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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情意绵绵试真心 不肖种种遭笞挞 宇文雁因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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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雁回房后,又是沮丧委屈,又有些后悔刚才的言语过于莽撞,兼之怕被母亲责骂,翻腾了一宿未曾安睡,次日一早交待萤萤一声,独自一人跑去了郡主府避难。楚瑾见她怏怏不乐,问是怎么了又不肯说,便吩咐楚泊寒道:“准是又在宇文家受气了,你今日带她去外面玩一天散散心,派人去告诉你舅妈一声,说雁儿在我这儿住两天,我再派人把她送回去。”
楚泊寒笑道:“她不把别人气个倒仰就不错了,全家都当凤凰似的捧着,谁敢给她气受?说不定又闯了什么祸,来找您当保护伞,您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反倒又让舅妈埋怨你,妨碍了人家管教女儿。”
宇文雁一把拽住楚泊寒的手向外走去:“用的着你蛰蜇蝎蝎的老婆汉像,我只是在家呆闷了,好容易三哥今日在家,陪我去街上逛逛吧!”
两人来到闹市漫无目的溜达,听了宇文雁的满腹牢骚,楚泊寒笑道:“连云姐夫那般云淡风轻的性格都被你气乱了章法,可见你说歪理的本事又见长了。你们就快成亲了,夫妻之间要相敬如宾才好,家和万事兴嘛!总是争吵不休容易伤了感情。”
宇文雁撅着嘴哼道:“我根本就不想和他做夫妻!”
楚泊寒笑问:“那你想与谁做夫妻?妹妹可是有别的意中人了?”
“我——”宇文雁一时语塞,盯着楚泊寒熠熠生辉的双眸呆了半晌,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诉与何人听。却忽然被前头一群杂乱的奔跑和叫喊声吸引过去,好像是一群人在追赶什么,并嚷嚷着:“秦舒,你给我站住!”
宇文雁一听,立马撒丫子奔了过去。直跑到中街一处茶楼门口,那些人才把秦舒堵在中间。只听为首的那个恶霸辱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你不过是名下三滥的戏子,装什么清高假正经,赵大爷看上你那是你的造化,麻溜跟爷回去撅起屁股好好服侍,爷自然好好疼你,再敢四处逃窜,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秦舒衣衫不整,鬓发散乱,脖颈上还有几处烫伤和咬痕,跪在地上哭求道:“求赵大爷高抬贵手,小的也只剩半条命了,再经不起摧残。秦舒虽然身份微贱,死不足惜,但这几年冲州撞府的四处讨生活,在各大宅门里也是小有名气的优伶,若命丧赵爷之手,怕引来青州城名门世族的热议,让府台大人因此丢了颜面或招来诽谤,就因小失大了。”
那赵大爷狂妄叫嚣道:“好囚攮的,敢拿我父亲要挟我!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把他给我拖回去,爷今天玩死他,看有没有人替他出头。”说着那群家丁已七手八脚的上来捆绑秦舒。
宇文雁气的七窍生烟,大喊一声:“你们放开他!”说着已冲出楚泊寒的阻拦,发疯似的上去拳打脚踢,张牙舞爪的又挠又咬,逼退了那几名男仆,心疼的把秦舒抱在怀里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王八羔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行凶!堂堂府台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本应为民做主,却纵容你这个孽畜仗势欺压百姓,残害良民。今天你若再敢伤秦舒一手指,我不掏出你的牛黄狗宝,和你这个狗娘养的拼了命,就不是你雁三爷!”
