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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龙骨 龙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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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出是谁冒充的玉衡天尊,其实很简单。
昨日各方人物的登场卡得还算严丝合缝,说明这个人对玉衡的时间安排有一定了解。
不是玉衡这边的人,就是离恨身边的人。玉衡身边除了天兵没有人,离恨身边也只有一个……司命,如果非要算上的话。
没猜错的话,白虎和荧惑的纠纷也是被撺掇的,意在利用他们两个拖延时间。
玉衡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抓到了主谋。
他看着跪在中天神殿里毫无意外的犯人司星和玄梁,扶了扶额角。
司星这个烛龙,近来着实让人感到不省心。不仅偷盗仓何,还敢私闯云阳狱。
想到月朗居然还帮着他隐瞒自己,玉衡不由得眉头紧皱。
跪在地上的玄梁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他沉默地看着地,目光直直仿佛要把地砖看穿。
“玄梁,我不是让你呆在司星神殿,无召不得外出吗?”
离恨坐在高台上,语气很不好地问。
玄梁闻言抬起头,却被一旁的司星抢先作了答。
“回禀天君,玄梁确实没离开过司命神殿。”
他语气平静地注视着离恨。
片刻的停顿后,便不算详细地阐述了自己是如何制定好计划,将白虎等人拉入局的。
至于玄梁,只是受托在白虎来司命殿的时候给他本凡间纪实录而已,其它的都不知情。
寥寥几句,将玄梁摘了干净。
玉衡抬起眼眸,看到司星跪在中天神殿光洁的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他的嘴角突然向下撇出一丝轻微的不屑来。
这种明显回避获取时间安排的做法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玉衡放下手,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神君,没有别的地方要补充的吗?”
司星摇了摇头。
“我认罪。”
这之后没人再说话,大殿暂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离恨的视线在一旁的玉衡如常的脸上转了几圈,又落回到殿前跪着的司星身上。
阳光下,这位年轻的神君看上去倒是没从前那般谨小慎微了。
至于一旁的玄梁,离恨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自从被他察觉到有时候那个人会占据他的真身出来活动后,他便将玄梁禁足在司命神殿。
离恨没有说过,这种禁足究竟是惩罚还是保护。只是玄梁从此便不大爱和他说话,总是一个人闷闷不乐。
“不讲讲私闯云阳狱的缘由吗?”玉衡略显冷淡的声音打破殿内的寂静。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觉得司星这罪认得有些仓促。
很多细节都没有说清楚。
司星迎上玉衡探究的目光,毕恭毕敬答道:“那日听天尊提起月朗真君,心里觉得困惑。”
“似乎天尊以及我认识的同侪,都认为我不记得月朗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甚至连白虎也都这样说。”
司星收起宽大的袖子,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擅闯云阳狱是有罪。”
“但是”,他话锋一转:“有些问题的答案,只能自己去找。”
玉衡听到司星的话,抬起头冷冷地哦了一声。
“神君这趟找到答案了么?”
底下的人点了点头:“我确实不认识她。”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司星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
司星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楚。
玄梁最先沉不住气。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转头看向司星,似乎觉得他的话让人意外。紧接着,那种惊讶的神情就慢慢转化成一种不赞同的鄙夷来。他甚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也同时向上翻了一下。
离恨远远看着此刻单方面对司星释放着不满的玄梁,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玉衡那道注视着司星的不算温和的视线渐渐变冷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原先的审视慢慢蜕变成睥睨。
玉衡不知道司星和月朗在云阳狱里聊了什么,又聊了多久,以及聊得是不是愉快。
但他猜测,也许是不愉快的。
甚至可能不愉快到让眼下这个人直接否定了这段关系。
玉衡也不知道,这种完全的分割究竟是司星出自真心的肺腑之谈,还是他和月朗两个人提前商量好的把戏。
他叹了口气,不愿也不想去细究。
对于玉衡来说,即使眼前的反目是个谎言,他也有办法让它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对司星和月朗的关系始终抱着这样大的恶意。
这一刻,玉衡只是下意识地睥睨着司星。从他称得上冷酷的视线里捕获到的司星身上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要比月朗在云阳狱里流的眼泪更让他感到心安。
就像两只暂时拐入歧途的船,在乱流中相会后盘桓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各自重新驶入了正途。
玉衡对这种结局有些欣慰,又有些唏嘘。
“很好。”
他平静的视线注视着司星。
“九重天的每位神都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月朗如今应杀劫,神君应当避嫌。”
玉衡合上手中的卷宗,取出一方玉令牌递给离恨。
“你这次私闯云阳狱,虽未造成实质损害,然此行径实乃蔑视天规,扰乱秩序。”离恨的声音响彻整个中天神殿。
他缓缓叹了一口气:“依照天规,判你‘十三刑鞭’之刑。你可服否?”
