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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梁国 梁国 ...

  •   元朗裹着被子坐在床边,看着门被推开。
      侍从们一波一波进来,低眉敛目,脚步很轻。三两个人去拆窗上的旧纸,贴上新窗纸。两个人挟着地毯,轻轻铺在殿内的青砖上。还有人把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软毯放在床尾,手在被角上顿了一下,像是要犹豫要不要替这位太上皇铺开。
      ——最终没有。他沉默地匍匐下去,行了个大礼,转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
      元朗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让他们停下,这些人都是元汀派来的,不会听他的。
      于是他沉默地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像退潮的水一样安静地退出去。门关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元朗甚至没有听见门闩落下的响动。殿内安静下来,只有他身上裹着的被子残留的一点点药味,很淡。
      他不明白,也没力气追究。
      元朗低头看着脚下那块新毯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拉开被子,把脚放到了地毯上。毯子看不出材料,但踩上去软得出奇,脚陷下去半分。他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床上。
      床上还放着几身新的寝衣,叠得方方正正的,搁在被子旁边。元朗看了一眼,没有去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寝衣,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本来就是在田里长大的孩子,什么样的衣服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所谓。
      只有元汀会在意这些细节。
      深夜,月亮升得很高,照得外面如同白昼。
      新贴的窗纸很白,把月光全透进来,亮得不像他的屋子。
      元朗在床上翻滚了几次,最后披散着头发坐起来,眼睛直直盯着外间的光。
      他不喜欢这样亮的光。
      踩上那块地毯,几步走到窗边,伸手去拈那纸的边角。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慢慢松开,捏成拳,放了下来。
      “元朗。”
      他听见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元朗打开窗闩。
      元嵇站在窗外,一身沾了灰的夜行衣,冲他点了点头。
      他脚尖在窗台一点,整个人翻进来,靴子踩在地毯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元嵇转身把窗子合上,这才转过来看他。
      他的目光从元朗脸上移到他的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才开口:"她没伤你罢?"
      元朗摇了摇头。
      元嵇狐疑地走近两步,抬头扫了一眼殿内的摆设,最后目光落回元朗脸上。"没我想得那么糟糕。她还算拿你当哥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办。"元嵇问道。
      元朗看他。
      "不想待这儿,我就带你走。走到她找不到的地方。"元嵇顿了顿,"你要气不过,想把这个位子抢回来——"他没有压低声音,也没有犹豫,"我就去把她杀了。皇位还是你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元朗站着没动。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
      他沉默许久后抬眼瞥了元嵇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她好歹是我的亲妹妹。"他停了停,"你的亲侄女。"
      "如果我说我要这个位子——你当真要杀她?"
      元嵇没有立刻答。
      月光落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当真。"元嵇说。
      只有两个字。没有解释,也没有犹豫。
      元朗的手指攥紧了袖子。他看着元嵇,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去,盯着自己膝头那块旧寝衣的布料,没再说话。
      "她就是一块垫脚石。"元嵇像是看出了他的纠结,轻声又说。
      元朗抬起头看着元嵇的眼睛。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你要踩着石头过去,而不是心疼石头。"
      元朗喉结动了动。
      元嵇的声音更低了,"不光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就连死了的梁启帝,撺掇她谋反的世家,也都把她当成垫脚石。"
      "裴东和,崔家,陆家——他们推她出来,不是因为信她,是因为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一个太子的女儿,一个皇室血脉,打仗的时候举在旗杆上最好用。"
      "如今她坐上这个位置了,"元嵇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他们就会开始算,这石头还够不够垫脚,还要不要再换一块。"
      元朗站着没动。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世上除了你,"元嵇看着他,"没有人心疼她。我只是唯一一个——"
      他停住了,没有说完。
      没有说完的话悬在两个人之间。
      "她就是垫脚石的命。"元嵇又重复了一遍。
      元朗忽然往里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不许杀她。"
      元嵇没有意外。他跟上去,脚步踩在那块新地毯上,声音很轻,但一句接一句,追问的声音始终不紧不高。
      "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办。"
      元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是她哥啊。"元朗转过脸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他真是这么说的?"
      元汀抬起头,停下手中的笔。她默然看着殿内跪在远处的暗卫——他们从东宫赶过来,一批一批向她汇报那里发生的一切。
      暗卫把头压得更低。"是,陛下。太上皇是这么说的。”
      元汀没有说话。墨在笔尖聚了一滴,悬着,迟迟没落。
      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快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知道了。"她说。
