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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云逸飞忍痛割爱 沈明玉省试夺魁 男主二号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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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老太太让厨房做了荷叶莲子羹,东方墨亲自捧着食盒来到飞鸾轩。见宇文雁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眼睛肿的像两个桃儿。峨眉深蹙,下唇咬起了一溜血泡,梦中犹在抽泣,让我们这位好战嗜血的武将心里揪作一团,针刺般的抽搐了几下,恨不能替她受这份疼痛。过了一会,宇文雁似乎要翻身,却因扯动伤口“哎呦”一声疼醒了,东方墨扶着她侧过身来躺着并说道:“总是趴着压的胸口疼,你忍痛也要不时的翻动,把这碗莲子羹喝了,清热下火解毒的。”
东方墨端过碗来一勺勺的喂着她吃,一边用帕子拭去她额头的细汗,一边数落着:“我怎么教出你这么蠢的徒弟,眼见要挨打还不赶紧跑?等大姨母气消了你再去认个错,还至于吃这个哑巴亏!硬挺挺的挨顿板子就显得你英雄了?”
宇文雁又哽咽起来:“反正她恨不得我替姐姐死了,干脆让她打死了,省得众人为我操心,都嫌我不争气,没出息。”
东方墨笑道:“要不然你给我当媳妇好了,有我护着你,保证你一辈子不再挨打受气。”
宇文雁满脸不悦的说道:“为什么非要当媳妇,当妹妹你就不能护着我了?再说我还是你徒弟呢!被亲娘教训,就算自己的夫君也没法拦着,若被外人欺负,你当哥哥的就坐视不理了吗?”
东方墨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笑道:“你说的对,姨妈打你是天经地义,但那个姓赵的王八蛋,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东方墨又陪她说了一阵闲话方回了西厢,这时沈明玉又步出了东厢,拿着老太太要送给宇文雁喝的木樨香露,来到云邈房中探望妹妹,沈明玉把香露递给萤萤,告诉她一碗水里只挑一茶匙儿就足够香甜爽口了,调好之后宇文雁果然喜欢喝,就着沈明玉的手一口口的喝着。看着明玉温柔似水的目光,怜惜疼爱的神情,久违的体贴与呵护,宇文雁觉得这顿板子挨的也值了,刚才还针挑刀剜似的疼痛也减轻了几分。沈明玉被她痴痴凝视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轻声说道:“非要吃点苦头才能学乖,你那个好三哥倒是一味的纵容你,反而害你栽了个跟斗。我看你这骄躁的脾气,多半是被楚家宠出来的。为了个秦舒受这场无妄之灾值得吗?别说老太太看了心疼,我的心也快碎了。”
沈明玉说完又自悔流露了深情,低头不再言语。宇文雁听了此话颇有感触,似某根心弦被挑动,跃起一串酣畅的音符,沉思了一会笑道:“我不只是为了秦舒,也是为我自己的心,若凡事都要违了自己的心,和一只木偶又有什么区别?既然已身陷万丈红尘,诸多羁绊,何苦还要污染了心中那片净土!有些人和事,即便为他死了也值得,也许外人看来只是混沌和闭塞,却是我的灵魂唯一能安栖的所在。那里藏着我毕生的至纯、至珍、至爱,也许无法和光同尘,但总会有人与我心犀相通,支撑我在自己编造的梦幻里重获新生。”
沈明玉双睫如扇掩盖了眸底的波澜,轻声叹道:“原来你也有心,还以为你要永远把我隔绝在心门之外,有什么事只会与你的三哥分享,他才是你坚实的后盾,安心的避风港。将心比心,你何尝珍视过云姐夫的情意,体会过我的苦衷!难道我们的心就活该被践踏吗?”
