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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成亲 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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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渐降临,天地沉入了一片黑暗。
月朗像是有预感似的,站在门前等。
一阵微风吹过。
屋子里传来玉衡的声音,“阿月,进来帮我掌灯。”
月朗眸底闪过一丝涟漪,伸手推开门。
屋子里黑漆漆的,让人看不清。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照亮了玉衡一半的脸。
他漫不经心地靠在床边,打量着月朗。
月朗不禁有些心里发毛。
她取出发烛,哧啦一声。手指微微发抖地凑近灯芯。
没点亮。
她又把发烛靠近火石,轻轻一擦。
火光四闪。不一会儿灯芯上现出一个豆子大小的亮点,颤巍巍逐渐生成一株火苗。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笼罩着整个房间,慢慢驱散了屋内的阴冷。
月朗松了一口气。
“你的伤好了?”玉衡垂眸看向地板,漫不经心道。
月朗闻声朝后看。
灯火摇曳,衬得玉衡脸上的苍白褪了几分。
不似白天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月朗朝他点点头,“属下已经完全好了。”
一时间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偶尔传来灯油炸裂的噼啪声。
月朗朝天尊的方向拜了拜,作势告退。
“我说我不是有意,”玉衡抬眸看着她。
“你会相信我吗?”
月朗整愣片刻,一时没明白玉衡指的是哪件事。
她有些疑惑地地看着玉衡晦暗不明的眼睛直直望向自己。
似乎在等自己回答。
玉衡有些无所适从地拽着自己手腕上的链子,接着道:“我只是……非常生你的气。”
“你记得景观,却不记得我……”玉衡有些艰难开口。
他难得如此坦诚地解释自己。
月朗顿时了然于胸了。
现在出现的是他。
其实白天她想了很久。
可以确认的是,他们是认识的。
只是自己可能失去了和他有关的记忆。
月朗不禁回忆起昨晚他动手时的古怪眼神。那不像是大仇得报的解脱,反而更接近一种被伤害的幽怨以及悲伤。
虽然嘴上说着让自己死一次,但他并没有痛下杀手。
月朗昏过去之后,他也没有补刀。
这样看起来,他也许不是坏人。最起码对于月朗而言是这样。
月朗心下一凛,做出决定来。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对面的人。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
“让你受委屈了,我很抱歉。”月朗语气诚恳道。
月朗纤长的睫毛垂着,她悄悄背过手朝衣角擦了擦微微出汗的手心。
“我猜……我一定对你很重要。”
屋子里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玉衡有些疑惑地挑了下眉毛,随即又了然似的恢复了平静。
他嗤笑一声。
原来这人不是逃避,也不是嘴硬,而是真的忘记了自己啊。
可有些时候,坦诚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玉衡有些愤懑地想:看她的样子,还和从前杀他时一样,一脸的理直气壮。
他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和月朗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
玉衡有些疲惫地转了转眼睛,一双垂着的手微微弯曲了一下。
屋子里霎时狂风四起,月朗几乎不受力地被直扑面门的瘴气一把拉到玉衡面前。
二人面面相对,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月朗皱眉挣扎着,试图挣脱身上的桎梏。
“别乱动,”玉衡冷声道。
他朝床侧又靠了靠,“否则我不介意亲自抱着你。”
月朗闻言脸上浮现出一阵惊讶和迟疑。
她停止了动作。
看着此刻顺从地跪坐在自己对面的月朗,玉衡觉得十分无语。
他也没有很想抱她好吗?
可笑的是,即使腹诽至此,玉衡的视线也一刻没离开过月朗。
他看到她有些松散的钗环,抬手去扶。
对面的人下意识躲开了。
玉衡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他眼眸低垂,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躲什么?难不成我身上有刺,还能扎到你?”
一阵不悦的声音传来。
月朗闻言觉得有些委屈。
他不接受她的道歉,还像捆粽子一样将她团团捆住。
月朗有些不服气地睁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僵持半天后她,破罐破摔似的,猛将自己的脸撞进玉衡手里。
在法力高深的玉衡天尊的眼中,所有人的动作都是极其缓慢的。
玉衡轻笑一声,游刃有余地拉住用力过猛即将摔到一边的人。
桎梏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哗的响声。
另一手也伸出来,慢慢将对面的人扶正。
似乎……上一次二人这般对面而坐还是一万年前。
玉衡陡然陷入了回忆。
一个王爷要明媒正娶一个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不是一下子就能办成的。
他在宫里跪着,坦白自己时日无多来以此哀求皇兄赐他一个恩典。
他还记得他去私宅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她喜极而泣的模样。
并不似伪装,甚至同此刻的真诚如出一辙。
她甚至坦诚地一直称他为阿衡,而不是他的名字“呈阳”。
仔细想想,她几乎不曾叫过他真正的名字,是他自己自欺欺人。
好笑的是,如今她连“阿衡”这个称呼也不记得了。
玉衡的思绪回到现实。
他松开月朗,往床边靠了靠。
看着面前这个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玉衡一时有些迷惑。
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做到如此理直气壮的。
玉衡觉得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沧海桑田,世事都在改变。
可他居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拿她没办法。
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自嘲,“我这么委屈,你预备怎么补偿我?”
