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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龙骨 龙骨 ...

  •   玉衡没有把月朗重新关进云阳狱,而是将她带到了玉清境。
      偏殿内,月朗的身体开始毫无征兆地出现溃败。
      它们先从心口那个点开始,慢慢向四周扩散。月朗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她模糊地感受到,胸腔里原先坚实的血肉正在逐渐被一种腐朽的、粘稠的东西替换。
      这是魔格容器第一次在天界就出现这种现象。
      玉衡坐在月朗床边,眉头紧锁。那只手高高抬起,从指尖源源不断地向月朗输送神力。
      “他们来找我算账了。”月朗突然说。
      她的瞳孔微微扩散着,仿佛蒙上了一层白霜。
      “谁?”
      月朗似乎没有听到玉衡的声音。
      她皱着眉头,整个人看起来很不清醒,仿佛完全陷入到自己的情绪当中。
      好半晌才听她喃喃道:“我只是做了一个武神应该做的,你们缠着我……有什么意义呢?”
      玉衡停下来,身体前倾顺着她的视线朝上看。
      除了排错交替的屋顶,什么都没有。
      没有谁可以在玉衡天尊的玉清境里浑水摸鱼。
      片刻后,玉衡的视线又落回到月朗身上。
      他抿着嘴唇,轻轻地把月朗额前打湿的头发拢到她的耳后。然后站起来,起身走出偏殿。
      他迈过门槛,一脸沉默地转过身,轻轻关上了偏殿的门。

      天界第一次在这个高度起了一阵狂风。
      狂风呼啸着灌进玉衡的衣袖里,扯得衣角猎猎作响。
      玉衡站在偏殿外的石栏边,垂眼打量着三十六重天以下的整个儿天界。
      平静、祥和,背地里却似乎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动。
      “还成吗?”离恨从拐角走出来。
      他注视着沉默的玉衡,一脸忧虑。
      片刻后,他又问道。
      “不成了吗?”
      ……
      回答离恨的只有呜咽的风声。
      它们吹过离恨,将他头顶的玉带吹到他脸上。
      “都怪我,不该罚司星罚得那么重。”离恨脸上现出一丝悔意。
      他低下头,缓缓叹了口气。
      “我更不该在月朗逃出来替司星受罚的时候,动了恻隐之心。”
      玉衡那双黑色的眼睛仍在注视着下面的一切。那张抿着的薄唇轻启。
      “我们管不了她的。”
      “不论怎么样,她都不会听话。”

      没有人预料到,司星会因为魔格显化突然对月朗出手。
      即使明面上,他们仍是相依为命的同族。
      即便那一刻,月朗还在拼上性命保护他。
      可意外就这样诡异地发生了。
      玉衡后知后觉地想,也许在司星心底,要比一般的神族更怨恨魔的存在。
      怨恨到要除尽所有和魔有关的一切。
      怨恨到跨越了他心里模糊的爱和在意。
      无忧咒的功效,恰好显化了这一点。

      “或许我可以试试把她身体里断掉的骨头拿出来。”玉衡转过头对离恨说。
      “也许这样她就会慢慢好转起来,至少不会腐烂得这么快。”
      离恨动了动嘴唇,“那我替她做一副玉质的骨架罢,支撑她的躯体。”
      玉衡闻言点点头。
      他回过头,沉默地推开偏殿的门。
      “要不我来?”离恨忧虑地看着他的背影。
      玉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如果她恨我能转移她对入魔以及司星伤她的悲痛和错愕,那不妨多恨我一些。”

      月朗被玉衡抬手封印在床上,无法动弹。
      他垂着眼睛,给月朗喂下一颗止痛的丹药。
      阳光透过花窗斜斜地照在偏殿内,玉衡背对着光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一炷香的时间后,他抬起手对着月朗的灵台轻轻一点。
      而后他的指尖缓慢地朝下,慢慢对准了潜伏在胸腔里的贯穿伤。
      该怎么形容呢?
      这一刻,很像一把切肉的刀陡然间被亮出来,在阳光下散发出阵阵寒意。
      ……
      刀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月朗的躯体。
      几乎是瞬间,玉衡便感觉到手指被一股温热的组织包围了。
      他皱着眉头,触摸到一种肌肉腐烂了一半还剩下一半的韧劲。
      然后是内脏软绵绵的包裹。
      每一次触碰都从手上传来一阵……属于活人的蠕动。
      阴影里,那双纤长的睫毛轻微抖动了一下。
      偏殿内开始氤氲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来。

      在这粘稠的血海深处,指尖终于在内脏里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平面——断了的肋骨。
      玉衡握住那节肋骨,试图将它从深深嵌入的血肉里抽出来。
      他的掌心清晰地感觉到,骨骼依附着的细小筋腱在相互拉扯。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令人牙酸的“撕拉”声,那节骨头被他硬生生拖了出来。
      玉衡低着头,看到月朗身上留下一段疯狂回缩的空洞。
      温热的血柱如同被拔掉了塞子,从那个可怖的洞口中喷涌而出,溅湿了他的手臂和半边身体。
      月朗的血很烫,玉衡的身子陡然颤了一下。他喘着粗气,看着蹦出来的血珠顺着他的衣襟滑到地上。
      他的手里紧紧握着那节带着月朗体温的骨头。
      而那个被抽走骨头的躯壳,此刻彻底安静下来,像一个被掏空了支架的俑,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瘫软下去。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月朗的眼角流下来。她瞪着天花板,冷冷地问:“我是不是犯了很大的错?”
      玉衡沉默良久,缓慢而沉重地摇了摇头。
      “没有。”
      “那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么?”
      “也没有。”
      月朗转了转眼珠,脸上浮现出一阵迷茫:“因果循环,轮回报应。
      “如果我都没做错,那究竟是什么让我沦落到今日的下场?”
      玉衡下意识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那张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立刻沾染上鲜红的血迹来。
      他带着有些可怖的面孔,将手里的肋骨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月朗看到他坐在床边,背对着自己。
      片刻后,他用一种明显带着嗔怪的语气说:“因为曾经所有摆在你面前的选择……”
      “无一例外……全都被你选错了。”

      月朗闻言突然笑起来。
      那副斑驳的胸腔里闷闷地发出来一种漏气般的古怪的笑声。
      起初声音很小,接着渐渐大起来。
      以至于整个偏殿都开始回荡起她的笑声。
      看起来,这笑似乎牵动了她的伤口,使得那双眼睛十分凄凉地涌出眼泪来。
      抽骨之痛,不是什么止痛的丹药能缓解的。
      月朗松开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的手,幽幽地说:“所以……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玉衡没有开口。
      他的沉默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他的回答。
      月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声重得像拉动的风箱。
      她怒极又反笑。
      那笑声短促、干涩,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嘲讽。
      “所以你承认了,根本没有什么天降杀劫。”
      “杀劫都是你亲手选出来的。”
      “玉衡天尊选定了谁,谁就会犯杀劫。”
      “是吗?”
      月朗拉长声音冷冷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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