

24、江湖救美受重伤 东窗事发闹和离 女主的古怪

　　若论宇文雁这个女人，除了容貌占了得天独厚的优势，其他方面还真无可取之处，且想法怪异，常与大众思维背道而驰，可以从以下几点论证：首先，一般人家的正妻都想弄权当家主事，显才能，争面子，抖威风，以示自己八面玲珑，能登大雅之堂；或有一类贤妻良母的典范，想以德服人，宽厚仁慈，勤俭持家；或有一些小家子气的也想要出人头地，赛过姐妹、压倒妯娌，获夫君青眼，受乡邻赞叹。而宇文雁却认为人生苦短，自在为先，应及时行乐。功名利禄，礼尚往来，善恶褒贬，众说纷纭，只要不危及生存性命皆无关紧要。楚家内外琐事皆不用她操心，一来人口简单，上面两位长辈把她从小当女儿养大，从不拘礼。下面无小叔、小姑、侄男、甥女，最常往来的近亲还是自己的娘家老爹和姐夫，无须她费心应酬。二来公婆尚值壮年，家中一应财务，收支和礼账都有旧例，婢仆们被楚瑾调.教的都循规蹈矩，各司其职，外面庄子，铺子各生意产业自有景元龙泽带人总管。宇文雁只需高枕无忧地当她的少奶奶即可，只是偶尔和姑姑去青州城的名门望族参加一些婚丧寿宴。

　　似乎宇文雁在这个家中被寄予的唯一厚望就是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孩子。这本来是许多女人的分内之事，却又触逆了她另一种反常观念，让宇文雁避之唯恐不及。在她看来，生而为人便是偿还夙债罪孽来的，人生的情.欲、灾难、苦厄、怨憎、生死离别，每个人都要逐一尝遍，这人世间纵有花团锦簇却如昙花一现，众生百态，万变不离其宗。自己即生于富贵乡，无病无忧，不必为生计奔波劳苦，不必为国为民戎马倥偬、殚精竭虑，尚且有许多不得已和求不得。那挣扎在苦海中的芸芸众生，自己仅是沧海一粟，尚挣脱无门，又何必再造生灵孽障，让自己枉受撕裂之痛，自己的孩儿长大之后又要繁衍后代，如此生生不息，罪孽不止。

　　最后一点，在男女之情上宇文雁更是见解独到。她固执的认为谈情说爱，风花雪月和阴阳交合，云雨之欢是两门不同的学问，而她只擅长钻研前者，觉得那需要高尚的情操和深远的智慧方能融会贯通；而后者只需强健的体魄与旺盛的精力即可，是和动物一样的原始本性，不能与情爱混为一谈。因此在夫妻感情上她想独占鳌头，但在房事上她却愿和莲心等人“有夫同享”。以上几点皆与传统男子的感情路线南辕北辙，男人寻妻首先注重生儿育女，其次是行房之乐，最后才能心有所属。这一切皆是楚泊寒和宇文雁之间的矛盾根源，更何况，有了沈明玉的前车之鉴，宇文雁对楚泊寒的感情也不敢再奢望太多，因为尝过失去的悲痛，也不为得到而过度欣喜。尽管好多女孩都羡慕她，有那样一个天之骄子的夫君，梦寐以求她那种富贵闲人的生活，但宇文雁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做一个上天眷顾的宠儿，更容易掉进深渊里。

　　莲心自从去年七月来到楚家至今没有回昆山，宇文雁不愿委屈她常居客房，便把蓼风轩布置成姑娘的闺阁让她挪了进去，离枕霞阁又近，方便她们姐妹一处闲聊。楚泊寒却从不踏足莲心房内，只是在日常碰面和一起用餐时间问候几句。晴儿常和萤萤背地里念叨：“这莲心姑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说是来这过个年，直耗到端午了还不回家，也就咱那没心眼儿的少奶奶把她当娇客似的招待，我看人家没准儿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萤萤笑道：“少奶奶还不怕三爷把她纳做二房，你正经连个姨娘也没争上，倒先喝了几壶醋。”

　　晴儿冷哼道：“我就算没争上什么，也是从小在这府里长大的，在三爷和少夫人跟前伺候一辈子，也没人赶我走。这也快到她父亲的忌日了，估计她也赖不了几天了。昨儿郡主还问三爷，什么时候送莲心姑娘回昆山，三爷说她也没张罗要走，也不好过问，像是在撵人家似的。”