      笔重新落在纸上,把刚才那一笔写完。字迹比之前稳了一些。
      暗卫退了。殿里安静下来,烛火映在案面的奏折上,一小团橙色的光。
      殿里安静下来。
      元汀搁下笔,揉了揉有些钝痛的额角。她慢慢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又缓慢地扫过一个又一个老谋深算、各怀心思的大臣。他们迈过太和殿的门坎,跪在她面前。
      过了片刻,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侍从。
      侍从会意,拉长声音道:"众爱卿——平身。"
      众人起身站定,整衣肃立,等陛下开口。
      裴东和站在队列最前列,神色与旁人无异,只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头——他抬着眼,看着御案后面那张年轻的脸。
      元汀扫了一眼殿下那一排人,缓缓道:"太上皇退位,朝中诸司多有缺员。诸位觉得,当如何补缺?"
      话音落下,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人声起来了。礼部尚书率先出列,说某家子弟如何如何;紧接着吏部侍郎跟上,荐的又是另一府的公子。一个个名字报出来,都是世家大族,都是老规矩里该出来的人。
      裴东和没有动。他没有出列,也没有举荐任何人。
      元汀听完,没有表态。她只是静静坐着,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御案的边缘。殿里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又回到了刚才的安静。
      等所有人都闭了嘴,元汀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诸公所荐之人,皆是名门之后,才具朕自无疑。"她顿了顿,"然天下之大,英才岂止于门第之间?"
      她目光扫过殿下那些微微变了脸色的人。扫到裴东和的时候,他微微垂了一下眼——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元汀看见了。
      "先启帝在时,设剑宗于秦溪山,专供宗室讲武,行之有年,成效可观。朕以为,剑宗既可育宗室之才,亦可育天下之才。"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有人站出来反对。
      没有人出声。
      "着剑宗广开山门,凡年十五以上、通晓弓马者,不限门第,皆可入宗修习。世家子弟,由各府举荐,择优录之。结业者,一体授官,不拘旧例。"
      她的声音很平,像只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殿下每一个人脸上:
      "此事关乎国本,诸公若有异议,尽可直言。"
      殿里没有人说话。
      元汀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敲:"裴大人。"
      裴东和出列,躬身行礼,动作不急不缓,与往常无异。
      "臣领旨。"
      三个字,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多余的态度。
      元汀看了他一眼。裴东和没有抬眼,也没有退下,只是安静地等着下一句。
      元汀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挥了挥手:"退朝吧。”
      百官鱼贯而出,沿着丹陛往太和殿外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散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在一起。没人说话。
      "裴大人,请留步!"
      一个侍从从殿里跑出来,穿过人群,拦住了裴东和。
      "陛下还有事要同大人商议。"
      周围的脚步慢了一瞬。好几双眼睛同时看向裴东和,又迅速移开,像什么都没听见。没有人停下,没有人开口,人流行进的速度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那一列队伍中间空出了一个位置。
      裴东和站在原地,点点头,跟着侍从折返回来。
      太和殿里已经空了。御案上的烛火昨夜燃了一宿,到天亮才换过,此刻还剩一小截,在晨光里显得多余。
      裴东和重新入殿,站定躬身:"陛下。"
      不等他行完礼,元汀就开了口:
      "裴大人,朕有一事不解。”
      裴东和站定:"陛下请讲。"
      "若是一个你很看重的人同你闹了别扭,你该怎么样才能和他重归于好?"
      裴东和怔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御案后面那张脸。元汀没有看他,视线落在面前摊开的奏折上,像是随口一问。
      过了片刻,裴东和笑了一下。
      "陛下知道臣没有朋友。"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臣与内人伉俪情深。每当内人与臣生了龃龉,臣便去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
      元汀不由得抬眼看着他。
      裴东和又笑了笑。
      "臣会去买她想要的东西。"
      元汀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她想要什么?"
      裴东和想了想,说:"因为臣每天都问她。"
      "她烦了不想说话的时候,臣就问。她摔了东西转身走了,臣也问。"他顿了顿,"问得多了,她就说了。可若臣不问——"
      他看了元汀一眼。
      "她便以为臣知道。臣也便以为她不说,便是不要。久而久之,两个人都以为对方懂,其实谁都不懂。"
      殿里安静了一瞬。
      元汀沉默了。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她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她垂下眸子。
      裴东和便识趣地躬身行礼,退出了太和殿。
      元汀在御案后坐了一会儿,裴东和的话在她耳边又响了一遍——给他想要的东西。
      她站起身,脚步匆忙地往外走。
      穿过太和殿广场的时候,清晨的风卷起她的袖口,衣袖翩飞间她仰头看着东宫的方向。
      自己原来连哥哥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给元朗的东西——保护、安稳、让他活着。都只是她想给的。
      元汀叹了口气,越来越觉得裴东和说得很对。
      既然不知道,就要去问。
      问一遍,问两遍,问很多遍。
      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元朗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她都会给他。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她都会替他摘过来。

