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厦雨添

61、龙骨 龙骨

　　简直是鬼话连篇。
　　“你疯了吗？受刑哪有替的？”司星咬碎了牙，颤声道。
　　“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月朗犟种一样的脖子微微梗着，那张皱在一起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你不能死。”
　　听着月朗大言不惭的话，司星迟疑地抿了抿嘴。
　　是该说她天真还是狂妄呢？
　　在这九重天上，没有什么神是不能死的。
　　尤其是他们这种罪族。
　　司星低头看了看底下观刑的诸神，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值得他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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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的众神也慢慢反应过来：什么？受刑还有替的？！
　　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诡异的是，高台之上洞悉一切的玉衡和离恨似乎就这样沉默地纵容了月朗。
　　沉默地允许她可以做这件比玄梁更出格、更胆大妄为的事。
　　司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神情复杂地偏过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
　　身上的捆仙索仍旧将他捆得固若金汤，司星默默捏紧了拳头，心里祈求刑罚能快些结束。

　　鞭声回荡在空中。
　　众神又开始低声议论：你别说，扫把星还挺能扛！！
　　这广成子的手法，司星神君挨了六鞭就要昏过去。她也挨了六鞭，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真是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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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六鞭确实是龙族对于鞭刑的承受极限。
　　当最后一鞭破风落下的时候，月朗觉得自己的骨头像是终于经受不住捶打似的，咔嚓几声断裂开来。
　　她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向自己突然瘪下去的衣服，继而整个人直直朝地面坠去。
　　司星身上的捆仙索骤然松开了。
　　他连忙俯身一把拽住了月朗。
　　半空中，玉衡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们两个。他看到司星慢慢将月朗拉回到和自己持平的高度。
　　两个人互相扶着对方的腰悬在空中，远远看上去像是一个团圆的结局。
　　玉衡骤然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眼神冷漠地盯着月朗那双被扯过的手臂。
　　离恨瞧着他有些担忧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转过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脸色，但嘴角的笑容却有些僵硬。

　　司星抓着月朗，听到自己的心脏发出一阵咚咚咚的响声。
　　他盯着脸色苍白的月朗，没来由地紧张道：“没事吧？”
　　月朗无力地点了点头，感受到一阵接着一阵的尖锐刺痛从胸腔和手臂处传来。
　　似乎不仅是肋骨，连手臂上的肢骨也裂开了。
　　月朗的脑子有一瞬间变得空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仰去。
　　哎———
　　司星连忙抱紧她。
　　在他的惊呼声中，一个花苞一样的东西刺破了月朗血肉，从她胸口处缓缓伸出来。
　　该怎么形容呢？
　　这花就好像有生命似的。起初只是微微鼓起，像一个缩小的小皮球。
　　下一刻便绽开了。层层的花瓣呈现出淡淡的黑色，在阳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司星抱着月朗，眼睛直直地盯着这朵诡异的莲花。
　　他动了动嘴唇，感受到内心深处慢慢涌出来一阵强烈的愤怒。
　　那双散发着光芒的眼睛渐渐黯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尽的冰冷。
　　司星皱起眉头，腾出一只手伸向自己腰间。
　　片刻后，那把遂心剑被他拔出来，在烈烈阳光下泛着寒光。
　　司星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朝着月朗的胸前奋力一刺。
　　只听得噗嗤一声，长剑迅速没入皮肉。
　　月朗闷哼一声，觉得浑身的力气突然被抽干了。她脸上写满了惊愕，眼神迷茫地低头看着胸膛上没入的剑尖。
　　莲花应声破碎，消散在空中。
　　司星沉着脸脸，一寸一寸从月朗的身体中抽出自己的剑。
　　月朗听到他俯在自己耳边说：“你是魔……魔都该死……”
　　后面的话便听得不真切了。
　　司星松开了手，任由月朗像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落下来，重重摔在九重天的玉石台上。
　　月朗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碾碎了一样，发出阵阵钝痛。她咳了几下，从嗓子眼里涌出的鲜血吐了半张脸。
　　一时分不清是被剑刺的，还是摔得。
　　月朗抬起发沉的眼皮，远远看到司星手持长剑立在半空中。那张愤怒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强撑的决绝。
　　月朗皱了皱眉，一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就好像透过司星，看到了当年那个害怕又顺从的武神月朗。
　　而那些被她斩于剑下的同侪，仿佛一个接着一个从离渊冒出来，围在她面前。他们手舞足蹈，发出阵阵低沉的嘲笑：“原来你也有今天啊……”
　　月朗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时，她的眼泪才从眼角慢慢流下来，一颗又一颗砸在石纹上。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玉衡冲到她面前时，看到她满脸不敢相信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呜咽，最后才汇聚成不成调的嘶吼。
　　玉衡蹲下来，用指腹轻轻抹掉了月朗脸上快要流到她眼睛里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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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两个本就是相互牵绊，相互支撑的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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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不开的。
　　玉衡一瞬间空白的脑子里不停回荡着离恨的话。
　　司星慢慢落下来，站在不远处。
　　他看到玉衡沉着脸俯身，一只手穿过月朗的膝盖，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后背，将那具颤抖的身体轻轻抱起来。
　　“属下记得天尊说过，九重天的每位神都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司星挡在路上，紧盯着玉衡怀里的月朗冷声道。
　　玉衡用余光瞟了他一眼，随即无悲无喜地越过他头顶看向别处，仿佛多看一刻都是浪费时间。
　　“让开。”
　　阳光下，玉衡天尊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刑台完全笼罩。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司星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压着他。他扑通跪下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满身是血的月朗被玉衡抱走了。
　　在天尊离开刑台的时候，司星感觉身上的威压瞬间消失了。
　　他有些整愣地从地上站起来，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转头看向三十六重天的方向。
　　人群中，满头大汗的玄梁冲了出来。他像是跑了许久，停在玄梁面前呼哧呼哧喘着气。
　　“你也是来谴责我的？”司星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
　　玄梁的嘴角忍不住抽了几下。
　　“没有人谴责你！”
　　“我来是想告诉你，中天神殿那边出告示，下个月初要将月朗打入离渊了。”
　　玄梁扶着腰，呼出一口气。
　　“根本用不着你出手。”
　　“你就只能伤她的心，你又何苦伤她的心？”玄梁急声质问司星。
　　“现在她马上就要死了，你开心了？”

　　她会死吗……玄梁转了转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像是没听懂一样，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玄梁的话。
　　“她马上就要死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如潮水般褪去了。司星觉得自己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一样。
　　他直直地盯着对面人一张一合的嘴。
　　玄梁好像正在骂人，整个人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公鸡。
　　司星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出声后又十分困惑地摇了摇头。
　　“你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一个烂了心肝的坏种子！”
　　玄梁被气的发抖。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串泛着蓝光的串珠，狠狠砸向玄梁。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着罢！”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司星神色自若，似乎并不被玄梁的谩骂所影响。
　　直到他捡起来脚边的断了线的串珠，那张平静的脸上陡然现出一丝裂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