“明玉!”宇文雁急切的唤了一声,又一时顿住,停了半晌才掏心挖肺的说道:“你是果真不懂,还是体会不到我的心?你若无心,便枉费了我一直以来的痴心;我若猜不到你的心,也辜负了你素日待我的真心;我若能得一人心,白首不分心,除你以外,别无二心。”
沈明玉听了这些话,就像从自己心窝子里掏出来的一样,顿时如雷轰电掣般,五内沸然炙起,再看宇文雁已面如火烧,泪眼朦胧。两人含情脉脉,相视良久,无语凝噎:一个艳冠群芳,一个美玉无瑕,一个遗世独立,一个超佚绝尘,一个痴心如梦,一个情有独钟。落日余晖射入窗内,映着两人如花似玉的脸庞,唇边的笑意,眼中的痴迷,内心的动悸,晚风中拂着春蕊的芬芳,时光静谧而徜徉,若人生有一种永恒的向往,那就是此情此景——地老天荒。
沈明玉酝酿了许久终于做出了回应,一字一顿的承诺道:“你放心,明玉绝不辜负妹妹待我之心,我心永远——似你心。”
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的砸向了宇文雁澎湃的心湖,溅起一束束耀眼的浪花,金光四射,晶莹璀璨,顷刻间烟消云散,无悔无怨!
沈明玉离开后,萤萤服侍宇文雁喝了一碗粥,已是掌灯时分,见姑娘已朦胧睡去,萤萤便没有燃烛,悄悄退出了房间。戌时左右,云邈执纱灯来床前探照,见宇文雁发出一头虚汗,用手触摸她的额头并未发热,便安下心来。云邈坐在床头的矮踏上,凝视着宇文雁稚气未脱的面容,虽然和宇文鸾有七八分相似,却因圆润而少了几分病弱,因无忧无虑而少了几分愁态,性情更是与她姐姐大相径庭,很多时候在她身上都捕捉不到鸾儿的影子,自己究竟因何执迷不悟?一时间,云邈平静已久的心潮又开始此起彼伏,隐隐作痛。暗恨自己重蹈覆辙,那颗被姐姐抛弃而伤痕累累的心却又沦陷到妹妹身上,依旧被拒之千里,自己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今世要被她们姐妹轮番折磨?一个懂你、惜你却不爱你,一个更是眼里、心里从来没有你。他以为自己那颗脆如琉璃的心,被宇文鸾打碎之后便会与世隔绝,不再复活,而那些碎片里竟也时刻映出宇文雁明媚的笑颜,似一缕缕阳光射入心田,似一片片飞花溶入梦幻。原来这惨淡的人生依旧有情痴,此恨不关得与失。也许放手才能真正的解脱吧!云邈思绪万千,微微叹息,情爱难舍,心如刀割,轻轻吻上宇文雁的脸颊,不由潸然泪落。
见宇文雁悠悠转醒,云邈才抑制住情绪,若无其事的问道:“你有什么委屈别憋在心里头,尽管说给姐夫听。也好彼此打开心结,何苦总是这样赌气使性的?让全家都不得安生。”
宇文雁见他清冷的双眸溢着淡淡的悲伤,孤傲的俊颜映着闪烁的烛光,越发凄美绝伦,不由五内糅杂:似心疼,似愧疚,似不忍,似牵挂,似无可奈何,似失魂落魄。于是酸楚萦怀又滚下泪来,抽抽噎噎的说道:“我也希望自己能替姐姐死了,这样爹娘也不会失望,你也不会伤心,冉儿也更幸福。我也不用背负着许多人的期望,惶惶不可终日,最后还是让你们失望。”
云邈用绢帕一面给她拭泪一面说道:“你胡说什么?没有人希望你替姐姐死去,也没人要求你代替姐姐活下去,只要你过的舒心,每日欢蹦乱跳的就是家里的福音了。至于咱们的婚约,你若有自己的想法,老爷和夫人也不会强行逼迫。我云邈既得不到你们姐妹的青睐,那也是命中注定,绝不强求。你只管放心养伤,姐夫一定会解除你的后顾之忧,让你和如意郎君终成眷属的。”
宇文雁伸手抚上云邈光洁的脸庞,在他眼中看到了久违宠溺与慈爱,诚挚的说道:“我以前常听人说‘云邈笑,天地暗。’若我能代替姐姐与你琴瑟和鸣,换来你笑口常开,也是我由衷的愿望,只是你每次见到我都横眉冷对,没有半分对姐姐那样的浓情蜜意,我即便想鱼目混珠也没有勇气了。”
云邈笑道:“你别气的我嘴斜眼歪就不错了,还敢奢望笑口常开?难得你还有过这份心意,姐夫今生是无福消受了,还是让明玉表弟去品尝你这枚生硬青涩的果子吧!姐夫老了,怕牙齿被你酸倒了,只能吃点熟透甜软的罢了。”
宇文雁心思被戳穿又难为情了,翻过身去面向床里不再理他。云邈给她盖好锦衾,执灯回碧萝房内安寝了。
宇文雁因惦记秦舒的安危,第二天悄悄吩咐萤萤去楚家把楚泊寒叫来,切勿惊动姑姑。谁知萤萤在楚家传话的时候,说起了三姑娘挨打的事儿,偏被晴儿躲在门后听见了,告诉了楚瑾,于是母子二人找了两瓶上好的去疤痕药膏,连忙来宇文家探望。见侄女被打的皮开肉绽,楚瑾儿一声、肉一声的哭道:“这还是亲娘呢?亏她下得了手。若不想要这个女儿了,让我领回家去便是。从小到大,我都舍不得捅一手指,这女孩子细皮嫩肉的,哪经得住板子抽打?大牢里给犯人上刑也没她利落呢!”
