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厦雨添

55、无忧 无忧

　　在确认司星这颗棋子仍然对月朗十分有效后，玉衡空旷的心情逐渐归于平静。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玉清境大殿廊前的台阶上，任由阳光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微风拂动，殿外的流云聚成一团又慢慢散开。
　　玉衡用手托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眼神放空飘进云层后遥远的边界。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脸颊上轻轻敲打。
　　片刻后，他抬起头，视线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
　　月朗坐在廊下时，也是在看流云四散的风景吗？
　　玉衡眉眼低垂下来。
　　她也会同自己一般，觉得等待的过程非常无聊吗？
　　失焦的视线缓缓聚集在摊开的手腕上，玉衡盯着皮肤上那道浅白色的伤疤。
　　月朗说，那瓶创伤药很好用。
　　她被云阳狱的琵琶钩穿透身体的时候，大概没有创伤药可用罢。
　　她会因为感到疼痛而忍不住咒骂自己吗？就像上次说他恶心那样。
　　玉衡轻轻笑了起来，眼神狂热而专注。
　　咒骂自己也好。
　　只要她不轻易想起呈阳。
　　他都能接受。
　　大殿上传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玉衡承认，他其实在很多瞬间都想起了月朗。
　　因为未知所以挂心。
　　这是玉衡为自己的行为作出的合理解释。
　　可这种情绪究竟是被定义成忧虑，还是他不愿意承认的想念更准确，没有人知道。
　　不安和想念的区别究竟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与此同时，九重天司星神殿内。
　　司星醒过来了。
　　瞧着今日太阳好，玄梁热心地把他安置在殿前山茶树下的安乐椅上。
　　司星的面色已不似前两日那么苍白。晒了一会儿太阳后，冷白的皮肤隐隐透出一种健康的红晕。
　　像一株枯死的树木重新焕发出生机。
　　司星偏过头，看着玄梁在殿内忙忙碌碌的身影。
　　他对这位来自司命殿的真君几乎没什么印象。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同他的私交如此匪浅的。
　　玄梁告诉醒过来的司星：他受了很重的伤。
　　可关于受伤的缘由，玄梁说他也不知道。
　　司星自己则是完全想不起来。
　　有很多瞬间，他感觉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就像一团被搅乱的面糊，应该完整连贯的记忆都变得模糊又零碎。
　　司星有些懊恼地低下头，摊开手心去接树叶缝里漏出的阳光。
　　这时有个高大的影子突然靠近了，他微微俯身，将司星完全覆盖在一种雪后松柏的冷冽气息中。
　　司星抬起头，看到阴影里的人薄唇轻启。
　　“你终于醒了。”
　　他扶着安乐椅的扶手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抬手示意一脸惊讶预备起身行礼的司星坐下。
　　“天尊，您怎么突然光临敝舍，是有什么事要属下去办得吗？”
　　司星立刻坐直了身体，颔首谨言道。
　　玉衡的视线轻轻扫过司星红润的面色，缓缓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玉衡用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淡语气回答道。
　　他看着司星皱着眉头抬起头，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那具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自己没什么事麻烦他后逐渐放松下来。
　　玉衡的脸色有些沉下来。
　　玄梁听见外面的动静，丢下手里的吴尘子，急急忙忙走过来。
　　“天尊大驾，有失远迎。还望殿下赎罪。”
　　玄梁拉长声音噗通一声跪在玉衡面前。
　　“你怎么在这？”玉衡语气里有些不悦。
　　“回天尊，是离恨天君安排属下，来照顾司星神君的。”玄梁垂着脑袋，顺从地回道。
　　玉衡的嘴角微微向下，抿成一条直线。
　　他打量着面前的两人，片刻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三个人都各自看着对方在意的人。
　　“对了，月朗同我说，她要去三十六重天当差。”
　　“她还好吗？”玄梁坐在下首，突然转过头问道。
　　玉衡细细审视了他片刻，淡淡开口：“她不是去当差，是去坐牢。”
　　玉衡的余光扫到一旁有瞧着有些迷惑的司星，加重语气又补了一句：“不大好。”
　　玄梁的脸上立时呈现出一种非常标准的震惊来：“月朗……是犯了什么过错惹怒了天尊吗？”
　　玉衡摇了摇头，薄唇微启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杀劫。”
　　一旁的司星终于有了反应。他闻言双手不经意地抓紧了手里的毯子。
　　玉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踌躇纠结地搓着手，半天后才开口问：“这位犯杀劫的月朗，是什么族的神呢？怎么以前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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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记得月朗吗？！”玄梁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月朗！”他伸出手摇了摇司星，“月朗啊……”
　　司星一脸迷茫，语气有些迟疑：“我……该记得她吗？”
　　玉衡凝视着一旁的司星。
　　他眉头紧锁，思忖着这位神君又在耍什么花招。
　　突然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
　　玉衡缓缓转头看向地面，眼里温色渐浓，里面似乎藏着一股淡不可见的火苗。
　　“她是一个……非常不识抬举的武神。”玉衡隐忍着怒火，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
　　“死到临头也不知悔改。如今居然为了一个不值当的人，又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
　　玉衡慢慢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司星。他用一种明显的责备的语气说道：“天界武神众多，神君深居简出，不知晓也正常。”
　　司星脸上的迟疑一闪而过，他很快笑着感叹原来竟是这样。
　　玉衡皱了皱眉，心中升腾起一股恶意。他眯起眼睛，幽幽地说：“神君以为，这种人应当怎样处置？”
　　“自然是从重处置。”司星低下头轻声道。
　　玄梁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听着司星事不关己的冷淡回答，玉衡突然觉得云阳狱里默默受苦的月朗真是个可笑的人。
　　她究竟还在坚持什么呢？
　　明明所有的人都已经抛弃了她。
　　玉衡仰起头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她肩上已经穿了琵琶钩，两只手这辈子都抬不起来了。”
　　“月朗是个废人了。”玉衡有些唏嘘地感叹。
　　他俯身靠近司星，语气不善：“神君，请问这样算从重处置吗？”
　　司星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有些迷茫地盯着玉衡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月朗和我有关系吗？”
　　“你终于问到……点子上。”玉衡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
　　他叹了口气，语气彻底冷下来：“神君只需记住，你和月朗日后都不会有任何关系。”
　　玉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扔下这句话后离开了司星神殿。
　　“玄梁，月朗究竟是谁？”司星恍惚的视线转向一旁的人。
　　“你能告诉我吗？”
　　一阵风吹过，带得山茶树跟着摇晃起来。
　　玄梁慢慢收敛了脸上惊讶的表情，他皱着眉头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她不想你记得。”
　　“但我觉得，即使不通过我，你也能打听到她是谁。”
　　“你早就知道我忘记了月朗？”司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攥紧了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戒备的状态。
　　玄梁挑着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在玉衡天尊面前，我如果不想被连累的话，只能装不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幽幽地说：“我很少有能见到玉衡的机会。”
　　“所以别怪我在他面前提起月朗，戳破了这层窗户纸。”玄梁转过头，眼底闪烁着一些奇异的光芒。
　　“月朗把咱们都骗过去啦。”他笑着，眼神却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涟漪。
　　司星听到他幽幽的声音混着风不真切地飘过来：“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她是你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