　　莲心临走前几日宇文雁还特意领她来翠金湖游玩。接天莲叶无穷碧，芳草无情寒烟翠。丫头们在舟中采莲轻歌，她二人在亭中垂钓烤鱼，忽一阵急雨溅湖面，荷叶跳珍珠，聚做水银窝，泛清波，仿似莲心眼中欲滴未滴珠泪，让人心生爱怜又不忍惊碎。宇文雁不禁长叹一声：“姐姐如此眼含秋水，深蹙蛾眉，莫不是倾慕于哪位翩翩浊世佳公子，不知小妹我可堪为媒？”

　　莲心被她一句话气的眼泪簌簌而落，这让宇文雁想起自己失去明玉之初，也是这般脆弱，不禁有同病相怜之感触。常言又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宇文雁心中激发了“凛然正气”慷慨的对莲心承诺道：“如果你和三哥两情相悦，那我会说服姑姑把你赘入楚家做平妻，我愿与你共侍一夫，平分秋色。你也知道，我和三哥当初是因圣旨和冲喜才被迫成婚的，若不是生下了润儿，我宁愿自请下堂也不忍心拆散你们。”

　　莲心终于有一丝动容：“可师兄说他只把我当亲妹妹。”

　　宇文雁哂笑道：“这男人骨子里都是好色的，别信他们假正经的鬼话，之前他也一直把我当妹妹呢！结果被姑姑一剂猛药打回原形。尤其你那师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我这身子骨真扛不住他折腾。”

　　莲心急切的问道：“什么猛药？”

　　宇文雁支支吾吾说道：“总之就是你得想办法，先和他生米煮成熟饭，三哥侠骨柔肠，只要木已成舟，他必然不会做负心汉，你们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莲心聪慧过人，自然领悟了宇文雁的指点，在回昆山的途中制造各种机会引诱师兄，并明里暗里的提示楚泊寒，是宇文雁授意她的“降夫法门”。正所谓妻贤夫祸少，像宇文雁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混犊子，难免让夫君心堵气不顺，在外遇凶神。

　　楚泊寒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回来时已近中秋。这一路腥风血雨的险境，几经生死的考验，让他更珍视自己的生命和所爱。他以前总认为男儿志在四方，应快意恩仇，醉后何妨死便埋。而这次途中为救九瑶被几大高手伏击，殊死搏斗，身负重伤，生命垂危之际，莲心、红樱、九瑶都围在身边泣不成声，而自己牵挂的却是老来无依的父母，呀呀学语女儿和终身无靠的妻子。呵！倒也未必无靠，说不定她还惦记着投靠旧情人去呢！自己若一命呜呼，岂不成全了那个没良心的女人。楚泊寒于是憋着一口气挺过了鬼门关，之后把莲心送回昆山并明确的对她表示：人世间有百媚千红，自己却对宇文雁情有独钟。

　　楚泊寒午后到家，听母亲说宇文雁去梨花巷听戏了，便洗去风尘，用过午膳来戏园子找她。小厮把楚泊寒引到楼上雅间座，戏台上正在唱一出《鸳鸯错》，众宾客叫好不绝，宇文雁全神贯注的在看戏，没发现楚泊寒已经进来好一会儿了，萤萤在一旁推了她两下，她才转过头来，看到了这个三个多月音信全无的夫君，一时间感慨万千：悔不当初，为了骗取莲心替自己绵延楚家子嗣，而许下千金一诺；想到他们这段时间在外面郎情妾意、逍遥快活，又忍不住醋海生波；牵肠挂肚了多少个日夜，才悟出自己犯了个愚蠢的大错；而所有的懊悔气恼，都消弥在见到楚泊寒的那一刻；化作了默默无语两眼泪，和情真意浓的一声“三哥”……楚泊寒只要听到这声唤，啊呵断肠也无怨！宇文雁心疼的问道：“怎么瘦了好多，难道盘缠没带够？在路上没钱打尖饿的吗？”

　　楚泊寒双眸黑烟滚滚，情.欲弥漫：“的确是饿的，娘子今晚可要把我喂饱。”

　　到了晚上，一落下床帐，压抑了几个月的相思之火便瞬间燎原，楚泊寒甫一褪却衣衫，宇文雁见到他胸前的伤疤离心脏不过寸许，不由惊的泪眼婆娑，揪心的埋怨道：“怪不得这次回来如此憔悴狼狈模样，可见当时有多凶险。姑姑若见了还不知担心成什么样呢？你只顾在外头刀光剑影里闯荡，也不为我们娘母几个着想。”