楚泊寒劝了母亲几句,楚瑾到底没压住火气,去前头把弟妹劈头盖脸的数落一顿。萱夫人又明里暗里指责楚家纵容女儿闯祸,累及宇文府家风。楚琤只好从中和稀泥,打圆场,压住了两人的争端。从此,萱夫人更不准宇文雁轻易去郡主府了。而楚瑾也咽不下这口气,想着将来逮住机会,还得把侄女赘到楚家来当媳妇。
楚泊寒告诉宇文雁秦舒安然无恙,下个月自己进京办差,便将他带出青州,至于那个赵公子保证他以后自顾不暇了,没机会再找宇文雁的麻烦。可想而知,在楚泊寒和东方墨联合设计的圈套里,那赵大爷一出门就会遭遇各种不测,步步惊心,处处碰壁,让他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最后疯疯颠颠的失了心智。而东方旭收到了宇文雁的书信,自然把秦舒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他风生水起的开辟另一片新天地。正是不塞不流,不止不行,有舍才有得,祸福本相依,因果皆有定,离合岂无缘?
闲言少叙,只说宇文雁这几日能下地行走了,傍晚溜达出飞鸾轩,路过西花厅窗下,听见龙九在里面,气急败坏的拍着桌子说道:“你别和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你这违心的话骗骗那些有眼无珠的人罢了。我龙九焉能不知?这些年来你的一颗心,飞蛾扑火似的全投在她们姐妹身上了,却被灼成这般槁木死灰的德性。天底下竟有这些薄情寡义的女子,你却偏偏要牺牲自己终身幸福去成全她们。早知道你这么容易打退堂鼓,我上一回就该把那丫头吃干抹净,何必让肥水流到外人田里。”
云邈叹道:“老太太对雁儿的婚事早就另有打算,只不过借着这个由头顺水推舟而已。老爷和太太也不能把女儿逼得太紧,雁儿既然心里没有我,迫于无奈硬凑成夫妻将来也是一对怨偶。我云邈此生也不再痴心妄想了,只求守着冉冉孤独终老,就当在尘世中修行,超度自己的罪孽吧!经过我苦苦哀求,夫人昨日已经答应取消我和雁妹妹的婚约了,并要认碧萝为义女,扶她做正室,说只要我还留在宇文家,便任由我赘妻纳妾,再生下子女哪怕冠上云家姓氏,宇文家都会视如己出。既如此,我是去是留也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留在此处陪伴女儿。”
龙九笑道:“这么说来,你在这家里的待遇比我好多了,赶明儿我去外头多收罗几个俏佳人送你房里来。你享尽艳福的同时,我也能过来解解馋。再让她们多生几个子女,咱们兄弟一起养。我龙九金银财宝多的是,就怕被我那醋坛子老婆,挟制的没个子嗣来继承。”
云邈笑道:“你龙九想要金屋藏娇,还用的着往我这儿藏?我可惹不起你家那个凤辣子,更没有兄弟共妾,双龙戏珠之类的癖好。”
龙九戏谑道:“你整日像个苦行僧似的,哪知道那些放荡肆意的床帏之欢,你若享受几回聚淫混狎的乐趣,保证不再惦记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了。”
宇文雁听他们的言谈越发猥琐糜烂,便悄悄离开了。但愿龙九这个知己,能让云邈黯淡的心再度艳阳还。
春归夏至,沈明玉已在青山书院苦读六载,文章已有登云步月之趋,又兼品貌无双,才华横溢,在青州境内闻名遐迩,是夫子们的骄傲,是同窗们的楷模,参加今年的秋闱是成竹在胸,稳操胜券,名进三甲无疑。眼看情郎就要大鹏展翅,高飞远举,宇文雁却有些闷闷不乐,怅然若失。想自己一只平凡的呆雁如何与鲲鹏比翼双飞?那样卓尔不凡、鹤立鸡群的才貌仙郎,本就让宇文雁自惭形秽,更那堪他鱼跃龙门,扶摇直上!