月朗闻言陷入了沉思,迅速地将自己刚才觉得被羞辱而破防的愤怒抛之脑后了。
半晌后她抬起头,语气坚定道:“不伤天害理,其它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玉衡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他好看的眼眸里闪烁着烛光。一双注视着月朗的视线中藏着自己未曾发觉的缱绻。
隔了许久,月朗听到玉衡一字一句道:“我们成亲罢。”
“不行!”
月朗几乎没有犹豫,开口拒绝道。
“为什么?”
“仙魔不两立。”她平静的注视着玉衡,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哦?”玉衡闻言饶有兴趣地盯着月朗。
他彻底被惹怒了。
“真君以为,我这是在和你商量吗?”玉衡慢慢起身,好看的眼睛里闪现出疯狂的光芒,继而倏忽一把掐住了月朗的下巴。
“你杀了我……我也不能答应你的。”月朗被迫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似乎随时会暴起的人,断断续续道。
受天界正统教育的影响,月朗作为神的一辈子里,从未设想过会和魔有交集。
更别提和魔成亲,她做不到……月朗有些失神地想。
周身环绕的瘴气越收越紧,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嘴硬。”玉衡眯起眼睛,慢慢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月朗苍白的脸庞慢慢涨红了。她像条濒死的鱼,有些惊恐地张大了嘴巴。
“武神的职责是除魔卫道……”
“你是魔我是神。”
月朗皱着眉头,眼眶里起了一层水雾。她的语气有些迷茫,“我怎么能和你成亲呢?”
你怎么会想和我成亲呢?
玉衡在月朗窒息的前一刻松了手。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上,大口呼吸的月朗,不禁暗道人和人真是不同。
想当初自己从未嫌弃过她的出身。怎的如今倒过来,她却不愿意呢。
玉衡心里愤懑地想:把眼前这个人的心挖出来,看看里面是什么做的。
他边想边蹲下来,眼底一片冰冷。
一双纤长有力的手猝然将月朗从地上拖起来。
“你不怕死……”玉衡挑了挑眉。
他饶有兴致地伸出另一只手指着自己,语气里满是挑衅,“他怕不怕?”
“你要干什么?”月朗的脸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
玉衡长长叹了一口气,“自然是和他同归于尽……”他有些出神地幽幽道。
话毕一束淡蓝色的光晕渐渐在他手心酝酿起来。诡异的蓝光衬得玉衡眼底一片血红,满是疯狂。
他转了转手腕,抬手朝自己左肩劈去。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月朗弹开了。她趁着这个间隙挣开束缚,在地上翻滚几圈顶住了这股强大的冲击力。
屋子里弥漫起一阵浓烟来,让人看不清对面的状况。
月朗心中充满了担忧。她拔出自己的命剑,摸索着地上枷锁延伸的铁链。
玉衡飘在空中,左肩完全断裂了。汩汩的鲜血顺着衣料滴落在地上。
“还没完呢,阿月……”
玉衡擦了擦嘴角,从怀里掏出那根从没插对地方的银簪。
冷冷的笑声顿时回荡在塌了一半的房子上。
月朗闻声向上看。
眼前的景象令她瞬间愣住了,接着那种脸上现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惊恐来。
静谧的夜风中,玉衡立在半空,衣袍布满血迹。
他攥着银簪毫不在乎地朝自己脸上划去。
月朗下意识冲上去阻止。
玉衡脸上现出不耐烦的神色。他挥了挥衣袖,月朗被轻易地打倒在地了。
一口鲜血顿时涌上来。月朗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碎了一样,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玉衡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像是照顾月朗,怕她在地上看不真切一样,落了地。
指节分明的手上逐渐加重力气。
那张异常惊艳的脸上立时现出一条长长的伤口来。
玉衡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胸中对天尊的恨意又使他仰起头。
“住手……”月朗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狼狈不堪地朝玉衡爬去。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每呼吸一次便疼痛不已。
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抓着玉衡的袖子,试图阻止他的自残。
可玉衡像是不尽兴似的,轻松甩脱了月朗。
他朝自己的脸上又划了一道。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半边右脸被他划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很像发了狂的恶鬼。
他不甘心地重复着,“我恨这张脸……”
玉衡胸中产生一种复仇的快感来。
原来他恨月朗,也恨玉衡。
他们这群神仙,从来不把凡人当人看。
随着痛感清晰地传递到玉衡的大脑,他觉得郁结的心里畅快多了。
鲜血一滴一滴落到月朗身上。温热的血液混着浓烈的血腥味让她心里最后一点防线崩溃了。
她艰难地撑着命剑站起来,整个人像一张破碎的风筝。
“停手罢……”
月朗听到自己开口哀求的声音。
她慢慢走近面前的人,不停告诫自己混乱的大脑,不要再做让他不开心的事。
“我以后会好好爱你……”月朗强装镇定地环上玉衡的腰。她试探着伸出手,按下了玉衡拿在半空的簪子。
玉衡感受到月朗牵住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她惊恐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们成亲罢。”月朗这样说道。