　　楚泊寒忙安慰道：“一点小伤，刺的也不深，莫要让母亲知道。我还以为你对为夫的生死并不在意呢！”

　　“你——”宇文雁一时气结，又冷冷的说道：“是啊！你有那么多红颜知己，肝胆相照，哪用的着我操心？这说不定又是为了保护谁而演的一出英雄救美。这次莲心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难道你们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假惺惺的继续做师兄妹？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你们那点暧昧心思。”

　　楚泊寒懒得和她斗气，直接把她按到身下严惩体罚，以振夫纲。带着怒气的力道让宇文雁叫苦不迭：“就会在床上好勇斗狠，拿我撒气，难道是莲心移情别恋了？还是九瑶被哪个江湖大侠横刀夺爱了？唉吆，三哥你轻点，小心抻到伤口。”

　　楚泊寒阴恻恻的问道：“是你教唆莲心勾引我，并许她做平妻的？”

　　宇文雁气喘吁吁的笑道：“这不是怕我一个人喂不饱你，想让你享受一下齐人之福嘛！”

　　楚泊寒暗自将翻腾的气血运功导入丹田，双手箍紧娇妻柔软的腰肢，赌气发狠的野蛮攻击，肆虐报复起来。痛的宇文雁惨叫连连：“夫君我错了，再也不敢胡说了！”

　　直到她再也没有一点力气抗拒，只会像只猫一样呜咽了，楚泊寒才心软的饶过了她，并咬着她的耳朵警告道：“没有本事灭火，以后就少惹我恼火。”

　　一早起来，楚泊寒便神清气爽的去院子里练剑了。宇文雁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先翻出避孕药丸服了一颗，又把盛药的盒子鬼鬼祟祟的藏到了床下犄角的箱笼里。如此偷偷服药，旁人尚未察觉，倒被晴儿暗中发现了几次，心下生疑又不敢细问，便自以为是的偷出一丸来，到她家公子面前讨好献殷勤：“少奶奶早起没用餐就空腹吃了一丸，奴婢从未听她说过这药是治什么的，还请三爷把把关，给验验这药性如何？可别乱吃伤了身体。”

　　楚泊寒也很纳闷，便告知晴儿先别声张，等他找个大夫去问问。楚泊寒出去了一上午方回，一进房内便铁青着脸唤晴儿，让她把其余的药都找出来，掀开盒子一看，龙眼大的黑药丸还有二三十颗，气的他额头青筋暴跳。宇文雁刚陪姑姑用过午饭，回房来准备午睡，却见楚泊寒脸色阴沉似水，见她进来便喝退婢女，关紧房门，随即把药盒“嘭”的一声摔到地上。

　　宇文雁一见那盒子便知东窗事发，心头直跳，不知该如何为自己开脱。俗话说“理直则气壮，理亏则胆怯”，于是像小时候弄坏三哥的玩具一样，小兔子一般装可怜乖巧的依偎在他怀中哄道：“三哥最宽宏大量，虚怀若谷，海纳百川，宰相肚里能撑船……”

　　“宇文雁！”楚泊寒生平头一次如此生硬的直呼她的姓名，用一种森冷的口气痛心疾首的说道：“与我楚泊寒做夫妻非你所愿，成亲两年多你依旧心有不甘，你不甘与我假戏真做，不甘为我生儿育女，不甘与我相守到老！你昨日在梨花巷看的戏叫《鸳鸯错》，比看到我这个阔别三个多月的夫君更触景伤情。你一再撺掇我赘莲心进门，就是想让她顶替你的位置，承担你的责任，你好退步抽身，名正言顺的离开楚家。在这个家里，母亲从小把你捧在手心里的宠爱，是你难以摆脱的累赘；我救你出囹圄的恩情，成了你无法释怀的负担；在不当时机出生的女儿，更成了你不忍割舍的羁绊。从小到大，你有了委屈对三哥诉，有了难题找三哥解，有了危难求三哥救。而今我们做了夫妻，你有了心事和秘密却不愿同我这个夫君分享，宁可吃这么伤身体的药，也不肯拒绝行房。”

　　楚泊寒长长的吁了口气，似有无尽的郁怀难遣：“是我自作多情，把你对我的兄妹情深误认作鹣鲽情深；是我自作主张，为了一道强人所难的圣旨就做了你冲喜的新郎；是我自诩风流，以为天长日久能真正取代你心中的良人，和你成为神仙眷侣。”