宇文雁独自倚在秋千架上,叹这流光把人抛,芳草斜阳暮,黄莺枝上啼,西风摇碧树,却无人陪她来花园掏蟋蟀了。于是有感而发:“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却听身后“扑哧”一声笑问:“妹妹后悔教谁觅封侯啊?”
回过身来看见沈明玉,宇文雁羞的满脸通红:“你什么时候进的园子,我竟没发现?”
明玉笑道:“站在你身后有一会儿了,你又无故发呆,不知有何烦心事啊?”
宇文雁嘟起樱唇嗔道:“哥哥每日苦读功课,都没空陪我玩了,将来你功成名就了,越发把妹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明玉笑道:“所以你才悔教夫婿觅封侯?”见宇文雁羞的欲夺路而逃,忙一把拉住她的手叹道:“我若不刻苦读书,考取功名,如何能在这碌碌尘寰中谋得一席容身之地?龙姐夫能叱咤生意场,云姐夫能悬壶济世,东方墨能驰骋疆场,楚泊寒既能游历江湖又能御前行走。更何况那几个还都是世家子弟,出身就比我高一大截。常言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再不奋发向上,有没有资格做你的夫婿还未可知,更甭论觅封侯了。”
宇文雁情不自禁的说道:“我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要能和你长相厮守,宁愿去一处世外桃园隐居,种两亩薄田,你打鱼狩猎,我采桑织麻,做一世逍遥的神仙眷侣。别人再优秀,出身再高,在我心中都不及明玉的一片鳞羽。你一直让我望尘莫及,若飞的再高了我怕抓不住你。”
沈明玉被她满眼的深情和真挚感动,又见她肤如梨花白,眸如夜星闪,晶唇润蜜露,娇音诉情语,便忘情的吻了下去,宇文雁正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欲拒还迎,却听树后又传来“呵呵”一声笑:“哎呀!打扰二位了,老太太让我叫你们去前头吃饭呢。这一旦懂了风月情浓,就只顾花前月下,幽期密约,连饭也忘了吃。”
宇文雁听见东方墨的声音早溜走了,沈明玉见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恨不得揍他两拳:“你不过来搅局拆台能憋死不成?一点成人之美的君子风度都没有。”
东方墨见沈明玉也走远了,笑容瞬间冷却,倚在树上幽幽叹道:“我竟然都不及他的一片鳞羽,没良心的丫头,亏我还把你放在心尖上。我不棒打鸳鸯就不错了,还想让我成人之美?”
一转眼,秋闱已开考。老太太命青麟专程护送沈明玉进出考场。途中不得有任何闪失。而沈明玉在场内也发挥的淋漓尽致,经、史、子、集、律法、筹算等皆答的万无一失;在时政策论上更是见解独到,拔新立异;兼之文采衔华佩实,跌宕昭彰;字迹笔酣墨饱,颜筋柳骨;洋洋洒洒几千字文章兔起鹘落,一气呵成。答卷传入京师翰林院,瞬间闪亮了阅卷者的眼睛,老学士们都拈须颔首,赞不绝口:“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于是沈明玉一举夺魁,成为青州省内举子的榜首,取得了明秋进京参加殿试的资格。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少年欲逞青云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