那赵府台的大公子被骂的脸上横肉抽动,呵呵一笑道:“呦呵!哪冒出来的黄毛丫头?敢管爷的闲事儿。莫非是谁家叫春的母猫没拴好,跑到大街上来发.浪,想让爷把你这骚货和那戏子一起绑回去,咱们来个同床聚麀,保证爽的你乐翻天。”
那赵公子说着又要上来动手轻薄,被楚泊寒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将剑柄横在胸前奉劝道:“还请赵公子慎言!在下青阳郡主府楚泊寒,这位是我表妹,宇文府的三姑娘。你们的父亲在青州府衙既是同僚也是好友,犯不着因这点小事伤了两家的和气。还请公子念在表妹年幼无知,无意冒犯,将今日之事遮掩过去,化干戈为玉帛,亭南改日定当摆酒道谢。”
“原来是楚世子啊!瞧我这双眼睛,成了死木珠子了,既然这优伶是令妹身前奉承的人,赵某只能忍痛割爱了。刚才不知姑娘身份,赵某言语冲撞了,还望世子爷莫要怪罪。”说完便领着随从们甩袖而去了。
赵公子知道楚泊寒功夫了得又是御前红人,不敢放肆,倒并未把宇文雁放在眼中,楚琤毕竟还是他爹的下属,宇文家除了巴结上几门好亲家,也不是什么门阀贵族,因此心里憋着一股气,想着找机会教训那个臭丫头一顿。
宇文雁怕那厮再返回来逮住秦舒下死手,便央求楚泊寒给他找一个妥善安身之处,等楚泊寒再进京办差时,把秦舒带到东方府托旭儿照管一二,他也就能逃出魔爪了。于是楚泊寒先陪他回私宅收拾些细软和衣物,又带他去医馆配了些药敷伤口,之后联络日月盟的兄弟把秦舒藏匿起来。宇文雁在他的藏身之处叮咛嘱咐了半天,秦舒又千恩万谢的。至晚间,楚泊寒兄妹才回到郡主府,也不敢让长辈知道这些破事儿,吃过晚膳便一起回了枕霞阁。
宇文雁依旧气的捶胸顿足,楚泊寒抚摸着她的头发劝道:“好妹妹,别生气了。宁和君子吵一架,不和小人说句话。三哥若强为你出头,把那姓赵的逼得狗急跳墙,怕他日后会不择手段的报复你。若污了你的名声传到舅母耳朵里,吃亏的还不是你?我明日还是把你送家去,你和云姐夫低头认个错,安分守己的绣你的喜妆,别去外头招惹是非了。这世上有许多险恶的人和事,不是凭你我之力就能打抱不平的。”
宇文雁一头扎到楚泊寒怀里放声大哭道:“我真的不想和云邈成婚,若他们再逼我,我就离家出走。”
楚泊寒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告诉三哥,你心仪之人究竟是谁,看三哥能不能帮你促成良缘。”
宇文雁抽泣道:“不关别人的事,我只是觉得我和云邈不适合做夫妻,我们性情迥异,没有共同语言,他老是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管教。”
楚泊寒笑道:“云姐夫比你大十岁,把你当小孩子也是人之常情,等你们成亲后他也会比同龄的夫君更疼爱你。”
楚泊寒把玩着宇文雁的一绺秀发,似在捋着缠绕心头的万千情思,幽怀难遣的感慨道:“妹妹如今长发及腰了,心里有什么秘密也不愿和三哥分享了。那我只好猜猜看,真正让妹妹动心的人,怕是只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沈家表弟吧!”
宇文雁听了“刷”的一下红了脸,眼神躲躲闪闪,言语结结巴巴的说道:“胡说!我——明玉更不会喜欢我的。”
楚泊寒自然看出了端倪,心里莫名有几分失落,随即又释然的笑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为他丢了魂,明玉生性内敛又腼腆,像上次在你生日宴上那样当众质问,自然探不到他的心思,我有办法能试出他心里是否有你。若你俩果真两情相悦,这也是一桩美满的姻缘,你祖母肯定乐见其成,舅妈也不至于把你逼上梁山,最后定能被众人劝服。”
宇文雁眼睛迥然一亮:“你当真有办法?怎么试?”
楚泊寒见她啼眼含羞,如凝幽露;眉尖轻蹙,似喜似忧;榴齿微露,欲语还休;容颜明媚,艳若桃花;神情天真,憨态可掬。忍不住用手指捏住她的俏鼻头,唏嘘怅叹道:“放心,灵丹妙药,百试不爽!”
第二天傍晚,楚泊寒把宇文雁送回家,在宇文府东院盘桓一阵,又来到老太太后院,等候在正房门口的回廊上,宇文雁背对着院门,正纠缠着问他试探明玉的办法。楚泊寒笑着打趣道:“还说你心里没有他,这会儿急的都没羞没臊了。”
宇文雁又涨红了脸,楚泊寒余光瞥见一抹白影进了院子,便搂着宇文雁的双肩把她抵在廊柱上说:“闭上眼睛,我就告诉你。”
宇文雁自然听话的紧闭了双目,楚泊寒俯下脸来,把唇贴近她的耳边悄悄说道:“你今晚去东厢找沈明玉,他若对你大发脾气,就证明他心悦于你。”
以沈明玉从前院进来的角度看这幅画面则是:那两人姿势极为暧昧的相拥相视,深情款款,女孩侧颜晕生红霞,娇羞不已,而男子却在亲吻她的脸颊,说着喃喃情语。沈明玉顿觉一股辛涩直冲心肺,辣的眼睛也睁不开,旋即钻进东厢,倚住房门,只觉呼吸不畅,满腔愤懑
而宇文雁正一头雾水的质问道:“这是什么道理?他对我大发脾气又算哪门子喜欢我?”而楚泊寒这个罪魁祸首却泥鳅一般转身溜掉了。
沈明玉越想越气,连晚饭也没去前头吃。昨日听说宇文雁剪碎喜服和云邈吵架,还以为多少和自己有关,正愁不知以什么立场去劝慰她,却原来是自作多情了。人家第二天竟赌气去找“前未婚夫”了,今日又和旧情人回来在自己眼皮底下缠绵如斯,让自己情何以堪?