司星平静地望着前方,“天规在上,司星受领。”
他低下头,额头叩在中天神殿冰冷的云纹石板上。
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离恨挥袖示意天兵进殿。他们押着司星朝清音钟下的刑台去了。
清音钟起,响彻云霄。
三十六重天的神仙纷纷侧目,朝向钟声的方向。
司星被绑在刑台的天柱上,神情凝重。
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手持戒鞭,缓缓落到半空。
司星抬头看了看广成子。
多年未见,这位前辈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秉公执法的派头。此刻,那只强劲的手臂轻轻挥动了几下手里泛着暗光的戒鞭,仿佛在确保每一鞭都沉重有力。
看来今日有苦头吃。
司星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就因为他出身罪族,所以一切罪责便都要从重处罚。
司命却不用。
司星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真的很嫉妒玄梁,嫉妒他的好命,嫉妒他可以一定程度地……肆意妄为。
司星叹了口气,感慨今日不知自己扛不扛得住十三刑鞭。
但熬过今日,也许日后都会好的罢……
他有些唏嘘地想。
一旁的神殿高台上,玉衡和离恨站在廊下,眼睛向下俯视着司星,脸上看不清情绪。
司星默默咬紧牙关,闭上眼睛等待第一鞭划破空气的锐响。
只听“咻!”得一声,长鞭被甩至半空。
紧接着便是狠狠击中肉身的沉闷巨响。
“啪!”
这响声瞬间传遍九重天,惊得四周的仙鸟展翅欲飞。
司星身上被鞭子抽到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开裂,五脏也被震得移位。他闷哼一声,嘴角流下血来。
接着便是第二鞭、第三鞭……
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依照天规,谁都不能离开。
大家神情各异地直面着眼下的骇人场面,心中不禁感叹月朗那个丧门星终究还是把司星给拖累了。
司星觉得身上被抽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感受到自己整个身躯正因为剧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断冒出来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汇聚在刑台下方的莲花石纹上。
司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侧垂下来的双手也沾满了自己血。
行刑至第六鞭,那颗脑袋渐渐垂了下去。
广成子停下手里的动作,神色凝重地看了看玉衡所在的高台。
没有指示。
他只能硬着头皮,接着挥动鞭子。
第七鞭。
……
世上没有人会真正在意司星的死活。
除了月朗。
你能想象,死寂般的云阳狱突然传来刑鞭的轰响声吗?
就像打雷一样,一声接着一声,令人心惊。
可三十六重天从来不会下雨。
月朗痛恨这种未知的担忧。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
从三十六重天的方向,飞出来一朵黑色云彩,直直朝刑台冲来。
只听‘轰’的一声,一道黑影挟带雷霆之势从天而降,挡在司星面前。
替他挡下了第七鞭。
玉衡全身一震,脸上的肌肉似乎不受控制般地跳起了几下。他快步走出高台的廊下,原先垂在两侧的双手紧紧抓住了栏杆。
“她怎么来了?”玉衡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
离恨有些忧虑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吩咐一旁的天兵快去云阳狱瞧瞧。
接着他走上前,开口劝道:“他们两个本就是相互牵绊,相互支撑的一体。”
“分不开的。”
离恨叹了一口气,“不如就让月朗如愿以偿,代替司星受罚罢。”
玉衡沉默着没有接话。
临近午时,太阳高高玄在众神头顶,散发着强烈的光芒。在底下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中,玉衡沉着脸抬手示意行刑继续。
司星一脸震惊地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月朗。在他放大的瞳孔里,清晰又生动地看到了那些本应该落在他身上的鞭子此时正悉数抽到月朗身上。
第八鞭、第九鞭……
鲜血顺着鞭子在空中凌乱飞溅着。
月朗就跟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始终固执地挡在他前面。
大抵那一刻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对他说:“别怕……我是应龙,我们应龙都耐打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