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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离渊 离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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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松开手,慢慢转过身,面向玉衡。
“忘了便忘了,没什么好记的。”
那张无悲无喜的脸上,薄唇轻启地说。
玉衡俯身,目光扫过月朗高高肿起右半张脸。
那道伤口从眼尾到嘴角,一路撕裂向下。皮肉翻卷着,往外渗着血。
视线在那道伤上微微一滞。
短到月朗没有丝毫察觉。
“没什么好记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一口浊气从憋闷的胸膛里呼出来:“那你告诉我,司星是谁。”
玉衡直起身,手指在身侧收了一下。
没有波澜的目光冷下来,对月朗沉声道:“够了。”
一阵沉默横在二人之间。
片刻后,玉衡抬起手,手指悬在了那道伤口上方。
她总是这样。抓住一个裂口就拼命往里看,哪怕里面只有深渊一样的痛苦。哪怕她自己会因此得到成倍的煎熬。
一团蓝色的光从玉衡的掌心散出来,很轻地覆上去。
斑驳的血肉在光里慢慢愈合。
月朗喘着气,看到玉衡的瞳孔映出自己满是血痕的脸。
她忽然不明白这个人究竟想要她怎样。既定下罪族不能穿云锦的天规,却又偏偏给她换上。口口声声说她该去死,却又阻止她找回对司星的记忆,完全不顾她的意愿替她做决定。
这算什么。
横竖六日后都是一个死。
她记不记得司星有那么意义非凡吗?
还是……他在担心自己临死前,再翻出什么风浪?
月朗深深地皱起眉头,猛地别过脸,想要挣脱他伸过来的手。
“别乱动!”
玉衡的低喝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不由分说地抬起月朗的下巴。指腹悬在那道伤上方,停了停,才落下去。
“还疼么?”
月朗垂着眼睛,没有回答。
很自然地,她的目光落在玉衡的右臂上。
兴许这个顺从样子让天尊心里软了一些。他俯下身,极轻地蹭了一下月朗的额头:“治好了,你就不会再痛。”
像哄小孩似的。
……
月朗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忽然伸手扣住玉衡的袖口,猛地一拽。
衣袖滑落。
青筋遍布的手臂上,新伤叠在淡色的旧伤上,皮肉翻卷着,像一道怎么都没办法愈合的疤。
玉衡的手指顿住了,掌心的蓝光滞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月朗。
月朗也看着他。
在他的视线里,那张脸褪去了血色。她朝后退了几步,声音抖得厉害。
"你骗我。"
轻的像羽毛一样的谴责和着狂风飘过来 ,重重砸在玉衡的心上。
玉衡眨了眨眼,脑海里浮现出一整片空白。
"司星才是我爱的人,是不是?"
"你对我用无忧咒,让我忘了他。又设计让我说出他该死的话……"
"不是!"
玉衡的声音像是从他身体里硬扯出来的。
他一把扯过月朗,手指扣在她肩膀上,指节发白。
“你不爱他。”他盯着她,声音很低,一字一句,“你爱的是我。”
月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看着玉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了半晌,她哭着说:"你真可悲。”
玉衡的胸腔猛地一震。
无忧咒让她忘了司星,却没有让她忘记自己当初说过的狠话。
现在她原封不动,又退回给他。
"放肆。"
他的声音很低。目光灼灼地盯着月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怎么敢……这样评价我。"
"为什么?”玉衡皱起眉头,终于问出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为什么每次只要涉及到司星,你就这样。不顾礼节,质问我,贬低我。”
他的声音在抖。但他自己没察觉到。
"不是说最爱我么?”玉衡突然问。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问月朗,又像是在问自己。
离渊上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玉衡摇了摇头,第一次觉得有些后悔。
是不是自己当初应当接受离恨的提议的……
把无忧咒的范围再扩大些。
是不是如果月朗忘了自己,也许他就也能像司星一样,在她心里不再有任何瑕疵。
玉衡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半晌后又睁开眼。
"我真不该带你来这里。"
他的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像是埋怨一般。
"你在三十六重天好好待着,你就是那个乖巧的、顺从的月朗,心里满满当当的,只有我。”
他停住了。目光落在月朗脸上,看了很久。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疯子,为了一个你记不起来的人,尽说些让我难过的话。"
"骂完了么?"
月朗一脸冷漠地开口。她没有看玉衡,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些伤口上,又慢慢移开。
"把无忧珠还给我。"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鲜红一片。
“我不信你。是非对错,我要自己看。”
玉衡的眉头拧紧了。
"我方才说的话,你一个字也没听么?你非要在这个时候……”
他的声音顿住了。视线落在月朗伸出来的那只手上。
鲜血淋漓。
喉结动了动,声音重新低了下去。
"先把伤治好再说。"
“之后,我会给你。”
……
话一说出口,连玉衡自己都觉得陌生。
月朗一动未动。
她没有收回手,任由鲜血顺着掌纹往下淌。直挺挺站在那儿,像一尊固执得不知道疼得雕像。
"我只要无忧珠。"
玉衡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拢,又松开。
"今日这事是过不去了,是么?”
月朗垂下眼,目光落在地上。
"是。"
斩钉截铁。
玉衡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盯着她看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指间蓝光一凝。
那串无忧珠凭空浮现,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光泽温润。
月朗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下一秒,玉衡手腕一翻。
无忧珠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弧线,径直落入离渊的业火中。
"你想要,那你就去捡。"他一字一顿地说。
月朗低着头收回手,慢慢攥成拳。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尘埃里。
"好。我去拿。"
她没有再看玉衡一眼,转身朝着业火走去。
离渊上突然起了一阵狂风。
火光滔天,映得两个人的脸明明灭灭。
“月朗!”
玉衡几乎是怒吼出声,声音劈开狂风。
“停下来!”
她真的站住了。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
只差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我要自己去看!我要自己分辨,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究竟是不是骗我。”
“骗不骗你有什么要紧!”
“那可是业火!”
玉衡咬着牙,……你跳下去,还有命回来么?”
他伸出手,“过来”,声音明显有些颤抖:“我会告诉你。
“所有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
……
月朗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
她像是终于对玉衡感到彻底的失望。
然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张开了双臂。
像一只终获自由的鸟,朝后倒进了那片火光中。
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仿佛一张张画卷不住地翻飞切换。
玉衡曾设想过无数种月朗被打入离渊的情形,没有一种能和眼前对得上。
他逆着狂风冲上前去,伸手去拉。
指尖堪堪触到她的衣袖,风却意外地插进来,将那片衣角从他指间抽走。
他的手就那样停在了半空,动也不动。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流下来。
玉衡忽然觉得,自己大抵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