宇文雁听青书说他家公子在外面吃过了,不来前头用晚膳了。饭后便拣了几样沈明玉爱吃的点心送来东厢,笑嘻嘻的说道:“外面的饮食怕你吃不饱,夜里温书又熬心血,吃点夜宵提提神。”
沈明玉执卷端坐案前并不理睬她。宇文雁想起楚泊寒说的办法心念一动,便故意缠上去对沈明玉百般讨好,却被他一甩袖子推出老远,怒不可遏地大声斥道:“你就留在楚家算了,横竖那里有人陪你玩,哄你开心,又回来烦我做什么?你以后少来我这儿油嘴滑舌的卖乖,别以为你去哪里都会被人众星拱月似的捧着,我没那闲工夫和你胡搅蛮缠,磨牙戏耍的”
宇文雁见他眉蹙远山,目敛愁雾,面带寒霜,却有些色厉内荏,言不由衷,似心有千千结,情有万般苦,又硬生生压着火气把许多话咽了回去。沈明玉见宇文雁怔呵呵的不言语,有些后悔自己过于冲动出口伤人,更莫名惊诧于自己的嫉妒之情竟如此汹涌澎湃。
宇文雁非但不愠不恼,恍惚还面带喜色,心慌意乱的跑出东厢,回自己房内抽丝剥茧去了。这一试,落花流水逐春愁;这一试,无边风月幻情痴;这一试,风流少年萌醋意;这一试,青葱女郎惹相思;这一试,后园双飞蝴蝶梦;这一试,雁字回时月如洗;这一试,芳草更凄迷。
宇文雁虽然对沈明玉发脾气不明所以,却正和楚泊寒的话应景了,便又猜测自己和明玉是“郎有情,妹有意。”从而更加排斥和云邈的婚约。次日正逢清明节,这一天学里,府衙,军营都休沐斋戒,墨、玉兄弟,凤、雁姐妹等,都在老太太房内凑趣儿。大夫人派丫头过来把宇文雁叫到了东院萱和堂,因那日她和云邈吵架并剪碎绣活一事好顿训斥:“你自己针线不拈,东游西逛的倒也罢了,丫头们辛苦熬夜为你缝制的喜服,你还有脸剪碎了。眼看婚期将近了,你再不收敛野性子任意妄为的,看我不揭了你的皮!趁你姐夫今日在家,你去后院给他和碧萝赔个不是,以后别再无理取闹让他寒心了。”
宇文雁耿着脖子说道:“娘,我今儿就明摆着告诉您吧!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和云邈成亲的,什么姐亡续妹的狗屁习俗,简直是坑人害己,愚昧至极,我偏就不墨守这陈规旧套……”
“住口!你这孽障是要反天了吗?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我这当娘的就管不了你了吗?”大夫人正要大发雷霆,红袖进来回禀:“赵府台家的管事嬷嬷求见夫人。”
萱夫人只好压下怒火,先把来客请进屋内看茶,并喝住宇文雁在此别动。那妇人进来问安之后,便坐在小杌子上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大堆:“奴婢是赵府台家大公子的奶娘,贸然来访是奉公子之命,有事相求贵府三姑娘。请问姑娘把秦家班的当红小生秦舒藏到哪去了?论理这些闲事儿我们府上也不该管,只是秦班主三番两次的在我家公子面前痛哭流涕,说若是别的小官儿倒也罢了,姑娘喜欢便留在身边伺候着,只是那秦舒是他家的台柱子,一群人都指望他顶门立户,养家糊口呢!万望姑娘开恩把秦舒放回去,我家公子必定心存感激,就不计较姑娘你前几日在大街上撒泼打滚,挠花了我们家几个男仆的脸,又当着围观众人对赵公子和府台大人辱骂不休的那些——无心之过了”
宇文雁听她竟在母亲面前如此搬弄口舌,挑拨是非,分明是来下套陷害自己的,气的浑身乱颤:“秦舒被你家公子折磨的小命都快丢了,还敢留在青州吗?早不知天南海北的逃到哪儿避难去了,我哪有本事知晓她的藏身之处?再说秦班主为什么不亲自来问我?派你个老妖婆来我家乱嚼舌根,还厚颜无耻的恶人先告状!”