      "我要天上的星星做什么?"
      元朗一把掀开被子,气鼓鼓地从床上坐起来,瞪着面前的元汀。
      元汀怔了怔。她站在床前沉默了几息,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个比喻。哥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元汀的声音在殿里回荡。
      元朗有些厌恶地看着她。
      难道元汀真的不懂吗?还是她装不懂。
      他一个废帝,一个被软禁在东宫的人,他能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陛下都愿意给吗?"
      元汀点点头。
      "只要是我能给的。"
      她停顿了片刻,又说:"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元朗冷笑了一声。
      "开心。"他重复了一遍。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元汀面前:“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开心。"
      元汀闻言极轻地瑟缩了一下,伸手去拨元朗额前的乱发。
      元朗铁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来。他一把抓住那只冰凉的手,用力将它从自己额上扯下来。
      “除非你我,此生不复相见。"
      他看着元汀有些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元汀闻言瞳孔剧烈晃动了一下。
      没给元朗反应的时间,她执拗地用两只手抱着元朗的脸,凑上去看。
      元朗从来藏不住情绪,高兴生气全写在脸上。她要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没有半分玩笑。
      元朗任她捏着,没有动。
      两个人一时挨得极近,鼻尖就快要碰上了。
      可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赌气,没有委屈,也没有一丝一毫要收回去的意思。
      元汀的手松开了。
      她站在原地,像被人从头顶劈了一刀。
      片刻后,元朗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又仿佛带着无尽的重量。
      "你是要我死吗?"
      元朗仰着头,嗤笑了一声。
      雾一样的寒气从他的喉咙里散出来。
      "你不会死。"他这样说。
      元汀的眼尾慢慢红了起来。她盯着元朗,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是此生不复相见?"
      "意思是我们两个只有一个人死了,才能再相见。"
      元汀看着他,眼里布满血丝:"你同元嵇说,不要对我下手。我以为你是想让我活着的。"
      她停了一瞬,声音更低了些:
      "可我现在有些不确定了。元朗,你想让我活,是因为你想看我痛苦。"
      "是吗,"她盯着他,"是这样吗?"

