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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选择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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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斜地透过玉清境大殿的花窗,打在光洁的地板上。
玉衡坐在花窗旁的矮塌上,出神地握着一根素银簪。阳光只照亮他一半的侧脸。另外一半带着红色的指印,隐匿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离恨看着玉衡红肿的脸,挑了挑眉。
这个力度是月朗动的手无疑了。
昨晚他收到消息赶到司星神殿时,没见到玉衡本人。
只有月朗一个人跪在大殿前,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离恨走上前,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带她去了云阳狱—————
一间三十六重天特意为犯杀劫的龙族修葺的天牢。
云阳狱内没有白日。
只有终年不散的潮湿水汽,和从极高处那一线天里漏下来的、有气无力的光。空气里浮动着霉味,以及从墙角乱石缝里钻出来的、属于地底的阴冷气息。
月朗眉眼低垂,顺从地走上牢内铺设的青石地砖。
她赤着脚,在地砖上绘制的太极八卦阵中心站定。
咔嚓一声,外圈的青石地砖开始低速旋转。墙壁四周垂下的铁链仿佛感应到了她,渐渐靠拢过来。
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开始回荡起金属撞击的哗哗啦啦声。
月朗仰头看了看头顶上方遥远得让人不确定是否存在的天光,然后低下头注视着两根缓缓伸过来的铁链。
手腕粗细的铁链尽头垂着一对泛着幽冷寒光的琵琶勾。勾尖锋利如锥,勾身却刻满繁复纹路,似乎蕴含着某种压制法力的禁制。
月朗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离恨脸上僵硬的笑容收敛起来,视线不自然地移向别处。
……
铁链哗哗作响。
月朗感受到那对冰冷的铁钩慢慢抵住她的肩胛,扑哧一声不容抗拒地刺入血肉。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握紧拳头。
穿透血肉的铁钩在骨头上缓慢研磨着,发出一种咯吱的奇怪钝响。
空气里弥漫起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须臾后,占着鲜血和碎肉的铁钩像是终于找到了满意的地方,用一种霸道猛烈的冲击贯穿过整块肩胛骨。
铁钩扑哧一声穿透胸前冒出尖来,带出一簇血珠。
月朗被背后的巨力推得向前一扑,然后又被铁钩牵着伤口向后扯回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大口喘息,额上冷汗涔涔。
殷红的血珠顺着铁钩尖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
离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月朗受刑的闷哼声像根细针一样,在他皮肉下反复戳刺。
他手指用力抠着掌心,指甲在皮肤上犁出月牙状的红痕,却浑然不觉。
离恨慢慢踱步,试图离开这个地方。
在离门一步远的地方,他闻到了一股从身后飘过来的浓重的血腥味。
离恨沉下脸,转身折返回来。
月朗虚弱地喘着气,听到有串脚步声渐远又渐近。
这串脚步声踏上青石地砖,穿过八卦阵,然后在她面前停住了。
下一刻,月朗的脑袋被离恨小心翼翼扶起来,嘴里被喂下一颗丹药。
她不禁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皱着眉头,面上似是不忍的离恨。
“我教导过你一场。”
“虽称不上你正式的师傅,但我……终究不忍眼见你受苦。”
离恨叹了一口气。
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塞到月朗手里。
“藏好它,别被人发现。”
他垂着眸将月朗的身体扶正。
“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吃一颗。”
“等到这瓶丹药吃完……一切就都会结束的。”
离恨用一种极慢的类似安慰的语气说:
真的……会结束吗?