萱夫人急忙断喝:“作死的畜生!还敢放肆无礼?你是什么草芥敢当街辱骂州官!给我闯下如此大祸,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那妇人掩嘴偷笑,继续煽风点火道:“夫人不必如此盛怒,贵府的家教我也早有所闻,若说以前姑娘常游荡在茶楼戏院里,秦班主与她素来亲厚,也不愁见姑娘一面。自从姑娘去年遭受了贼人掳劫,在山寨里被那群土匪欺负了一夜,倒越发爱惜名声了,贵府也知道把个千金小姐藏严实些,不让她出去招摇过市了。因此秦班主才不敢上门造访,委派我来相询。既然秦舒逃去外省了,那奴婢就回去如实禀告,这就告辞了。”
萱夫人已气的心抖肝颤,面如金纸,一面吩咐红袖送客,一面喝命小厮把宇文雁捆在长凳上,叫人取来执行家法的长木板,这板子尘封已久,原本也是抽打那些不听话的男孩子,女儿家金尊玉贵的,哪舍得动用家法?而今大夫人已气红了眼睛,恨不得勒死这个不肖女,哪肯听婢仆的劝解,亲自掌板发狠的抽了二三十下,宇文雁的惨叫哀嚎声传到后院,云邈匆匆赶来,跪在地上抱住板子劝道:“太太息怒,妹妹年纪还小,犯了错慢慢教导,若打出个好歹后悔也晚了。”
这时,因红袖去报信,也把老太太屋里的人都惊动过来了,众人进屋一看,宇文雁面色苍白,泪痕交错,咬破嘴唇,额汗涔涔,臀部的白绫裙上渗出血迹斑斑,都心疼的龇牙咧嘴。老太太颤巍巍的扑上去哭道:“已经逼死了一个还嫌不够?非要连这个也打死,索性让咱家绝了后你才甘心?”
大夫人哭道:“你们都不问问她整日干些什么勾当?把她宠到这步田地了,还不许我认真管教。非要等她闯下滔天大祸,辱没了祖宗,殃及满门才肯罢休吗?她若替鸾儿死了,我又何苦操这半辈子的心,老来还要被这个逆子气死!”
宇文雁听了此话心如刀绞,云邈听见大夫人口口声声叫着鸾儿痛哭不已,也撕心裂肺,泫然欲涕,却还强忍着眼泪急忙把宇文雁抱回飞鸾轩里医治。云邈用酒研开一丸药让碧萝给她敷上,包扎好。因伤在臀部,哥哥们也不便守在跟前查看伤势,都随云邈退到外间,只留女眷在床前照顾。云邈又让丫头熬了一碗活血化瘀散内热的汤药,免得毒火憋在体内伤肝炙肺。
东方墨问起缘由,红袖便把宇文雁如何拒婚顶撞夫人,及赵府台家的嬷嬷说的那些话大致叙述一遍。云邈听了喟叹道:“想不到我竟遭她这般嫌弃,早知如此,我先拒了这桩婚事,何苦连累她挨这顿板子。”
红袖方后悔刚才考虑不周,言语造次伤了云邈的情面。龙九忙劝云邈道:“她小孩子心性,你又当真了。每次见她受了委屈,你又心疼的什么似的。何苦老和她怄气折磨自己?回头说几句好话哄哄她也就过去了,夫妻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东方墨握紧拳头放狠话道:“赵府台的大公子是吧!敢欺侮我妹妹,看爷不打断你的狗腿,把你扔到河里喂王八!”
沈明玉劝道:“你休要再把事情闹大了,这两天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说雁妹妹和赵公子当街争抢戏子,如何的嚣张跋扈,没有教养,还添油加醋的败坏宇文府的名声,若再添仇怨就不好善后了。”
屋内宇文雁已敷好药,换上软绸衣裤,碧萝检查了一下并未伤及筋骨,便出来回复了云邈。老太太令宇文雁就躺在飞鸾轩内养伤,方便换药,等大好了再回自己院子,又嘱咐碧萝和萤萤精心照顾,方领着众人回去了。宇文雁身上火辣辣的痛,又羞愤又委屈,把头蒙在被子里低声呜咽起来。正是:痴心父母古来多,望女成凤枉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