      "我让你痛苦?"
      元朗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你难道看不到我的痛苦吗?"他低头盯着她,声音一点一点高起来,"元汀,你就只能看到你自己的痛苦吗?"
      元汀的眼泪像是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新铺的地毯上。
      她看不清眼前的人,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元朗的嘴唇还在动,声音却像隔着水传来。
      她几乎是发疯地将元朗推到了床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然后对着他喊道: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我说我不同意!"
      很多时候,当他们意见相左的时候,元汀就会这样胡搅蛮缠地试图结束讨论。
      元朗向来都争不过元汀。
      这次也不例外。
      他没挣扎,只是认命般地仰躺在床上,任由元汀的手死死按着他的嘴。
      她伏在他身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就像元朗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一样。
      元朗直直地望着床顶的帏幔,茫然地听着耳边越来越大的哭声。
      元汀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到他脸上,很烫,也很重。
      半晌后,他终于受不了地抬起手,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脊往下捋。
      元汀的哭声这才渐渐低下去。
      那只捂着元朗嘴的手终于松开了。
      元汀呼着热气,将自己哭得发烫的眼珠紧紧贴在元朗带着凉意的皮肤上。
      "你哭什么。"元朗的手落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会儿,"我只是想离开这里罢了。"
      哪里就要了你的命了?
      元汀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还湿着,脸色却又沉了下去。
      "这里哪里不好?"她说,"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
      她停了一会儿。
      "你在这儿,"她说,"我就可以用最大的权力来保护你。你离开我,只会更危险。"
      "你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人想杀你。"
      元朗闻言,很疲惫地笑了一声。
      "他们杀我做什么。"他说,"我只是一个废帝,死了活着都没什么所谓。"
      元汀听得一愣。
      她眯起眼睛,声音沉下来:
      "我在乎。"
      "我说过,我会陪着你。无论生死。"
      元朗笑了笑。
      元汀她什么都做得出,说什么也都像真的。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分辨这究竟是她的真心话,还是为了留住他而编出的鬼话了。
      他垂着眸,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上的这个人——他的亲妹妹。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在开玩笑:
      "所以,阿汀,你要放我离开这里。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死。也只有这样,你才能活着。"
      元汀只觉得自己被一桶冷水兜头浇了个透。
      她慢慢从他胸口撑起身子,双手按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拿你的命跟我做交易。"
      元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阿汀,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他停了一下,声音很平静: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现在把我捆在身边,有什么意思?”
      “总不至于是让我见证你做皇帝的荣耀辉煌吧?”
      他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不可能重归于好。我也做不到真心为你的成功感到骄傲。”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你不知道,昨晚你轻飘飘地说要跟我重归于好的时候,我心里究竟有多恨你。”
      他看着元汀,眼神里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
      "你理解不了,我也不奢求你理解。”
      他停了一下,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最后那几个字:
      “我只是想远离这一切,远离你。"
      "你放过我吧,阿汀。"

      元汀没有说话。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涨得通红,呼吸又急又重。她死死盯着元朗,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然后她忽然俯下身,一手扣住元朗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
      元汀带着愤怒和绝望啃咬着元朗。
      牙齿撞在他的唇上,让她尝到了血的味道。元朗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僵在床上。眼角余光里全是她颤抖的睫毛。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用力去推她,可是怎么也推不开。
      元汀吻了很久,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才猛地松开。
      她撑在他上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声音在发抖:
      "哥哥,这才是我想要的东西。"

      元朗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面嗡嗡直响,就要炸开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元汀。她的眼睛通红一片,里面涌动着很明显的疯狂与不安。
      元汀等了片刻,见他没动,又垂下眼睛,试探着舔了舔她哥那双被自己咬破的嘴唇。
      唇上传来的刺痛和奇怪的触感令元朗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那些曾经困扰他的问题——为什么元汀一定要抢他的皇位,为什么元汀不愿意放他走。
      全都有了答案。

      元朗猛地推开元汀,从床上坐起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惨白。
      然后他抬起手,不假思索地甩了元汀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地回荡在殿内。元汀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元朗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半晌也没说出来。他的手悬在半空中。
      元汀转过了脸,脸上带着一丝怨恨。
      她看着元朗欲言又止的样子,嘲讽道:
      "怎么?你是想说我们是兄妹?这是大逆不道?有违伦常?”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可我怎么觉得”,元汀说,"我现在清醒得很。"
      她一把拽过元朗的脖子,执拗地又要去亲他。

      元朗挣扎着,用了十成的力气将她推开。他从床上跳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和元汀彻底拉开距离。
      "你疯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元汀,你疯了。"
      元汀坐在床上,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抬起头,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疯了。"
      她停了一下:
      "早在梁启帝告诉我,我是你同父同母的妹妹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疯了这么多年,哥哥,你居然都没有察觉到吗?"
      元朗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元汀从床上站起来,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动作很慢,像是要把刚才那个失控的自己一点一点收回去。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
      压在心头很多年的秘密,终于被公诸于天下了。她再也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恐惧的了。
      元汀仰起头冷冷地看着元朗:
      "所以,别说什么要离开我的话。"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她起身往外走,没有回头。

      元嵇坐在侯府中,手里捧着苍梧镜的碎片。
      他看到元朗站在那张有些凌乱的床前,整个人如遭雷劈般怔愣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元嵇摇了摇头,唏嘘了一声:
      "果然,无论变成什么,月朗真君还是如此的迷恋师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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