月朗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离恨天君。
昔日里那些天君对她的教诲仍然历历在目。
可如今,月朗有些犹豫了。
玉衡天尊的棋局,像一道从天而降的斧头,劈碎了她原本就贫瘠的心里能对人产生的大部分信任。
月朗忍不住开始思考离恨天君在这场骗局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她面色苍白,动了动嘴唇。
然而仍旧欲言又止。
某种意义上,无论是惩罚还是救赎,弱势的低位者都无从拒绝,只能被动接受。
……
离恨将飘走的思绪拉回来。
阳光下,那张略显沉默的脸平静地把视线落在玉衡手里的银簪。
如果离恨没有记错的话,这应当是玉衡在凡间历劫时他的某位妻子亲手打造的。
如果离恨没有猜错的话,玉衡口中的他的某位妻子应当就是神魂转世的月朗。
……
玉衡曾经说过,慈悲的另一面是软弱。
自认为软弱了许久的离恨天君没想过拯救什么,只是偷偷地试图让他们都不要很痛苦而已。
离恨缓缓叹了一口气。
他整理好心情,抬起头注视着对面的玉衡:“月朗她……在暗牢里很好。”
“她不像其他人,对魔格反应那么大。”
“是吗……我就知道她不一样。”玉衡淡淡道。
他面上仍是一副没有情绪的样子,纤长的手撑着好的那半边脸,垂眸转了转手里的银簪。
离恨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
月朗和司星,曾经都是待选。
他不太知晓玉衡说的月朗不一样究竟是怎么不一样法。
但他知道:在两个选择面前,玉衡的天平曾经偏向过月朗。
那时他刚把月朗从凡间带回来。便一脸兴奋地同他商量换成司星。
他说月朗心怀苍生,不像其他龙族,也许是个可用之材。
……
事情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不对劲的。
他看着眼前玉衡颓唐而不自觉的模样,意识到这个有关感情与利用的棋局,可能不仅困住了棋子月朗,也绊住了执棋的玉衡。
离恨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好,还是不好。
他有些担忧的目光在玉衡脸上游离,“你没事吧?”
玉衡点点头。那张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沉思的神情,片刻后他又摇摇头。
“她说她恨我骗她、耍她。”
“我们怕是要做一辈子的仇人了。”
离恨闻言抬起手摸了摸眉心,又顺势向下抹了一把脸。
“这种话……玄梁不知道说过多少次。”
他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幽幽道。
“都是气话而已。”
玉衡听完摇了摇头。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个木盒,将手里的簪子放进去。
然后玉衡缓缓地抬起视线看着离恨,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月朗她是一个敢爱又敢恨的人。”
“你也知道,她爱我的时候神魂转世也要跟着我。为了保护我,她主动承担了我的因果,为此差点回不来天界。”
“她真的很坚强,也很能活。”玉衡的手指缱绻地摩挲着木盒的边缘。
“但是现在她变了。”
玉衡垂下眸子,话锋一转:“她把我和呈阳分的很开。在她眼里,她爱的是呈阳,恨的是我。她说要跟呈阳殉情不是随便说说……为了阻止她自杀,我只能用司星威胁她。”
玉衡淡淡呼出一口气,“那一刻她看向我的眼神……里面的厌恶和怨恨毫不掩饰。”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被动摇的恍惚来。
“也许是魔格影响了她。魔格不就是会让人变得偏激、易怒么……”离恨眼中的担忧重了几分。他皱着眉头,轻声安慰他。
玉衡闻言沉默了很久,像是在仔细思考离恨的话一样。
过了很长时间,他突然开口说:“你说的对,也许她没有变。”
……
玉衡面色凝重地摊开手,盯着手腕上那道已经长好了的浅色伤疤。
“她一直是为了爱她的人活。”
“从前是司星,后来是我,再后来是呈阳。呈阳已经消失了,如果司星也出事,她恐怕活不了。”
如果月朗因为这种毫无价值的事情选择牺牲,这将和九重天的期望完全背道而驰。
玉衡恢复了平静,语气平淡地说:“派人好好看着司星。”
离恨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起身朝殿外走去。
离恨抬起腿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突然转过头看向玉衡。他神情严肃,有些突兀地问出了从刚才他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究竟是想让月朗爱你,还是只是想通过她对你的爱掌控她?”
……
“有区别吗?”空荡荡的大殿内传来玉衡平静的疑问。
离恨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掌控不是爱。”
“如果假借爱的名义实施掌控,一旦被察觉到就会滋生怨恨。”
他仰起头幽幽地感叹:“如果被怨恨,就意味着你这个人……再也掌控不了他了。”
玉衡偏头看着门前的离恨,语气非常平淡地问:“玄梁有什么问题吗?”
阳光像灰尘一样落在了大殿的地板上。
离恨冲着他笑了笑,缓慢又沉重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