　　宇文雁听了他这一大堆似是而非的陈词，觉得自己只是因为怕疼而不想生育的理由有点可笑，说出来也很难让人信服。可扪心自问：是否真的愿与三哥至死不渝的共度此生，并再添儿女宿债？正在模棱两可之际，又听楚泊寒语重心长的说道：“如果你愿意把女儿留给我，咱们不妨商量着和离，你有什么其他要求尽管提出来，三哥会竭尽所能地补偿你。”

　　宇文雁听闻此言，心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理智瞬间溃散，口不择言的说道：“你若真心和离，何故用女儿来要挟我？那是我受尽裂骨割肉之痛才生下的命根子，为什么留给你？凭你楚三郎的风流倜傥，还愁将来不会妻妾成群，儿女成行吗？我也用不着你补偿什么，我受过你们楚家的恩情这辈子还无以为报，这两年就当我卖身抵债了吧！”

　　楚泊寒听她如此干脆的和自己恩断义绝，也心似刀戳般的痛楚难忍，失去了平日的机敏冷静，怒气冲冲的拉着她到母亲面前求和离，倒还颇为仗义的隐瞒了宇文雁偷食避孕丸一事。只说两人当初成亲非出本意，夫妻如今感情不和，愿好聚好散，不再误人终身，自欺欺人。“

　　楚瑾气的捶胸顿足道：”我辛苦操心了大半辈子，到老不让我享几天清福。你成日家没笼头的野马一般四处游荡，见我有这么个贴心的媳妇在跟前尽孝还气不过，把她赶走了，好领那些不三不四的江湖女子回来鸠占鹊巢。早一天把我气死了，你越发高乐了。你们从小指腹为婚，长大又奉旨成亲，雁儿她品性纯良，又不像别人家招赘的媳妇闹的妇姑勃谿，你有什么理由抛妻弃女，非要和离？我楚氏皇族门规森严，有我老婆子一口气在，谁也别想闹出这些败坏家风的事，给我丢人现眼。都给我滚回房里闭门思过去！”

　　荣姑姑也忙把他俩往门外推：“快别在这怄郡主生气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铁勺不碰锅沿儿的，这做了夫妻倒不如小时候和睦了，三天恼了、两天好了的有什么可闹腾的？真有劳燕分飞那一天，还不知都怎么哭断肠子呢！”

　　楚泊寒回到枕霞阁又严厉警告了晴儿，不许向任何人透露药丸的事。从此他便赌气和宇文雁分室而居，互不理睬，人前强颜欢笑，背后各怀心事，一个在枕霞阁临风洒泪，一个在蓼风轩对月长吁。楚瑾流泪抱怨道：“我这个老冤家造了几世的孽，遇上这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真的不是冤家不聚头。等我进了棺材，凭他们闹到天上去，我也眼不见心不烦，偏又不咽这口气。”

　　宇文雁生日这天，楚泊寒外出未归。楚瑾本欲请一班小戏哄媳妇开心，宇文雁却说又不是什么正经寿辰，闹戏喧天的倒显得自己多轻狂似的，只让厨房做了几样爱吃的菜，与姑姑一同用过晚饭便回房安寝了。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宇文雁独坐窗前，忆起自己十五岁的及笄夜宴，兄弟姐妹欢聚一堂，飞觥流盏，语笑言欢。旭儿和景元蕊琴萧合奏，三哥和阿墨争抢绣球，秦舒唱曲祝寿，明玉被强迫说真心话，自己兴高采烈的说段子。众人还曾一起在翠金湖畔烤肉喝酒，比武论剑。后来又泛舟江南，北上京都，青春作伴，携手同游……

　　纵然有情丝万缕，终究是梦难留、心难系，东南西北各分离。往事不堪回首，韶华如水逝，缘散随东风。宇文雁手握生肖白团扇，独对银烛冷画屏，听着秋夜蝉噪声，思绪纷飞，凄然垂泪。曾几何时，三哥为博自己一笑，生日惊喜不断，节日礼物不穷。自从结为夫妇，更是缠不清的鸳鸯嬉戏，涌不尽的浓情蜜意。而今却红颜未老恩先断，他只管萍踪浪迹，让自己独守空闺，说什么双宿双栖，不离不弃，到头来都是一句空言戏语。谁又能与自己相伴一生，携手一世？宇文雁就这样忆往事伤今怀的郁闷而睡。正是：若知日后苦别离，当初岂会生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