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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友情 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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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星神殿内,玄梁大马金刀坐在矮塌旁。
他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探究的视线游离在月朗身上。
月朗歪着头瘫坐在司星床边,双腿伸展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曾经色彩鲜明的眼睛变得空洞。像一只被熄灭的蜡烛,往外散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
玄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的身体慢慢往后仰,挺直脊柱坐正了。
那双始终注视着月朗的眼睛慢慢向下,停在皱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上。
胸口处的衣襟甚至能看到点点暗红若隐若现。
很像血迹没处理干净留下的印子。
嘶……
玄梁一脸牙疼地抬起手,用指腹反复摩挲着眉心。
他叉着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天尊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月朗浸泡在夕阳里。
她木然睁着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循声微微仰起头。过了几瞬才仿佛将智商拉回笼,明白过来玄梁的意思。
月朗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干涸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两个字来。
玄梁的脸色沉下来。
他快步走到月朗面前,“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他重重蹲下来,没好气地压低声音,“到底当不当我是朋友……”
月朗的视线跟着玄梁缓慢移动。
像是被触发关键字一样,她在听到玄梁对这份友谊的质疑时,突然直起身抓住他的手。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月朗沙哑着嗓子一字一句认真道。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冷得像冰。
玄梁感受到自己手腕上传来一阵强劲的力道。
他手撑着床沿,抬起头疑惑地盯着她。
月朗的眼底一片死灰,明明是看着自己的方向,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半晌后,玄梁没脾气地叹了口气。
看着是遭大罪了……怪可怜的,别刺激她了。
玄梁转身在月朗身旁坐下,反手握紧她的手。
“我只是很担心你。”
玄梁语气有些怅然地说。
对于他而言,曾经发生的很多事他都没过问过。所以他认为,当初如果他多问了一点,结局就有可能改写一点。
不至于走到那么惨烈的地步。
“你……还好吗?”玄梁谨慎地组织着措辞。
月朗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玄梁的手背上。
她紧紧抿着嘴,缓慢地摇了摇头。
“能跟我说说吗?”玄梁接着问道。
月朗盯着玄梁真切的眼神,半晌后默默将肚子里的谎话统统咽了回去。
有关呈阳的记忆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来。和他的重逢、争吵以及相处的种种,加起来不到一个午后的时长。
就像落在地上的雪花,迅速消融了。
月朗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霎那间一股强烈的灼烧感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
她下意识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玄梁见她突然弯下身子伏在地上,脸色惨白。
“你怎么了?”他急声询问道。
月朗有些惊恐地转头看向他,一口鲜血猛得从她嘴里喷出来。
地板被斑驳的血迹染红了。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道的血腥气。
玄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眼前这人的背影仿佛和遥远时空中的某个人重叠起来。
玄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把将月朗捞起来捂住她的嘴。
“是箴言咒!”
“别说话……你别说话。”玄梁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月朗无措地点点头。
半晌后,她感受到那股疼痛感如潮水般渐渐散去。
月朗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玄梁仍紧紧捂着她嘴的手。
玄梁松开手,视线不安地在月朗身上逡巡。
“不痛了是吗?”
月朗点点头。
玄梁幽幽地松了一口气。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低垂下来。他抬起手摸了摸眉心。
没想过了这么多年,玉衡还在施箴言咒。
记忆里那个人中箴言咒后和月朗一样,也吐了一地的血。他那么要强的人,仿佛轻易被人捏断了喉咙。只能死死抓着自己的手,急切又徒劳地张着嘴。
最后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死之前都没能解释清楚那些误会,也没能说出那个地点的具体位置。
玄梁捏紧拳头,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后来,他为了拼凑这件事的全貌,在忘川上捞了许多灵魂。
可惜,曾经被这件事波及的生灵被因果轮回磨损殆尽,连忘川里竟也照不出了。
……
玄梁皱着眉头,有些沉默地伸手抱住了月朗。
月朗感受到玄梁将头埋在她肩膀,然后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没关系,我不问就是了。”
“我不问了。”
他语气像是在劝慰,又像是保证一样幽幽地说。
……
“无论我变成什么,我们都是朋友……对吗?”月朗艰难地吞咽着口水,问出这个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
玄梁似乎受到极大的触动。他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剧烈抖动了一下。
“嗯……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在短暂的拥抱后,两人很快分开了。
玄梁盯着对面人嘴边糊着的血迹,挑了挑眉。
他最不能接受邋遢,以及邋遢的人。
玄梁烦躁地抬手,用袖子粗鲁地擦过月朗的脸颊,像是要把那些触目的痕迹全都蹭掉。
“为什么一定要拔掉司星的记忆啊?”玄梁捧着月朗的脸边左右检查边问道。
“他这次从天牢出来,你们俩也算是一家子骨肉团聚了。
“何必急着让他忘了你呢?”玄梁停下手中动作,低头看着月朗。
昏黄的夕阳里,月朗微微仰着头,视线飘向床头还在沉睡的司星。
“骨肉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把筋拔掉……”
“他便不会再为了我做出什么傻事。”
玄梁顺着月朗的视线望去。
此刻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司星和平日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样子毫不相同。
一副罕见的乖巧模样。
“你终于发现他是个疯子了吗?”玄梁侧着头,语气幽幽地感叹。
月朗闻言无奈地笑了一声。
这笑一下子牵动了她胸膛上的伤口,使她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啦啦喘着粗气。
月朗咽了咽口水,手撑着地艰难地转身侧靠着床沿。
她伸出手慢慢牵住司星的手。
“椿萱并茂,棠棣同馨。”
月朗有些动容地感叹道:“司星把我看得太重。”
“重到远远超越他为自己设定的边界。”
“这对他来说很艰难,也很危险。”
她抬手将司星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神情缱绻:“忘了我,他唯一要做的便只有好好活着。”
这样难道不好吗?
月朗紧紧抓着司星身上的锦被。眼泪顺着下颌线,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玄梁看着她伤怀地喃喃道:“我已经失去一个爱我的人,不能再失去一个。”
他默默从怀里掏出那串无忧珠。
串珠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着隐秘的光芒。
“你已经失去他了。”玄梁晃了晃手中的珠串。
“从司星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你对于他而言便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不记得你,也不会像从前那般紧张你。”
玄梁抬起头深深看了月朗一眼。
“你的痛苦……从他毫无波澜略过你的眼神开始。”
玄梁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真的想好了吗?”
月朗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嘴角勉强扬起,眼底又变回了一片死灰。
玄梁不再说什么。他低下头,将手中发光的无忧珠揣进怀里。
晚风吹起神殿中的帷幔,金色的纱帘被束缚着
向上翻涌,又向下坠落。
玄梁突然笑出声,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你们俩……真是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